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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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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一場大雨說來就來,鋪天蓋地,席捲南北,大道上水霧塵霧交匯,灰濛濛一片天地界限朦朧。

趙立寬戴着竹編的鬥笠,披着蓑衣,在城頭巡視佈防情況。

站崗的士兵在鼓樓檐角下躲雨,反而放鬆許多,至少這樣的天氣叛軍不會來襲擾。

趙立寬不解:“城外怎麼不派人巡邏?”

哨兵拱手道:“大帥,叛軍會時常派人來城前襲擾。”

他頓時不解:“他們來襲擾,派人擊退不就行。”

哨兵們畏懼搖頭。

昨晚他與孔?秉燭夜談,基本弄清當下情況,禁軍困守安州,叛軍分兩部紮營在花田、石羊兩縣。

距離最近的石羊縣也離這十幾裏。

前方視野開闊,十幾裏外的山都能看到,唯一能遮擋視線的一片果園都已砍倒,對方來多少人一眼清楚明瞭。

這樣也不敢反擊?

他意識到經歷之前大敗後,禁軍如今不僅是兵力問題,還有士氣問題急需解決。

隨後在鼓樓裏各軍指揮向他彙報點卯情況。

他快速心算後得出,如今除去傷病,安州禁軍能調動的兵力爲一萬四千二百零七人。

加上他西路八千人,總共有兩萬二千左右。

除去守軍,能用於和叛軍野戰的部隊只有兩萬人。

而叛軍可能有五六萬之衆。

真令人頭大。

他現在突然有些懷疑,老皇帝臨時把他弄來是當替罪羊的。

大雨下到中午後就停了。

城外衆多壕溝裏積滿泥水。

安州不是梅州那樣的堅固大城,萬人也駐紮不了,主力還多駐紮在北營地裏。

城外也沒護城河,卻佈設大量拒馬鹿砦。

他心裏緊張,這樣一座城叛軍如果在禁軍初敗時全力進攻是很難守下來的。

怎麼只是每天派小股部隊襲擾?

鍾劍屏在旁邊也憂心忡忡:“這可怎麼辦......”

趙立寬用手遮住太陽,遙望遠處羣山,想起一位長輩的話:“不要想着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問題後面還有問題。

先解決當下的事,一步步來,沒什麼事做不到的。”

他先在城頭巡視城下壕溝、拒馬、鹿砦的鋪設,發現毫無章法,明顯是慌亂而爲。

拒馬、鹿砦雖多,從城門前鋪出去近二百步,但縱橫交錯雜亂無章,每一段都有缺口。

根本沒形成層層抵禦的防禦羣。

而壕溝更是,下雨後壕溝充滿雨水,像一條條小護城河。

這是好事,這種壕溝在冷兵器時代並不是進攻方掩體,而是在陣地外圍箭矢射程最外圍減緩敵軍前進速度,身着甲冑的步兵進去很難爬出來。

而騎兵想越過更加麻煩,需要輔兵工兵費時費力填平。

這時他們就已成爲己方遠程部隊的活靶子。

可安州外圍的壕溝問題在於守軍估計被嚇破膽,根本沒做過規劃,一味想着阻擋敵人,這壕溝挖得一點缺口沒有。

叛軍進攻麻煩,可他們也沒法出擊!

死守是沒有出路的,特別是敵衆我寡,士氣低落的時候。

想當年張遼守合肥就是這種做法,以精兵擊敗對方先頭部隊,鼓舞士氣,然後據城死守。

如果真等後續十萬大軍全到,那八百人塞牙縫都不夠。

之後他一天沒走,就在城頭觀察敵軍動向。

下午,雨後太陽更加熱辣,地面水汽蒸騰。

南面大道上有一百來騎靠近,停在城外二百步左右壕溝那頭,張弓搭箭作勢要往城頭射。

城頭鐘樓報警鐘聲大作,守城士兵在女牆後箭矢齊發,甚至連馬面城的牀子弩都驚慌裝填,一時間箭矢如蝗蟲,紛紛向着遠處叛軍飛去。

可二百步外別說弓弩,就算是現代步槍也只能概率命中。

箭矢飛行很慢,對面叛軍沿着壕溝外圍跑馬一圈,大搖大擺對着城頭吼叫嘲笑,隨後揚長而去。

除了浪費許多箭矢外,沒有任何戰果。

城頭士兵卻都各個如釋重負,長鬆口氣。

趙立寬既驚訝又無奈,這是被打怕了,把膽都丟在戰場上。

他不理解的道:“叛軍有這麼可怕嗎?”

一位年輕士兵不敢說話,只用手指着南面半裏地外大道旁一座小山,山頭插着一面紅色旗子在豔陽下格外顯眼。

他正心想,那旗插在那幹嘛?

再定睛仔細一看,頓時在大熱天裏脊背發涼,悚懼本能湧上頭頂。

仔細眯着眼纔看清,那座山全是人腦袋堆成的!

那座足有兩丈多高的小山居然全是人頭。

即便他歷經血戰,見到這種毛骨悚然的場面也本能感到不適。

孔?並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叛軍乾的?”

年輕禁軍士兵點頭:“南面死的幾千人都在那。”

趙立寬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將之前所有恐懼不適都壓了下去。

咒罵道:“狗日的東西!”

遠遠盯着那隨風而動的紅色旗子。

“大帥.......”士兵似乎看出他生氣,小心翼翼的說。

趙立寬盯着南面羣山起伏。

“在戰場上這是常見的事。”鍾劍屏安慰他。

趙立寬手捏着女牆堅硬青磚:“仗打到這說什麼都沒用,血債只有用血來償!”

他一天都沒走,繼續觀察叛軍的動向和行動規律。

那一百多騎並沒走遠,在遠處休整後繼續靠過來挑釁並向城牆放箭。

不過他們的箭矢都射不到城頭。

城頭守軍反擊他也沒阻止,而是把目光放到他們身後某處大道上。

大道兩側都是荒蕪田地荒山,高點的樹都被砍了,視野毫無遮擋,唯一能掩護的只有些雜草。

他問道:“這些叛軍什麼時候開始來挑釁的?”

“大概四天前。”

趙立寬盯着遠處大道兩側的荒蕪田地看了許久,一看就是半個多時辰。

鍾劍屏不解:“大帥在看什麼?”

趙立寬道:“不合理。”

“什麼不合理?”

“叛軍的偵查兵馬脖子上戴鈴鐺,尾巴上綁着五色鳥尾羽。他們不是斥候,每天來這挑釁做什麼。”趙立寬指着遠處壕溝的位置。

“城牆這麼高,二百步就算是西楚霸王降世都射不到城頭,我們居高臨下,他們反而有被流矢蒙中的可能。

冒着生命危險就爲了罵幾句過過嘴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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