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寬忐忑跟在皇帝背後,緩緩於花園中踱步。
他眼疾手快,把皇帝的四出頭官帽椅拿上了。
等走到水池邊,皇帝停步,趕緊放好,諂媚笑道:“陛下請。”
老皇帝詫異看他一眼,隨即坐下。
這椅子對別人來說不好帶,但就趙立寬的身材來說卻很簡單。
老皇帝坐在池邊,看着水中蓮花道:“如今是特殊時候,你府裏那遼國公主要看緊了。”
趙立寬趕緊道:“陛下,之前遼國使者及諸人到府上求見臨海公主,其中還有其叔叔輩。
都被臨海公主拒絕不見。”
這點反而是與中原不同的。
中原女子從小受綱常倫理影響,往往覺得家族利益大於個人利益。
典型的就是春秋時期鄭國雍之事。
當時她的丈夫雍糾受鄭厲公指使,計劃刺殺她的父親祭仲。雍姬母親教育她:“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於是選擇向父親告發,最終導致雍糾被殺。
而觀音顯然受這些影響很小,草原上的更加追求個人利益,也更加現實。
觀音就私下跟自己說過。
覺得現在在周國過得更好,回去之後反而會處境艱難。
她是嫁出去的公主,還被敵人走了,顏面盡失,沒有威望。
遼國來的使者見她,很可能讓她做遼國耳目,可她是靠着周國供養的。
到時候她回不了遼國,還早在周國難以立足,難以生存。
何況她還有孩子,家人都在這裏。
所以決定直接閉門不見遼國來的人,哪怕她思念家人。
趙立寬當時既心疼又感動,專門陪着她。
聽了他的說話,老皇帝點點頭:“少年人多些妻妾也算正常,但不要誤事。’
“臣謝陛下教誨!”趙立寬趕緊說。
“我聽說你在城外弄了不少產業,天天和工部員外郎等人在一塊忙碌。”老皇帝問。
趙立寬聽到這話心頭微動,不過沒有過度震驚。
之前段思全去他家做客時就跟他說過:“父親讓我提醒大帥。
京城裏大小官員多數都在武德司耳目眼皮下,天子若有興趣,誰的事都難掩聖聽,要慎重自愛啊。”
趙立寬自然明白其意思。
這武德司就和明朝的錦衣衛類似,不過權力遠沒錦衣衛那麼大。
其軍事功能又大於錦衣衛,因爲其還承擔皇宮戍衛部隊的職責。
趙立寬趕緊如實彙報:“?陛下,臣在戰報中說以火藥破白隼兵,以近兩千斤火藥火藥炸開興慶府城牆。
但當時數萬兩白銀才能三千斤火藥。
若能再多數千斤,則大軍死傷要少許多,往後攻城拔寨,也會輕鬆許多。
何況我們與遼國必有一戰,要早做準備。
所以自回京後臣與工部同僚就一直在城外買地建工坊,想研究如何造更便宜的火藥,如何使用火藥。”
老皇帝好奇:“就是煙火用的火藥?”
趙立寬點頭,解釋道:“是一種東西,但配方不一樣,而且軍中所用威力更大。”
皇帝若有所思:“這是你改的?”
趙立寬點頭:“正是。”
“哦,何來巧思?”老皇帝好奇。
對於這個問題,趙立寬早就料想到必有一日會有人問,就說:“?陛下,臣自幼好讀書。
除經史百家,還好讀一些雜學之書。
在宣州時接觸軍中突火槍,便好奇火藥之理,研究改進,造出了新火藥。”
老皇帝及其周圍的段全等人聽着,跟聽故事一樣。
“我聽說古時有聰慧之人一朝明悟,你這個應該也差不多。”
內侍魏浦連說:“也都賴武安王才智過人啊。”
“什麼時候朕要去親眼看看。”老皇帝道:“什麼樣的火藥能炸開兩丈寬的城牆。”
“陛下聖駕若親臨,是臣等榮幸,不過那地方到處都是塵土污垢,怕侮辱聖體。”趙立寬趕緊打預防針。
他們的工坊距離硝天不遠,硝田每天收尿來澆灌的,那味道可想而知。
“朕不是那麼嬌貴的人。”老皇帝有些不高興了。
“陛下贖罪!”趙立寬趕忙道。
老皇帝看着他,眼神莫名複雜,指着段全說:“你再去東閣搬把椅過來。”
段全很快搬回來。
老皇帝指着椅子道:“坐。”
趙立寬受寵若驚,坐上去又只坐了半個屁股,渾身緊繃。
老皇帝接着說道:“朕知道你自小就喫了不少苦,朕也不是沒受過苦的人。”
“稟陛下,臣雖無父無母,但嶽父對臣向來以親兒子,不苦。”趙立寬趕緊給老嶽父說句好話。
“高思德還算盡職......”老皇帝點頭:“那你準備準備,哪天有空朕也去看看。
弄這些要花不少錢吧。”
趙立寬腦子裏靈機一動,裝作猶豫道:“?陛下,找共.......花了三四萬兩吧。”
“這麼多?”
“要用到墨石、硝礦、香料等貴重物,所以花銷有點多。”趙立寬也沒撒謊,墨石作爲奢侈品確實貴,香料是用來除味的,用的不多......但確實用了啊。
他報高點不顯得他忠公體國嗎。
接着話鋒一轉:“不過府中有帝後賞賜,還有臣及妻妾俸祿頗豐,都是朝廷供養,完全夠用。’
此時已到中午。
尚書局過來請示在哪用膳,老皇帝讓他們送來這,並準備兩個人的餐具。
“朕兩個兒子,鄭王府上逢年過節花費超萬兩,昔日衛王更是耗費數十萬兩隻爲皇後慶生。
你在裏那點如何與之相比,怎麼甘願把錢花在這些地方。”老皇帝突圍問。
這個問題讓趙立寬有些不解。
皇帝爲什麼這麼問?
那兩個是你兒子啊,自己雖然被封郡王,可也是外人,他們更是親王。
你不能因爲大家都是王,就這麼直接對比吧。
不過表面上他不能這麼說,而是義正言辭:“陛下。
於公,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錢財俸祿皆來自陛下朝廷,爲國分憂是分內之事,我府上衣食無憂,這些錢放着也是放着,正好拿出來做事。”
老皇帝看着他默唸:“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隨後緩緩點頭,似乎是讚許,渾濁目光中異色閃動。
剛想說什麼時,外面來報,尚食局的人送御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