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沒說錯,花柿真的出名了。
“你們聽說了嗎?低年級有一個亞洲女孩,她一頓就要喫一頭野豬,跳操的時候把另一個女孩繞身上轉三圈,更厲害的是她輕輕一拳就把貝爾打得胃痙攣,一整天都沒喫下飯!”
奧利弗滔滔不絕地講述着同學眼中的花柿,把花柿本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是誰!又在散播她的謠言!她怎麼可能一頓就喫一隻野豬,她都沒一頭野豬重!
奧利弗:“......你只在意這個麼!”
花柿:“可只有這個最離譜,真的有人信麼?”
奧利弗拍拍她的肩膀,“信的人很多,他們說只有韋恩能每頓飯都給你弄到一頭野豬。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因爲你能喫又能打,你的人氣很高哦,說不定學期末的評選你會反超我。”
花柿表情扭曲着沉默,不明白這羣外國小孩到底有什麼毛病。
課間換教室時她遇到了碧洋琪, 碧洋琪看向她的目光與往日不同,突然變得鬥志滿滿。
“奧莉維亞, 沒想到你也成爲了我的敵人。我們走着瞧,校園女王的稱號非我莫屬!”
Text: "......"
她摸摸下巴,沉思。
爲什麼大家都很在意這個稱號,這真的是個好東西麼?
不然她也爭取一下?
原本打架的事只在學生們之間傳播,但不知道誰把它告訴了訓導主任。
訓導主任是個帶着紅框眼鏡的女老師,看起來非常嚴肅古板。
她把五人叫到辦公室談話,詳細認真地瞭解了事情經過之後推推眼鏡,說要把他們的家長請來談話。
花柿心裏一個咯噔,她從上學以後就很少因爲打架的事情麻煩花書靜了,突然間來這麼一遭她心慌得不行。
訓導主任:“你們在這裏等着,等家長來了以後你們再如實講一遍,之後就可以回去上課了。”
五個人蔫蔫地應了一聲。
訓導主任出去打電話了,包的像個糉子一樣的貝爾站不住,找了個桌子靠着。
碧洋琪:“打小報告的人是你吧貝爾?打不過就找老師,你是小學生嗎?”
貝爾急忙開口,嗓音像是扯着嗓子嚎了好幾個小時一樣沙啞,“我沒有!不是我!”
碧洋琪:“不是你的話爲什麼訓導主任上來就問我們爲什麼打你們?明明是你們先闖女生更衣室的!”
貝爾飛快看了花柿一眼,收回視線,指着自己悲憤道:“我都這樣了,爲什麼要去告狀?我嫌命長嗎??”
花柿想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以達米安的性格,揍他的時候肯定順帶着狠狠威脅了他一頓。
她看向那個小個子男生,男生畏畏縮縮地站在一邊,低着頭沒說話。
家長們陸陸續續趕來,花柿看着漸漸熱鬧的辦公室,心情越來越緊張。
花書靜因爲緊張的複習和工作,每天忙得連睡覺時間都快沒有了,現在還因爲她打架的事情來學校聽訓,她爲此由衷感到愧疚。
她沒做錯什麼,她不覺得花書靜應該來,這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裏的吵鬧聲越來越大,貝爾的爸爸看起來氣得想再給兒子一嘴巴,但是看看形容悽慘像個木乃伊的兒子後又心疼地抱住他。
奧利弗媽媽和碧洋琪爸爸站在一邊指着兩個男孩的父親破口大罵。
花柿聽得腦袋嗡嗡的,尖銳的吵架聲讓她內心逐漸升騰起一股煩躁之意。
訓導主任把花柿叫到一邊。
訓導主任:“我打不通你媽媽的電話,你家還有其他長輩可以過來嗎?”
花柿搖頭,“我只有媽媽一個親人。”
訓導主任嚴肅又古板的表情一頓,她努力扯扯嘴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隨和一點,“很抱歉,奧莉維亞,我不知道這件事。”
花柿再次搖頭,“沒關係的老師。”
訓導主任:“那你可以給媽媽打個電話嗎?”
花柿不太願意地抿脣,“媽媽很忙的,她沒時間。況且我沒有做錯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她來呢?”
訓導主任耐心聽她說完,回答:“因爲這是你成長路途中很重要的一個經歷,她或許不想因爲工作之類的原因錯過。”
花柿小聲道:“這有什麼重要的………………”
訓導主任:“奧莉維亞,重要還是不重要交給媽媽來決定,好嗎?”
花柿頓了頓,拿起手機,撥通花書靜的號碼。
電話裏傳來長久的忙音,她想放棄,但是訓導主任鼓勵地看着她,她只好又打了三次,沒人接聽。
花柿把手機屏幕轉向訓導主任,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
“我就說媽媽很忙的,她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訓導主任嘆了口氣,拍拍花柿的肩膀,“好吧,那你先回去吧,討論結束之後我會試着再聯繫她。
花柿點點頭,離開辦公室。
隨着大門緩緩關閉,吵鬧聲也逐漸遠去,“咔噠”一聲過後,一切爭吵和咒罵都被封鎖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
花柿看着門,聽着裏面隱隱約約泄露的隻言片語,排山倒海般的失落瞬間將她淹沒。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樣,她不想媽媽來的,可是媽媽真的不來,她卻控住不住自己感到難過。
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她眨眨眼,拿出手機劃到達米安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按下去。
達米安也很忙的,不應該打擾他。
現在是上課時間,路上沒什麼人,花柿沒有像往常一樣着急回去上課,她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溜溜達達地過去了。
腦子亂亂的,各種零碎的畫面閃過,她突然想到,其實真的逃課也沒關係的吧?就算老師知道後叫家長,媽媽也不會來的。
想到這裏,她一下子愣住。
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啊,這太墮落了,她明明發誓要好好學習,讓媽媽爲她驕傲的。
爲什麼自己突然變得這麼差勁?
眼淚有點控制不住了,她決定看看周圍,沒人的話她就哭一會。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達米安正從不遠處走來。
她趕緊抬頭看天,飛速眨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
達米安越走越近,距離她不到30釐米處才停下。
這個距離他肯定看見了她紅紅的眼睛,但是她不想解釋,心裏也希望他什麼都不要問,權當沒看到就好了。
達米安卻定定看她一會兒,伸手摸摸她眼下皮膚,乾乾的,沒有眼淚。
花柿有些煩躁。
達米安:“腿很痛嗎?”
花柿一愣,聽出這是他幫她想好的藉口,於是點點頭,“嗯,痛的。”
達米安在她面前蹲下,語氣如常,“上來吧,我揹你走。”
花柿猶豫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達米安穩穩地揹着她站起身,“想去哪?”
花柿:“食堂吧,想喫飯。”
距離晚餐時間還有很久,食堂肯定還沒有準備好,但是達米安什麼都沒說,揹着花柿往那個方向走。
花柿趴好,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來了?”
達米安:“因爲看到你在喊痛,想我陪陪你。”
花柿一頓,埋在他的脖頸裏,嘴硬道:“我沒有。”
達米安長長得“哦”了一聲,“那你爲什麼不去上課,哭着跑到圖書館附近?"
花柿:“我隨便走的,又沒要來圖書館。”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沒哭。”
還沒來得及哭出來。
她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噴灑到達米安的脖子上,嘴巴因爲說話時不時擦過他脖頸處的皮膚,他忍不住縮起肩膀。
花柿不讓他縮,又拱了進去,碎髮扎着達米安的側臉和脖子,還有一些長髮鑽進了他的衣領裏,麻麻癢癢的,讓他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達米安忍耐地閉閉眼,“我知道了,你沒哭......再亂動我就轉圈了!”
花柿勒緊胳膊和腿腳,像八爪魚一樣扒在他背上,搖頭,“不不不,不要轉圈,我不動了還不行麼?”
達米安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默許了她的動作。
她偷偷觀察達米安的表情,靠近了一些,“那我就貼着你,不蹭,行不行?”
他的表情很糾結,好像想又好像不想,花柿沒等他給出答案,再次貼了上去。
溫暖乾燥的感覺包裹着她,失落好像也被蒸騰成氣體揮發了,她覺得自己好了許多,心中缺失的一塊也在被慢慢填平。
花柿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好喜歡你哦達米安。”
達米安愣住,他揹着花柿停在原地,墨綠色的眼眸滿是不可置信。
說出這句話後,花柿莫名就感到一陣興奮,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語氣裏滿是驚喜的騷動。
花柿:“我好喜歡你哦!你呢你呢?”她圈緊手臂晃着達米安的肩膀,想要立刻得到他的回應。
達米安被她催促得有些着急,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的,“我,我也喜喜歡你。”
花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嘻嘻笑着趴回他的頸窩。她能感受到達米安的體溫升高,蒸得她眼皮都熱了起來。
她想到不久前她看着通訊錄裏達米安的名字,猶豫半晌,遲遲無法按下通話鍵。
她給自己的理由是覺得達米安太忙了,貿然打擾不太好。
但是她突然發現,她好像並不是自己認爲的那樣怕打擾別人,她只是怕她真的打擾了,對方卻給不了她回應。
達米安遠遠看到了她,在她還沒開口前就早早向她奔來,她就有些貪心了,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更多,也想把自己的感情盡數向他傾瀉。
食堂果然還沒有準備好,食物種類非常少,賣相也一般。
花柿隨便拿了點選了個位置坐下開喫,達米安不知道從哪搞來一杯蔬菜汁,坐在她對面有一口沒一口地喝。
他突然變得怪怪的,比起沉默,文靜似乎更能形容他現在的狀態。
他緩緩吸着蔬菜汁,目光盯着花柿,莫名其妙發起了呆。
花柿對上他的視線,“你怎麼又在發呆?”
達米安回過神,咳了一聲,“我發呆了?不可能,我只是在思考問題。”
花柿塞了一口炸土豆,戳穿他,“不就是告白麼?我們是情侶,有什麼好害羞的?我第一次跟你告白的時候就說了喜歡你的。”
達米安臉頰開始泛紅,“我我當然知道,不喜歡怎麼當情侶?所以我根本不緊張不在意更不會放在心上。”
花柿看着他,簡單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不信任,“哦。”
達米安:“......”
飯喫到一半,花柿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花書靜的聲音有點緊張,“怎麼了阿柿?我下午考試,手機一直靜音放在揹包裏。”
花柿一愣,原來媽媽說的考試是在今天啊。
她原本忐忑的心情一掃而空,恢復活力。
“不是什麼大事,我昨天打架了,老師想讓你來學校談談。不過現在他們應該已經談完了,你不用來啦。”
花書靜:“?了麼?”
花柿:“贏了哦。”
花書靜就笑了,“我知道了,馬上就過來。”
花柿趕緊道:“不用了媽媽,馬上就要放學了,他們應該已經結束了,沒必要現在過來。
花書靜:“有必要,我想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等着,我馬上就來。”
她說完,利索地掛斷了電話。
花柿聽着手機裏的忙音,嘿嘿笑了起來。
達米安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表情,笑一聲,“小屁孩。”
花柿聞言看向達米安,剛想反駁,卻突然想到什麼一樣緊張起來,“媽媽要來了,你快點走,不能被她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
達米安緩緩收起笑容,他眯起眼睛,危險地看着花柿,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臉,用力擰。
“什麼意思?用完就扔是嗎?!”
花柿臉痛,塌下眉毛,“沒有啦,我是在爲我們的將來擔心。要是被媽媽發現了我在跟你交往,一定會立刻拆散我們。”
達米安不開心,但是又無法反駁,他氣得另一隻手也捏住花柿的臉,擰!
花柿眼含淚花,隔着桌子捧住達米安的臉哄他,“你擰我我也喜歡你。”
達米安一僵,眼神開始飄忽不定,飄來飄去最後還是定在花柿的臉上,雙手慢慢卸力。
他有些不甘心,臉色臭臭的,“哼,你每次都是嘴上說得好聽。
花柿沒有放開手,她捧着達米安的臉,飛快站起來隔着桌子親親他的嘴巴。
“誰說我只是說得好聽,我明明做得也很棒。”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她沒有再磕到彼此的牙齒。
輕輕啄了一下後她放開呆愣的達米安,揮手告別,“我去校門口接媽媽,再見再見!!”
她樂顛顛地跑走了,只留達米安靜靜坐在位置上。
他沉默地拿起蔬菜汁吸了一口,突然咳得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