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瀾走到顧衛崢跟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衛崢麻木的站在那裏，“大哥。”
顧衛瀾紅着眼摟住了衛崢，“眠兒爲衛嶼報仇了，殺了華覃，重傷了北國的赫王殿下。”
顧衛崢眼神冰冷，“他們該死，爲何要拉着我弟弟……”
他看向顧衛瀾，“哥，華家都倒了，華覃哪裏還有能用的人？”
“他還有舊部。”
“不。”
顧衛崢看向顧衛瀾，讀書人的理智和冷靜，比武將的暴怒更加深且可怕。
此刻，他靜靜的說，“哥，北國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蘇丞相代替陛下作爲殿試的主考，我是狀元，已入翰林院任職，所以多多少少我都瞭解一些。”
“如果月皇陛下不夠愛阿姐，等衛嶼一死，阿姐爲他報仇時，就是我顧家和北國結仇的時候。”
“阿姐是天朝皇妃，到時候天朝要麼除掉顧家，給北國一個答覆。要麼，天朝和北國爲敵。”
“但是背地裏的人，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月皇如此愛阿姐，可以護她至此。”
“所以，那個背地裏的手隱退，陰謀就此被淹沒。”
顧衛瀾眼神猛地就變了，愕然的看着衛崢。
衛崢的話，猶如擊鼓的木樁，一下砸到了他的心口。
“那你說，這些人會是誰？”
“哥，謝大人說宣輔王的勢力，都是魏家在盯着的。”
“可是，宣輔王逃離了，逃離的如此成功。”
“你說是因爲什麼呢？”
顧衛崢眼神已經變了，那種良善和溫潤早就消散了。
他再單純天真下去，顧家還會被人拿捏，隨意傷害！
三足鼎立最爲穩固，他，大哥，阿姐，他們一定可以撐起顧家。
絕對不會再成爲砧板上的魚肉！
顧衛瀾一瞬間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魏家可能和宣輔王勾結了？”
顧衛崢一針見血的說，“想知道誰是下手的人，就得看這件事最後誰獲益最大。”
他看向顧衛瀾。
“哥，魏家的門客遍佈天下，他們想知道什麼，也很容易。”
“也只有他們很瞭解華家，能夠有機會知道華覃的行蹤。”
“如果阿姐因爲衛嶼的事情，被北國記恨，三皇子的處境也就危險了。”
“如果北國掌權的帝王並非月皇陛下，說不定北國還會派人暗殺三皇子，給他們的赫王殿下報仇。”
“一邊挑動天朝和北國對立，一邊除掉阿姐和三皇子。”
“最大的受益者，除了魏家也不會有別人了。”
顧衛瀾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地方。
可能連華覃都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是華覃和月赫歸也確實該死。
只是這個魏家，太過陰險。
顧衛崢眯了眯眼，“哥，我並非胡亂分析，也不是隨意揣測。”
“這段時間，我盯着魏家的人，暗中發現他們的人頻繁和宣輔王世子聯絡。”
顧衛瀾點頭，“哥知道。”
顧衛崢蹙眉，“眼下的情勢，皇後魏家、宣輔王、月瑾歸，幾個人狼狽爲奸，都在幫北國的月瑾歸。”
“只要月瑾歸造反成功，他們就水漲船高。”
顧衛瀾覺得有道理，“怪不得皇上讓我們回來立刻籌備軍糧，隨時準備出徵。”
顧衛崢眼神陰冷，“那就趁着打仗前，搞垮魏家。”
顧衛瀾看了眼宮門，“這件事，你可有和謝大人商量？”
“商量了。”顧衛崢點頭，“謝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顧衛瀾眯了眯眼，謝大人這是要爲三皇子鋪路了。
“如此也好，等安葬了衛嶼，其他的事情再商議。”
顧衛崢點頭，“哥，你不是還要入宮去見謝大人嗎，我先帶衛嶼回家。”
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顧衛崢心口一疼，那種麻木過後的情緒翻湧了一下。
以前總是衛嶼勾着他的肩膀說，“二哥，走，回家！”
如今，他得帶衛嶼回家了。
顧衛崢走到棺槨旁邊，他伸手摸着棺槨，阿嶼，哥不會再懦弱，不會覺得自己技不如人，二哥會揪出所有害你的人，爲你討回公道！”
他笑着說，“走了，傻小子，跟二哥回家了。”
下人們拉着馬車往前走。
顧衛崢看着漆黑的夜色，他朝後面喊了喊，“臭小子，跟緊點，到家了。跟着二哥，別走丟了……”
冷風吹過來。
今年的冬天，他只有一個人了。
那個臭小子不會再突然竄出來，把雪球砸向他。
華陽看到顧衛崢離開，他清瘦的身子猶如風中勁竹。
那一刻，她心裏酸酸的，有點心疼。
祿公公走過來，恭敬的說，“公主，今夜謝大人吩咐，讓三皇子和大公主先去見過各位先生們，再去金鑾殿休息。”
華陽愣了下，“這麼晚了還要去見先生們？明天不行嗎？他們趕了一天路了。”
琮胤和瓚華都趕緊說，“姑姑，我們這會就去，我們不累的。”
謝先生的嚴肅近在眼前，他們可不敢偷懶。
華陽想了想，這會去見先生們，她跟過去倒是添亂，便打算先在金鑾殿的偏殿等着他們好了。
正好先把殿中再好好佈置一下，就不跟着去尚書房了。
“那你們兩個先去見先生吧，姑姑在金鑾殿等你們。”
兩個小傢伙點頭，“好！”
而此刻，宮燈通明搖曳，天朝還是深秋，下了幾場雨纔有入冬的寒冷。
尚書房中，徐譽墨陰冷的掃視周圍。
聽到太監稟告說皇子公主片刻便到，讓他們先準備着，他陰森的勾起脣。
終於回來了嗎。
他可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