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春暖花開,皇城裏的氣氛卻越發森冷。
兵部官署,兵部尚書不再,主持事務的便成了兵部侍郎錢同,以及兵部員外郎司馬芳。
司馬芳正規劃駐軍換防。
洛陽城周邊各軍,每季都要換一次防區。
一來保守軍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二來駐軍在一個地方長久駐紮,難免與當地官員等勾結。
這些調度需要兵部安排好,隨後下到各軍司,由於各軍司執行。
畢竟涉及數萬人的換防,並不是小事,行軍路線,喫喝拉撒,補給對接都要安排好。
好在現在還早,有的是時間慢慢規劃。
這件事原本該由兵部侍郎錢同負責,但他以事務繁忙爲由交給自己。
司馬芳也沒多說什麼,錢同是他上司,兵部尚書孔?不在,錢同就是兵部一把手。
自西南迴來後,他也意識到人生苦短,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虛度光陰,想認真對待。
也不推辭,全接過來自己做了。
他正忙碌,上司錢同進來,端了兩盞茶,一盞放在他桌上:“辛苦了。”
“多謝侍郎。”他拱手道。
“這幾天辛苦你了。”錢同道:“我這兩天忙着和戶部的人對接西南那邊軍餉的事,
這幾天洛陽北面下了幾場小雨,耽擱兩天。
戶部那邊剛被查,人手不足。”
“怎麼這個時節就下雨。”司馬芳放下手中筆,端着茶盞邊喝邊說。
“老天爺的事,誰知道呢。”
“之前戶部延誤幾天陛下大發雷霆,這回我們的人延誤了,會不會......”司馬芳擔憂的說。
錢同搖頭,坐在他對面的黃花梨木四出頭官椅上,無奈攤手:“那能怎麼辦,這是老天的事,誰能號令老天爺啊。
陛下總不能因這個怪罪我們吧。”
司馬芳聽着這話有些不對。
便岔開話題:“西北前線好幾天沒有戰報了。”
“西北那邊快馬加鞭也要六七天才能送回來,也算正常。
何況沒有還好,就怕有也不是什麼好消息。”錢同搖頭。
司馬芳微微皺眉:“侍郎不看好前線戰事?”
錢同呵呵一笑,喝了口茶:“趙殿帥確實有本事,但他在西北做的事太出格了。”
司馬芳笑笑不接話了,無論是他還是父親,都持支持趙立寬的態度。
他不覺得趙立寬會打敗仗。
“你不信?”錢同問。
司馬芳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我曾隨趙殿帥出徵西南。”
錢同笑了笑:“原來如此,員外郎是個念舊的人。
念舊好,念舊的人重感情。
但也要顧全自身啊。
何況員外郎情重念舊,別人就不一定了。”
錢同說着放下手中茶盞,意味深長的說:“嶽懷興是右散騎常侍,朝中紫服大員。
他今天的遭遇,員外郎不怕明日會落在自己頭上嗎。
令尊也不怕嗎。”
司馬芳之前只是懷疑,如今他完全確定錢同的意思了。
說不定洛陽北面有沒有下雨也是問題。
之前戶部延誤軍餉被陛下懲治了,如今輪到兵部想辦法延誤了。
也喫了戶部的教訓,不再純靠人失誤來誤事,而是退到天時上。
司馬芳沒有接話,絲毫不表露自己的態度。
他這些天在父親教導下也是突飛猛進,對官場上的事越發認識深刻。
直到錢同又盯着他。
他笑道:“這種大事我哪知道個是非,全靠父親的教誨。”
一句話,擡出了父親名號。
聽到這,錢同也只能笑着點點頭:“說得也是。
兩人又閒聊幾句。
隨後錢同起身:“員外郎先忙着,我派人把軍餉延誤的事告訴陛下。”
司馬芳拱手送別。
朝廷的事就是這樣,陛下自然可以下旨下詔,但如果下面的人不願意幹,總能找各種理由試探拖延。
司馬芳心裏有些急,大軍是上元節就出徵的,軍餉延期可能影響軍心,延誤前線戰局。
可他也只是推測而已。
他準備回家後跟父親說說這件事。
可要是耽擱了,耽擱戰事......
他越想越煩躁,心不在焉,手裏的活也幹不下去了。
正想起身出去走走,外面門吏忽然滿面通紅衝進來,看了一圈沒見錢同。
司馬芳道:“錢侍郎有事出去了,有什麼你跟我說吧。”
門吏見無人,點頭說:“員外郎,前線的戰報到了,而且是三天一塊到的。”
說着就遞給他。
司馬芳不敢耽擱,激動又緊張的接過,連打開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忍不住笑起來,越笑越大聲,乃至有些癲狂。
門吏看傻了,不知道說什麼。
司馬芳也發現自己的失態,連收起笑容。
他立即道:“派人......算了,備馬,我親自把戰報送入宮中。”
剛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住腳步。
等了會兒,錢同回來了。
司馬芳立即把戰報遞上去。
錢同疑惑接過,纔看幾眼頓時臉色煞白,手上發抖,整個人如遭雷擊。
司馬芳笑着提醒:“侍郎,前線大捷,五六天時間裏兩萬餘!這時彪炳史冊的大捷啊。”
錢同這纔回神,連連點頭:“是是是,大捷,大捷啊!”
“那我這就送入宮中去給陛下報捷。”他說着拱手,沒有說和錢同一道。
他在試探,錢同是不是另有事要做。
聽了他的話,錢同忙不迭點頭:“對對對,你快送如宮裏,報與陛下,勞煩你了。”
司馬芳點頭,按理這種大事兵部尚書不在,該由如今的兵主事錢同去。
但看他反應,司馬芳已經完全可以確定是怎麼回事了。
他也不耽擱,立即出官署上馬,直奔皇城而去。
司馬芳前腳剛走,錢同二話不說從府衙後方衝到前面的班房,找到自己的得力心腹,開口就問:“洛陽北面的軍餉怎麼樣!”
心腹疑惑:“侍郎不是早上才過問過。’
隨即彙報:“都停在林子的茅草房裏,那是我親戚家的牛棚,保證不會走露風聲。
這幾天正是春雨時節,咱們說哪有雨哪就有雨,山高皇帝遠,有的是辦法。”
錢同着急道:“快別下雨了!”
“啊?”心腹一臉懵。
“你快過去,越快越好,叫他們趕快上路,片刻不得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