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以爲開春時西南戰局千鈞一髮,趙將軍臨危受命,舉義而不惜身。餐風飲露,極力奮發,憂危積心,運籌帷幄,用兵如神,以弱勝強,克定禍亂,勞苦功高。
三年來朝廷肘之患終得剪滅,南邊疆遂寧,敵國無視之機,百姓得安平樂業。
此功可比古聖賢名將,有衛霍之風,韓信之奇。
故兵部議論後以爲當加左金吾衛上將軍,待其回朝,別調用。”兵部侍郎錢同道。
話音才落,旁聽着的戶部尚書江長生嚇了一跳。
心想兵部爲迎合皇上真是不要臉了。
這左金吾衛上將軍雖是榮譽職銜,但也是正經的從二品武官,與六部尚書同級的。
他們兵部是真敢提!
不過他倒是明白兵部這是什麼心態。
畢竟這場戰兵部接連提舉兩個招討使,最後連兵部尚書都親自上了,結果還是喫了敗仗。
他們是生怕陛下追責兵部,所以一個勁迎合陛下。
但這對年紀輕輕的趙立寬來說未必是好事。
不合政治默契的調度必然招致不服,樹敵衆多,加之年輕人容易驕傲自滿,趙立寬在京又毫無根基。
直接將他一個正四品武官一下提拔到從二品,說不定是招禍。
果然,向來站在趙立寬那邊的吳相公立即說話了:“陛下,趙立寬功勞是大。但三軍用命,將士齊00心也各有功勞,政事堂以爲擢爲從三品歸德將軍合適。
待回京後差遣調用,已是陛下隆恩浩蕩。”
“按理確實該逐級升遷,可這樣的大功勞還逐級往上不顯得陛下薄情......”
“過去,在太祖皇帝時也有連升三級的特例………………”
諸公議論起來。
江長生向來對當兵的沒什麼好感,平日用兵養兵,錢糧都從戶部出,兩部對接最多。
就數兵部要的錢糧最多,兵部的催要,戶部的推擋,時有吵鬧紛爭,兩部之間常有不愉快,他看見當兵的就煩。
不過這次他卻對趙立寬頗有好感。
倒不是他與趙立寬、吳光啓等有較好私交,也非與兩位皇子有關。
單純因爲趙立寬讓衛王喫癟,失了權柄。
過去衛王說是“協理”戶部,但頂着皇子親王的名頭,戶部裏的事幾乎都是他說了算。
自己一部尚書,部門首官,倒成聽使喚的,部中官吏,特別以侍郎王丕溫爲首的,多數只聽衛王調遣,他這個首官成了空架子。
如今好了,衛王、王丕溫接連出事,都在趙立寬那栽了跟頭,戶部又回到他這主官手裏。
這兩天部裏大小官吏都趕着到他案前獻殷勤,終於明白了誰纔是戶部的主。
他可不管將來誰當皇上,當官不拿權柄,那他做什麼官!
心想,既如此,自己也開口說上一句,他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戶部尚書了。
待其他人話音落下,他也接話說:“陛下,臣以爲趙將軍功高無論,越級提拔無可厚非,誰要是說閒話那就是沒良心。
趙將軍年紀輕輕,頗有冠軍侯之風。
臣以爲擢爲三品左散騎常侍,賜冠軍大將軍,乃爲佳話。”
衛王協理戶部時,他基本沒說話的機會,如今開口道讓同僚有些喫驚看向他。
陛下思忖點頭,露出笑說:“正好,冠軍大將軍賞給他最合適不過。”
“陛下英明,勇冠三軍,功冠三軍,這恩賞再貼切不過了。”黃門侍郎張令說拱手道。
“趙立寬上奏請求開倉賑濟災民,說一爲救民,二爲安國,戶部以爲如何。”
“臣也贊同,久戰新定,百姓困苦,不及時救濟說不定又變成流民流寇,再生亂象。”江長生毫不猶豫答應。
他剛完全掌管戶部,正需要一次能大規模調度人員的大事來行使權力,展示他的威信。
何況那奏疏陛下來前已有小黃門念給他們聽過,趙立寬說他前線自己繳獲的糧食還有三萬餘石能拿出來救濟,後方需戶部補上去窟窿的沒那麼多。
主要是給百姓準備明年春耕的種子。
吳光啓藉機插話:“趙將軍不只能打戰,還能理亂地方,體察民生,實屬難得。
王不溫彈劾其暴虐生民,實在一派胡言。”
陛下道,“既然他體恤民情,就加其西南安撫制置大使,全權處理戰後的事,知制誥擬旨吧。”
“諾!”一直等候在旁的知制誥連行禮。
“今日議會到此,無事都退下吧,吳相公到御花園裏來。’
“臣等告退!”羣臣無話,紛紛退下。
只有吳相公在衆人羨慕的目光中單獨留在大堂。
至此,趙立寬的頭銜已變成:西南安撫制置大使、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冠軍大將軍趙立寬。
垂拱殿後的御花園裏,陛下於園中一棵老樹下與吳相公對坐。
宦官端上雪頂糕,秋日的花釀茶酒,果脯,以及兩碟上貢的洗手蟹。
“今年浙江新進的,味道不錯,你嚐嚐。”
“多謝陛下!”吳相公也不客氣,動起筷子。
洗手蟹是南方每年進貢的重要東西,是一種糟滷菜,以鹽、梅、橙肉、花椒、薑末等醃製肥美的秋蟹,自前朝起就在宮廷中受到皇室青睞。
吳相公佐花釀酒喫得滿嘴流油,嘖嘖稱讚:“天南地北各有不同,都是一樣的佐料,浙江的蟹卻不是洛陽可比。
託陛下的福,老臣纔有這口福。”
陛下沒有答應,道喝了口果茶問道:“你認識曾雄嗎。”
吳相公正被美食吸引,下意識就搖頭。
“不認識爲什麼上疏保他。”陛下冷聲問。
吳相公頓住了,放下手中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香油,尷尬道:“?陛下,這.......是趙立寬求我的。”
陛下哼了一聲:“你們兩關係倒是真好,他說一聲你就敢保人。”
吳相公這下不敢喫螃蟹了,挺腰桿,拱手說:“陛下,老臣只是想他都敢做個孤臣,必不會有太大的私心,都是爲國家百姓考慮的。
何況這個曾雄他在奏疏裏也說得清楚,此人深明大義主動率軍投降,避免許多傷亡,保全許多將士,按理可以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