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趙府裏熱鬧非凡。
主母高寧英身孕在身,不怎麼主事。
宮裏直接派了負責皇後的御醫住在趙府上。
家裏的事多是隔壁的吳相公孫女幫忙照看。
雖然已經知道是一家人,但畢竟禮還沒成,即便再開明的人也不便常住在趙府。
所以高二姐也留下幫忙。
她丈夫春闈高中,三妹只是跟吳相公提了一嘴,隨後便被安排在距離洛陽很近的焦州溫縣擔任知縣。
距離洛陽一百多裏,往返走黃河水路只用一天。
焦州原本的知州花恆是衛親王黨羽,爲虎作倀,他被法辦後焦州許多官員被牽連,空缺出許多缺口。
否則像距離京城一百餘里的縣城知縣,怎麼都輪不到一個新人來擔任。
即便有這些條件,夫婦倆也知道三妹向吳相公說的話起了極大作用。
因爲即便缺人,大周的官員也有得是,從別處調人就是。
五品以下官員任免都無須天子直接過問,不過相公們一句話。
因此高二姐專程留下,照顧懷孕的妹妹,就當還人情。
家裏男主人不在,小蓉太小,吳相公家的小妹不好常住,高二姐在倒是幫了大忙。
有個方便主持家事的人。
現在鍾劍屏又回來,更是讓高寧英輕鬆不少。
晚上家裏的女人都好奇圍着問前線的事,鍾劍屏說的那些屍山血海,把高寧英除外的幾人都嚇壞了。
特別是過來串門的曹穎和吳仙衣,從小在京城長大,沒見過戰場的真實場面。
被嚇得臉色煞白,說話都不利索了。
吳仙衣關心趙大帥的安危,還擔心的問那種環境下衣食住行要怎麼辦。
鍾劍屏給他解釋,身爲大帥有七八百親兵,專門負責保護大帥,照顧衣食起居。
曹穎卻調笑:“趙大帥真有閒情逸致,戰場上血流成河,他倒有位貌美幹練的小娘子貼身照顧,風流快活。”
鍾劍屏被揶揄得臉紅,她又不善言辭,說不出話來。
好在高寧英當即笑道:“劍屏既是親兵也是夫君愛妾,自小如家人般一塊長大,她照顧夫君再好不過。”
曹穎不說話了。
“不知道姑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小蓉眼中全是思念。
曹穎也問:“代國國都距離京城有多遠?”
“沿着大道走近三千裏吧。”鍾劍屏道:“南路更近,大概兩千餘里。
北路要沿着黃河打轉,可能近三千裏。”
“這麼遠!”曹穎驚訝了,“我隨聖駕從洛陽到長安不過六百裏,要走七八日。
那到前線豈不是要一個半月。”
“如果算上糧草輜重,還不止。”鍾劍屏如實回答:“若是前鋒騎兵則不用。”
曹穎感慨:“看來有些事,只能大丈夫去做。”
也頗爲敬重對鍾劍屏道:“鍾指揮身爲女子,隨大帥南征北討,着實不容易。”
鍾劍屏詫異,只是拱拱手。
曹穎笑了:“只是男子行禮,在京城可行不通,我來教你女子的禮節。”
少年大帥趙立寬的名聲越來越大,京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府的人去集市採買,不少商家都不收錢。
說趙大帥保家衛國,長大周的臉面,是所有大周人的驕傲,決不能收錢。
家裏下人請示過主母高寧英後還是堅持給錢,絕不白拿人東西。
畢竟他們是有教訓的,趙立寬在城裏騎馬,先回家都被挑來揀去反覆彈劾。
家裏不缺那點錢,要是落人把柄就不好。
登門拜訪的人也不少,但都被以家主不在,女眷不便見客爲理由拒絕了。
“陛下,前線大軍已克靜塞軍大寨,獲軍馬五萬餘匹!
本朝每年要出重金向代國購買靜塞軍馬,多的時候數千匹,少的時候他們只給七八百匹,還要全看別人臉色。
現在好了,連馬代馬場都是我大周的!”
垂拱殿側殿,司馬相公激動向天子說着前線的戰報。
兵部先送過來,正好他在等候陛下處理今天的奏疏,便先看了。
陛下放下手中筆墨問:“過去幾天了。”
司馬相公默算一下:“從渡河算起,不過八天,八天內連克十數營寨,拿下兩州兩軍司之地。
如此神速,只怕一個月就能打到代國國都。
趙殿帥用兵如神,進擊如風,戰況也果如其之前其所料,八九不離十。”
陛下點頭,起身單手背在背後緩緩踱步,忽然問:“你覺得鄭王在關中表現如何。”
司馬相公心裏一頓,心裏立即揣摩起來,陛下什麼意思?
他們在說趙立寬的事,怎麼突然說到鄭王身上,陛下有什麼深意嗎?
還是說.......陛下提醒他趙立寬西北的事已經不是大事,應該多注意關中的事......
他捉摸不透,只能小心翼翼試探:“陛下,老臣以爲......鄭王有擔當,敢於迎難而上。
民變的事他確實處理不夠果決,蓋年紀還小,經歷的事不多所致,但只要願學,假以時日定能做好。”
陛下看了他一眼:“趙立寬今年不過十九,爲什麼他能做成這些大事。”
司馬忠愣了一下,越發琢磨不透陛下心思,只能道:“趙立寬是個奇才,古來罕見。
其強在軍事,行軍打仗,排兵佈陣確實難有人望其項背。
但參政議事,治理地方國家,其未必是能手。
鄭王若土土玉王、積微成著,定能有所成就。”
說着他又鄭重道:“何況鄭王乃是皇子,天家血脈,趙立寬是臣子,豈有可比。”
陛下緩緩走到下方:“五萬軍馬,靜塞軍司、神勇軍司......
趙立寬上疏請求關中保安軍,肅遠軍,定邊軍,鎮軍等出兵北上,協助其進攻。
你覺得如何?”
司馬忠聽完陛下的話,對陛下的意思已經明白得七七八八。
如今後勤艱難,全國緊繃,這種時候再出動所有邊軍無疑在給關中加壓,雪上加霜。
但陛下毫不提及困難,直接問他,又以鄭王比不上趙立寬說起,意思再明顯不過。
司馬忠立即拱手,義正言辭道:“啓稟陛下,老臣以爲做大事者不能瞻前顧後,如今大軍進展如風,蕩平代國只在瞬息。
若錯過再無機會大舉出兵北上,必須義無反顧,畢其功於一役!”
果然,天子緩緩點頭:“愛卿之意,與朕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