士兵們扛着長矛跟在旗幟後,踩着反覆攪拌過的泥巴緩緩上前。
在各部首領的謾罵和皮鞭中站好位置。
大片騎着馬的牧民被安排在北面山腳下和陣線的前沿。
兩千多身披重扎甲的貴族重裝步兵主力被安排在湟水河邊。
位於隊伍的右翼,戰鬥打響後,他們將作爲戰鬥的主力,每波二百人排列,一波接着一波發起進攻。
這就是吐蕃人的主要戰術,他們的騎兵作爲輔助,而由貴族組成的重步兵是軍隊的主力。
太陽快快升起的時候,北面戰場出現了混亂,因爲河谷裏的晨霧還沒有散盡。
往北面行軍的一部騎兵和往前線部署的步兵因爲霧撞在一起,騎兵衝散了步兵的陣線。
雙方發生衝突鬥毆,甚至出現傷亡。
董虎派人過去,處死鬧事的十二名士兵,暫時穩住局勢。
虎位於河邊右翼,看着密密麻麻鋪開近三裏地,從河邊一直排列到北面山腳的龐大軍隊。
得意洋洋問總是反對他的毗力彌渡:“你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強大的軍隊嗎。”
毗力彌渡根本沒有回答,而是提出:“陣線太薄弱了,特別是北面,正面展開近三裏地。
河邊厚重,士兵超過十二排,但北面只有六七排,太薄了,可能會頂不住。
我們應該收縮寬度,增加厚度,而且留下人馬在後方作爲預備隊支援。
兩萬人全在正面展開看起來嚇人,可太薄弱,周軍消滅了代國幾十萬軍隊,他們會被這嚇住嗎?”
“你給我閉嘴!”董虎咬牙切齒,這狗東西從不說好話,等打完這場仗,一定殺了他!
他看着自己麾下人數如此之多的大軍,河邊兩千多穿着重甲的精銳步兵,前所未有的驕傲。
如果父親和爺爺看到他現在的實力,肯定會爲他驕傲吧。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他得以對身邊人道:“漢人說不定已經害怕得不敢來了。”
周圍將領哈哈笑着應承。
就在此時,刺眼的光晃得他眯起眼睛,連抬手去遮擋。
等眼睛適應了光,向東看去,旭日下東面河谷如金鱗盪漾,像一條波光粼粼的金紅河流,緩緩向他們流淌而來。
等定睛看清後,那些都是周軍的鐵甲在反射陽光。
他們隊列整齊,井然有序,甲冑嘩啦啦作響,就像山風吹動樹林。
董虎聽到周圍人嚥唾沫的聲音。
他突然想乘着周軍沒有佈置好陣型趕緊發起突擊。
可向北看去,周軍的大片騎兵已經佔據河谷北面的高地,居高臨下保護他們的步兵進入戰場。
這時候突襲肯定會被山坡上的騎兵截斷。
所有人只能看着周軍士兵逐漸進入戰場,並開始排列開。
大片的鐵甲在早晨的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士兵們嚥着唾沫,下意識往後退。
虎瞪着對面的軍隊,努力讓自己不要動搖。
“他們還沒擺開陣型,我們留下騎兵斷後,其他人撤回城裏,用城池來抵禦他們!”毗力彌渡神色慌張說。
“閉嘴,你這頭蠢豬,懦夫,現在還能撤退嗎!
你再敢說撤退的話,我就殺了你。”
董虎怒氣衝衝,士兵已經恐慌,現在只要一退,他們就全完了。
短短兩刻鐘不到,數萬周軍已經列好隊列,距離他們只有一裏不到。
北面山坡上,趙立寬看着吐蕃人的陣線,對身邊的段思全道:“像一條腰帶,正面寬闊而沒有縱深。
即便沒有大炮,重騎兵也能輕易鑿穿薄弱處。”
說着又用馬鞭指向西面大片河邊空地:“而且沒有支援用的預備隊,只要一處被擊穿,後方也沒有可以支援的。
安說他侄子是個殘暴而沒有見識,只帶領過小部隊取勝就以爲天下無敵的井底之蛙。
看來一點沒錯。
段思全道:“大師,他們着甲也不多,我覺得等下打起來慕容將軍部就能向河邊切斷他們的後路,根本不用我部幫助。
不如我輕騎直取後方邈川城。”
段思全指着後方山腳下的黑色城池。
趙立寬看了一眼,搖搖頭:“獅子搏兔尚用全力,何況只要把他們的主力全殲滅在這,後面的城池唾手可得。”
段思全點點頭,隨後趙立寬令在山上打起自己的帥旗,讓全軍將士看到。
原本他不準備到最前線來的,如有危險可能動搖就三軍。
而且也會成爲軍陣的弱點,但看現在吐蕃軍隊這毫無章法的部署,主力也全靠在南面河邊,威脅不到他。
趙三領命,讓諸親兵在山坡上打出帥旗。
下方將士們知道武安王就在前線與他們生死與共,而且所有人的表現都將落在主帥眼中。
頓時軍心大震,士氣高昂,軍陣整齊,紋絲不動。
當太陽完全升起,大地上所有迷霧都被驅散,吐蕃軍沒有絲毫動作。
此時周軍前線已經展開一萬餘人,右翼神機營二十二門炮也準備完畢。後續還有田開榮、曾雄率領的兩萬多預備隊。
兵力充足,士氣很高。
此時將士們士氣高昂,拖下去反而不好。
趙立寬不再猶豫,立即下令進軍,準備開戰。
他身後跟着的撥法官接令,站在山坡高處揮舞旗幟下令。
軍隊得令,開始擊鼓進軍。
兩裏寬的陣線開始緩緩向前移動,接近吐蕃人,後方龐大的騎兵隊伍越過山腳下牧民的小屋,緩緩跟進。
神機營的大炮也用馬拉着緩緩向前。
東面河邊灌木的阻礙稍稍放緩,軍隊踩平灌木緩緩前進。
左右及時協調,趙立寬也在山上令撥法官用令旗調整,讓北面右翼放緩速度不要脫節。
等雙方接近到二百步左右,整個陣線放緩下來,各軍做好準備,緩緩靠近。
前沿士兵開始放彩色弩矢測量大體距離。
吐蕃軍隊依舊不爲所動,沒有任何動作。
卻在這時,一個突發情況讓趙立寬緊張起來。
北面因爲道路泥濘,有一輛拉炮的車輪陷住了,堵住了後面的十二門炮。
要知道每門炮帶車重達五百多斤,靠人力可不是能瞬間脫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