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情況越發不對勁,孫旺也知道他處置不了,立即讓人去後院請陳貴,也就是在劉全不斷扯着嗓子吆喝,情形越發惡劣的時候,終於陳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都安靜!”
陳貴一聲落下,藥鋪這邊正與劉全爭論假藥的掌櫃,以及孫旺等人,都是立刻停止動作,而對面的劉全以及臥虎幫幾個來者不善的幫衆,也是安靜下來。
衆人紛紛望去,就見兩個人從後方走來,陳貴身穿一襲錦袍,走在前方,而吳銘則穿着一襲樸素的布衣,跟在側後方,衆人的視線打量了一下吳銘和陳貴,就集中到了陳貴身上。
“怎麼回事?”
陳貴看着場中亂哄哄的形勢,衝着孫旺沉聲問道。
孫旺立刻湊近過去,低聲將情況告知。
陳貴聽罷,當即便眯起了眼睛,知道這必然是臥虎幫暗中籌謀,他陳家在藥茶生意上賺的盆滿鉢滿,引得各方勢力眼紅,都在找他們的麻煩,這種事情已是屢見不鮮。
“這位客人,我們陳記藥鋪,百年老字號,從未賣過任何一份假藥,你說在我的鋪子裏買到了假藥,總不能只靠你一句話,半塊不知道哪裏撿來的蘿蔔,就能憑空誣賴吧。”
陳貴看向劉全,語氣平靜的說道。
接着,
不等劉全回應,陳貴又將目光看向外面的圍觀民衆,朗聲道:“諸位鄉親,想必不少人都有在我們陳記藥鋪買過藥,我要問問,可否有人買到過哪怕一次假藥?”
見陳貴態度如此從容不迫,本來被鼓動起來的一羣民衆,也是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是啊。”
“陳記藥鋪的草藥,藥力都是極好,所有大夫都一致稱讚,怎麼會有假藥呢。”
“上次我在這買的跌打損傷藥,就很好用,一點不假。”
眼見情況迅速平寂下來,劉全眼眸中閃過一抹急躁,當即便揮舞着手中的半截蘿蔔乾,嘶吼道:“這就是在你家買的假參,我絕沒撒謊,有本事將你家的老參都拿出來,咱們驗看驗看,裏面一定有假!”
“就是,你們藥鋪要是沒假,就拿出來讓我們瞧瞧,是騾子是馬遛一遛就是了。”
幾個臥虎幫的幫衆,也是在一旁冷聲附和。
陳貴察覺到幾人的神態動作,頓時眉頭一皺,他自然是確信自家藥鋪裏沒有假藥,但眼前這夥人,明顯是心懷不軌早有預謀,這麼自信的讓他查藥,莫非藥裏真有問題?
幾乎就是瞬息之間,陳貴就已經想到了許多,甚至目光都開始往負責前面藥鋪的老掌櫃以及幾個抓藥的小廝身上看了過去,心底已經開始懷疑起來。
但這個時候,劉全卻並不給他時間,扯着嗓子道:“看!不敢了吧!不敢讓我們驗看你們的藥,那你們就是在賣假!”
見此情景,
本來安靜下來的民衆,又都露出懷疑的目光。
陳貴心中一沉,但見着情況不對,何況要真是出了問題,他也的確得驗看清楚,然後再從藥鋪的夥計和掌櫃身上一一排查。
當即。
他走到藥櫃旁,在一排排的藥櫃上,將‘人蔘’的一個抽屜拉了出來。
只是入眼一看,他瞳孔立刻就爲之一縮,因爲裏面放置的人蔘,一眼看去明顯有問題,至少有一大半都變成了不知哪來的蘿蔔乾!
是底下的人瞞着他這個東家,暗中偷換藥材撈錢?還是說有人收了外面的好處,與人沆瀣一氣,偷偷的換了藥材,故意給他挖坑?
陳貴心中念頭電閃,正待做出什麼反應時。
砰。
手裏的抽屜瞬間被打翻,裏面的人蔘和蘿蔔乾頓時散落一地。
“看!快看!我說的沒錯吧,他們就是賣了假參!”
劉全神情激動的撿起一根,與手裏的半根放在一起對比,扯着嗓子嘶喊。
陳貴臉色也是有些難看,將目光掃向幾個藥鋪夥計,冷冷的道:“你們誰收了外面的好處,偷換了藥參,現在給我站出來解釋清楚,我可以饒過你,否則的話,你們知道後果!”
幾個夥計都面面相覷。
但其中有一人,眼神卻明顯有些躲閃。
而正當陳貴臉色變化,就要伸手去將那人揪過來時。
嘩啦啦。
更多的臥虎幫幫衆從人羣中擠了進來,爲首的是一位板着臉的方臉中年人,他是臥虎幫的大當家,直接擋在了陳貴面前,冷笑道:“好一個陳記藥鋪,好一個百年老字號,原來你們就是這樣偷樑換柱販賣假藥的,還想讓店裏的夥計出來抗事……”
“對!”
“你們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旁邊一個臥虎幫幫衆扯着嗓子吆喝一聲。
“張義,你敢夥同外人在鋪子裏鬧事!孫旺,拿下他!”
陳貴卻不理會臥虎幫,只盯着那躲躲閃閃,藏到臥虎幫衆人後方的一個夥計,當即一聲大喝,他已經看出問題就在對方身上,只要將其拿下,當衆審問,就能理清事情。
但就在這時,臥虎幫的大當家也是向前一步,大聲喝道:
“販賣假藥,還敢猖狂,兄弟們,給我砸了他的鋪子!”
呼啦啦。
十幾個臥虎幫幫衆蜂擁而出,個個身體壯碩,血氣渾厚,皆是凝血武夫。
陳貴這邊,胡勇有事不在,又是大白天,只有孫旺一人在鋪子裏,加上他這個少東家自己,也就兩個凝血武夫,面對臥虎幫衆人,明顯抵擋不住,形勢已是急轉直下。
但。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聲音從混亂之中陡然盪開,這聲音並不大,但卻帶着一絲幽冷,一下子落入所有人的耳朵裏,讓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自主的爲之一頓。
“肅靜!”
吳銘語氣淡漠,邁步向前,抬腳輕輕一踏,瞬間腳下地磚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一下子崩裂開來,一股渾然的血氣盪開,二次凝血的境界直接展露出來。
場中瞬間爲之一靜,衆多目光紛紛向着吳銘看來。
“你是……”
臥虎幫大當家眉頭一皺,他自是一眼看得出吳銘的武道境界,更看出吳銘氣度非凡,只是他並不認識吳銘,且吳銘忽然出來攪局,也是在他的預料之外。
吳銘右手一翻,一塊慎刑司的腰牌被他亮出,沉聲道:
“慎刑司辦案,所有人等,不得喧譁,不得鬧事!”
慎刑司?
吳銘的腰牌一亮,場中本來就被壓制下來的局面,頓時更是爲之一寂,一些本來凶神惡煞的臥虎幫幫衆,看到那塊腰牌,脖子都不由自主的一縮,俱都露出幾分驚懼之色。
這年頭,對於普通民衆來說,慎刑司那是維持城中秩序的衙司,是他們安居樂業的保障,但對於臥虎幫這種幫派來說,慎刑司則是整個景鄴城所有黑惡幫派的頭頭!
任何一個幫派,想要存在,那都得和慎刑司打好招呼,搞好關係,乖乖上貢,否則的話用不了一時三刻,就要被慎刑司剿滅的連一根毛都不剩。
“……”
臥虎幫大當家也是臉色變得難看下來,顯然吳銘這個慎刑司巡差突然出現,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令他措手不及。
雖說他也是個二次凝血的武道高手,麾下更有十幾個凝血武夫,吳銘只有區區一人,他倒也根本不懼,但問題是,這裏人聚集的很多,更是光天化日,倘若他敢率衆圍攻一個慎刑司的巡差,那恐怕不出一個時辰,他的人頭就要被掛在午門示衆了!
“呼。”
陳貴見吳銘一出場,就立刻穩住了局面,心中也終於是鬆了口氣,更是暗自慶幸,幸好今日吳銘剛巧在此,否則的話這場面還不知道要如何收拾。
眼見臥虎幫的衆人,沒了之前的兇惡氣勢,陳貴當即也就支棱起來,眸光冷冽的越過衆多臥虎幫幫衆,看向正在躲躲閃閃的藥鋪夥計張義。
張義這會兒額頭冷汗直冒,眼見情況不對,就想偷偷溜走。
但他還沒退出藥鋪,就被孫旺越過人羣,一把揪住了衣領,直接扔在了地上,這一番出手,臥虎幫的衆人,包括大當家,都只在一旁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阻攔。
眼見臥虎幫十餘人之衆,被吳銘一人鎮在當場,都不敢輕舉妄動,孫旺悄悄看了吳銘一眼,心底也不免有些感嘆。
雖然他早知道吳銘不同凡響,但也想不到一年之前還在與他一同看守這藥鋪,一年之後已是慎刑司的八品巡差,掌握權勢,只一句話就令氣勢洶洶的臥虎幫不敢亂來。
“說吧。”
“這都是怎麼一回事。”
陳貴冷着臉看向摔在地上的張義,開始漠然的審問起來。
……
而就在陳貴開始審問張義的時候。
距離陳記藥鋪不遠處,相隔半條街的一間小樓中,二樓的樓閣內,七八道人影正遙遙望着陳記藥鋪的方向,爲首一人,看着藥鋪中的情形,頓時微微眯起眼睛。
“吳銘?那小子怎麼會在這。”
“汪兄,那吳銘亮出身份,大庭廣衆,臥虎幫恐怕是不敢亂動。”
“嗯,走吧,也該輪到咱們過去了。”
汪無鋒微微點頭,眼眸中閃過一絲冷笑,有人上杆子找收拾,敢摻合陳家的事,還敢甩他的面子,今日正好收拾一頓,讓其漲漲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