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得好啊達米安!像個蟑螂一樣,好好找個縫隙躲起來,千萬不能被媽媽發現!
花柿心虛,但是堅強地揚起笑臉說:“我沒有什麼瞞着你啦,真的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花書靜臉上閃過疑惑,她目光掃過書桌和陽臺,確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行吧,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拿紅花油給你揉膝蓋。”
花柿趕緊道:“不用的,我一點也不痛,等會就好了。”
也許是她的回答太過急迫,花書靜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這樣啊,那我走咯?”
花柿緊張得磕磕巴巴,“好,好的。”
花書靜慢悠悠走向門口,剛要出門,身影忽然頓住。
“咦?牀下面是什麼?”
花柿剛想鬆口氣,聞言一下子冷汗直冒。
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因爲花書靜在話還沒說完時就突然彎下腰,一把掀開牀單。
花柿認命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完蛋了,她的屁股幾乎開始幻痛。
“啊!!”
預想中的質問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叫,花柿一驚,趕緊睜開眼睛,就發現花書靜就好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一下從地上蹦起來,三兩步躥到門邊。
遠離了害怕的東西,花書靜理理衣服,又回到了之前氣定神閒的樣子。
“都跟你說了不要在牀上喫零食,都招蟑螂了。”
她虛指了一下牀底,眼睛卻沒有往那邊看,“你自己的房間自己弄乾淨,我走了。”
說罷,轉身就走,背影看起來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花柿:“……”別走!我也怕!
她小心翼翼挪到牀邊,做足了心理準備一把掀開牀單,只見一隻拇指大的黑色甲殼蟲從牀底下飛快爬出來。
她用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無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蟑螂爬行的速度太快,再不抓住它就要鑽到別的地方了。她下意識伸出腳,猛地踩住蟑螂。
詭異的機械碰撞聲響起,她沒有注意到,此刻的她滿腦子都是蟑螂在她腳底下爆漿的畫面,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嘔……”
她控制不住開始乾嘔,趕緊脫下鞋子,赤腳回到書桌邊,小聲呼喚。
“達米安,你還在嗎?”
“在。”
男孩的聲音響起,隨後一個身影從牀底下利落滾出。
花柿來不及想爲什麼媽媽沒有發現躲在牀底的達米安,她現在最在意的是那隻被她踩扁的蟑螂。
“快幫幫我,把蟑螂弄走!”
“覺得噁心還踩?”
嘴上不饒人,但是他還是來到拖鞋邊,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手帕,把拖鞋下的東西包了起來。
“沒辦法啊,如果不踩的話它會躲起來,生好多小蟑螂。”
“別的蟑螂我不敢保證,但是這一隻肯定不會。”
花柿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
無聊的事情結束了,達米安說道:“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你這是什麼表情?”
花柿一臉見鬼地看着他,猛地退後兩步,“你把它放兜裏了?”
達米安:“有什麼關係?它死了。”
“有關係,不管是死是活,它都是蟑螂。你髒了,離開我的房間!”
達米安:“……”
無功而返這件事對於一貫奉行高效行事的達米安來說簡直不能接受,他從兜裏掏出手帕,“嗖”的一聲扔出窗外。
“現在可以了吧?”
“不行,踩死蟑螂後它們會留下蟲卵,你的口袋裏一定有很多沒有孵化的小蟑螂。好惡心!”
“蟑螂跟青蛙有什麼區別?你能把青蛙揣回家唸經十分鐘,爲什麼我不能揣蟑螂?”
“什麼唸經?它咬人,我在勸它向善。而且青蛙能喫,蟑螂不能喫。”
“你用這個來區分的麼!”
花柿隱隱約約看到達米安的腦門青筋鼓動。
但是這都要怪達米安,爲什麼要把踩扁的蟑螂放褲兜子裏?這跟把屎揣兜裏有什麼區別?
“除非你把褲子脫了,然後洗五遍手,不然就離開。”
達米安當然做不到當着花柿的面脫褲子,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半晌,終於敗下陣來,臭着臉翻窗而出。
花柿目送達米安從二樓一躍而下,然後拐到一個草叢裏,撿起之前扔出去的手帕。
他是環保衛士嗎?居然還記得要把包着死蟑螂的手帕帶走。
她還是看錯了達米安,雖然他臭臉飆車不愛讀書,但是他愛護環境運動神經強,也算是少見的高素質男孩。
如果他能更衛生一點,別把死蟑螂放兜裏就更好了。
話說他居然就這樣從二樓跳下去了,乍見這一幕的花柿差點嚇瘋,要是他沒有安全着陸,上社會新聞了怎麼辦?
驚!男孩跳樓自殘爲哪般?女友拒婚情兩斷!
救命,僅是一個腦補就讓她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眼看達米安的騎着他的小摩託揚長而去,花柿小小鬆一口氣。
原本以爲這件事就這樣被她糊弄過去了,沒想到晚上打遊戲時收到了達米安的私聊。
“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怎麼會這麼執着!
她瞪着這條消息,心裏無比後悔爲什麼非要上來玩遊戲。過兩天就要開學了,她早點睡覺調整生物鐘不好麼!
現在裝不在來不來得及?
她立刻把遊戲切到後臺,然後就看到達米安竟然給她的聊天軟件也發了消息。
花柿皺起臉,猶猶豫豫地點開聊天框,發現達米安久違地給她發了小作文。
這是一份檢討,不多不少剛好五百字。
因爲她想要轉移話題而隨口一說的檢討,達米安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表示自己不該在花柿不同意的情況下翻窗,下次一定會提前詢問。爲了湊字數,他順便把之前飆車的事又拿出來說了一遍。
他應該沒多少寫檢討的經驗,明明是誠懇的道歉卻充斥着僵硬的彆扭感,“對不起”這三個字更是隻在開頭出現過。
花柿一字一句看完檢討,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微微捏緊手指,爲自己的一味逃避感到羞愧難當。
達米安是真的很看重這段關係呢,她不應該這麼糊弄他。
她在心裏給自己鼓氣,切迴游戲。遊戲裏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兔耳髮箍的“梅諾莉”身邊站着一個重金屬煙燻妝“梅諾莉”,兩人捱得很近,手臂模型都穿在了一起。
花柿抿脣,點開聊天框卻不知如何開口。
決定面對和真的面對是兩碼事,理智上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但是思想和身體卻在抗拒這件事。
【冰??幽蝶メ:哈哈哈,剛纔去上廁所啦!】
【冰??幽蝶メ:你想談什麼呀?】
花柿控制着“梅諾莉”向後退了兩步,兩人面對面站着,手臂終於沒有再疊到一起。
對面沉默了幾秒,消息過來。
【Mourning Bird:談一談下次約會你想去哪裏。】
【Mourning Bird:前面兩次不算,我沒做好準備。】
花柿呆愣地看着這兩條消息,久久沒有回應。
【Mourning Bird:?又去上廁所了?】
【冰??幽蝶メ:沒有啦~去哪都行,反正我都沒去過。】
【Mourning Bird:好,這次我會做好計劃,絕對不會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這條消息過後,重金屬煙燻妝“梅諾莉”蹦了兩下,頭像下代表換地圖的讀條亮起。
花柿放鬆下來,但心底隱約的愧疚驅使着她繼續追問。
【冰??幽蝶メ:就這樣?沒別的?】
【Mourning Bird:本來有。不過現在不是好時機,以後再說。】
【Mourning Bird:打本,來麼?】
【冰??幽蝶メ:不打啦,我要睡覺了。】
【Mourning Bird:晚安。】
【冰??幽蝶メ:晚安晚安!】
代表達米安的“梅諾莉”消失了,只剩下花柿的“梅諾莉”站在原地,由於長時間沒有動作,遊戲人物開始了待機動作,兔耳髮箍就隨着她的動作搖來晃去。
這還是達米安每天簽到給她換的呢……
她不由自主打開好友列表,地圖顯示報喪鳥已經在副本中戰鬥了。
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玩什麼,來來回回很多次,就是沒能按下退出遊戲的按鈕。
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盯着好友列表看了很久,達米安已經在打最後一個BOSS,過不了幾分鐘就要出來了。
花柿一下子清醒過來,在被發現之前趕緊下線。
她蓋好被子關了燈,躺在牀上靜靜看着暗下去的燈泡,腦子裏一會是煙燻妝“梅諾莉”,一會是陪她挖蛤蜊的達米安,最後是他把死蟑螂包着揣兜裏的畫面。
……都怪達米安,這件事的衝擊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不自覺就想到了。
不髒麼!
越想越噁心,她翻個身,閉上眼睛。
本來就是他的錯,這麼早談結婚幹什麼,嚇人一跳。
結婚當然要等成年了再說啊,現在他們連嘴都沒親過,萬一他們不適合親嘴怎麼辦?
達米安還是太年輕,做事太不給自己留餘地了。
不想了,睡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