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顏如玉在院子裏坐着,馬冬梅在旁邊整理通告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不知怎麼就說到了那場風波。
“其實是你那個老同學夏洛搞的鬼。”顏如玉說。
馬冬梅手裏的通告單掉在地上,“什麼?”
“娜姐已經跟瓊姨說了,她只把消息告訴了夏洛。帖子當天晚上就發了,第二天報紙就登了。除了他,還能有誰?”
馬冬梅愣在那裏,半天沒動。
夏洛。
做夢也想不到,在背後興風作浪的竟然是夏洛。
那個在高中天天趴桌上睡覺的夏洛,那個被她護着的夏洛,那個她以爲只是懶和只是沒心沒肺的夏洛。
顏如玉看她臉色不對,輕聲說:“冬梅,你別多想。”
馬冬梅搖搖頭,卻是沒說話。
那天晚上,馬冬梅一夜沒睡。
翻來覆去地想,想西虹市那些年......
想夏洛在教室裏趴着睡覺的樣子;想自己給夏洛帶早飯,夏洛卻是愛搭不理的樣子;想那些欺負夏洛的人被她擋回去他連句謝謝都沒有的樣子。
那時候馬冬梅覺得夏洛不是壞人,就是懶,就是不懂事。
可現在呢?夏洛穿着名牌,戴着名錶,在錄音棚裏當他的大明星,卻要在暗地裏搞自己的老同學。
第二天一早,馬冬梅沒告訴顏如玉,也沒跟蘇寧說。
一個人出了門,打車穿過半個北京城,到了夏洛的錄音棚。
張揚在門口看見她,愣了一下,“冬梅?你怎麼來了?”
“夏洛在不在?”
“在是在,不過他現在忙......”
“你給我起開!”馬冬梅沒等張揚說完,一把推開他,然後霸氣地往裏走。
張揚在後面追,“冬梅,你別這樣,洛兒真的在忙......”
馬冬梅推開錄音棚的門。
夏洛正坐在沙發上喝水,看見她進來,臉色變了一下,“冬梅?你怎麼來了?”
馬冬梅走到夏洛面前,盯着他,“夏洛,我問你,那些帖子是不是你讓人發的?是不是你找那些記者寫的那些東西?”
夏洛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你胡說什麼?我哪有工夫幹那個。”
“你別裝了。”馬冬梅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除了你,誰還知道蘇寧的事?娜姐已經跟瓊姨說了,娜姐只跟你一個人說了。然後帖子當晚就出來了,接着報紙就登了。你真當我是傻子?”
夏洛不吭聲了,那張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馬冬梅看着夏洛,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很。
或許自己從來都沒有瞭解過夏洛。
當年在西虹市,夏洛總是虛度光陰,誰都不理。
自己不停的討好夏洛,他不光愛搭不理,而且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秋雅。
自己幫夏洛擋那些欺負他的人,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或許,夏洛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因爲他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可那時候,馬冬梅覺得夏洛只是沒心沒肺。
現在這個人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名牌,戴着名錶,渾身都是成功人士的派頭。
可那雙眼睛裏,馬冬梅卻什麼都看不見了,“夏洛,你告訴我,蘇寧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他賺多少錢,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爲什麼要害他?”
夏洛的臉漲得更紅了,“馬冬梅,你別無理取鬧!我說了不是我乾的!你信不信拉倒!”
馬冬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點點頭,直接轉身走了。
沒有罵,沒有鬧,就這麼幹脆利落的走了。
夏洛站在那兒,看着馬冬梅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突然想起另一個世界,那個自己從來沒對別人說起過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馬冬梅是他夏洛的妻子。
嗓門大,爲人粗魯,不會打扮,說話不好聽,可馬冬梅從來不害自己。
在自己最倒黴的時候,馬冬梅還是義無反顧的跟着自己。
那時候自己嫌馬冬梅煩,嫌馬冬梅丟人,滿腦子想的都是得不到的初戀秋雅。
現在馬冬梅站在自己面前,問自己爲什麼要害人,他卻連一句實話都說不出來。
張揚從旁邊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洛兒,你沒事吧?”
夏洛搖搖頭,“走,喝酒去。”
“呃?好!我這就多聯繫幾個辣妹。”
那天晚上,夏洛喝了很多。
張揚根本不住,也不敢勸。
很快,夏洛趴在酒吧的桌上,迷迷糊糊地想起馬冬梅的臉。
想起馬冬梅站在門口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
不是生氣,不是失望,而是難以置信的陌生。
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他一樣。
夏洛忽然意識到,自己搞砸了。
不是搞砸了和蘇寧的關係,而是搞砸了所有的一切。
可夏洛不知道該怎麼補救,甚至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最後,張揚把夏洛拖回了酒店,扔在牀上,然後留了兩個辣妹陪他。
夏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沒拒絕,也沒說話。
今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
如今的夏洛玩得很花,秋雅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畢竟很多人和事,一旦是得到了就不會珍惜。
輿論平息之後,瓊姨立刻約蘇寧見面。
還是在那個私人會館,還是那間包間。
瓊姨到的時候,蘇寧已經坐在那裏喝茶了。
只見她愣了一下,連忙走過去坐下,“蘇同學,這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跟娜子說那些話,害得你被捲進輿論之中。”
蘇寧卻是直接給瓊姨倒了杯茶,“瓊姨不用道歉。這事遲早要傳出去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瓊姨看着蘇寧,心裏卻是暗暗歎服。
二十歲不到的年紀,遇到這種事不慌不亂,不爭不辯,還能反過來安慰自己。
這份心性,瓊姨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沒見過第二個。
“蘇同學,我這次請你來,除了道歉,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瓊姨請說。”
“這次的事,雖然鬧得不好看,可也讓你出了名。現在圈子裏都知道有你這號人物了。”瓊姨斟酌着措辭,“那些大佬們,表面上不說什麼,私底下都在打聽你。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牽線。給那些大佬們看看風水,驅驅
邪,賺點錢。以你的本事,這錢不賺白不賺。”
“......”蘇寧端着茶杯,卻是沒說話。
瓊姨以爲蘇寧不願意,趕緊又說道,“當然,你要是實在不想拋頭露面,就算了。當我沒說。”
“瓊姨,”蘇寧放下茶杯,“我答應。”
“......”瓊姨愣了一下。
“不過有個條件。”
“你說。”
“我只接風水陣和驅邪的委託。看相算命那種,不接。逆天改命那種,不接。傷天害理和大奸大惡那種,更不接。”
“那是自然。”
“還有,”蘇寧豎起一根手指,“我不收現金。”
“什麼?”瓊姨沒聽懂。
“我要片酬分成。”
“......”瓊姨愣住了。
蘇寧解釋道:“明星的錢,大多是從片酬裏來的。我幫他們改風水,保平安,讓他們事業順利。他們賺了錢,分我一份就行。不多,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四十,主要看他們具體的情況。”
瓊姨在心裏算了一下。
這個數對那些大牌明星來說不算什麼。
可積少成多,要是接十幾個客戶,光分成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更妙的是,這錢是持續性的,並不是簡單的一錘子買賣。
而且對於瓊姨來說,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落人情。
“好,我幫你談。”瓊姨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蘇寧握了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瓊姨走了之後,蘇寧坐在會館裏,慢慢喝完那壺茶。
其實,他本來不想接這些事,可現在不一樣了。
只是,夏洛這麼一鬧,全國人民都知道自己了。
再低調也沒什麼意義。
不如順勢而爲,該幹嘛幹嘛。
再說,自己確實也需要錢。
四合院養着,車子養着,顏如玉的演藝事業要發展,馬冬梅的經紀人工作要鋪開。
哪樣不要錢?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四十的分成,絕對是一筆細水長流的好生意。
而且,自己也想來一場不一樣的劇情。
詭異娛樂圈,倒是一個從未有過的體驗。
從會館出來,蘇寧沒有回四合院,而是去了學校。
不論自己要不要做陰陽經紀,都是需要先把學業完成。
消息傳出去之後,第一個找上門的不是明星,而是一個很有實力的地產商。
那人姓孫,在京城搞房地產,早年發了財,可這幾年越來越不順。
拿不到好地塊,建好的樓盤賣不出去,合作夥伴紛紛撤資。
孫老闆聽說了蘇寧的事,輾轉找到瓊姨,說願意出高價請大師看看。
瓊姨約了蘇寧,在崑崙飯店見面。
孫老闆四十多歲,胖墩墩的,說話嗓門大,一看就是草莽出身。
他打量了蘇寧半天,明顯有點失望,“瓊姨,這就是你說的大師?”
瓊姨點點頭,“你可別小看蘇寧,我那條命就是他救的。”
孫老闆將信將疑,可既然來了,也不好駁瓊姨的面子,“大師,你看看我,我這幾年運氣不好,是不是風水有問題?”
蘇寧看了他一眼,“你的辦公室,是不是朝西?”
孫老闆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朝西的辦公室,下午西曬,燥熱難當。人在這種環境裏待久了,心浮氣躁,做決策容易出偏差。你最近幾年的項目,是不是都在下半年出了問題?”
孫老闆的汗下來了。
忽然想起那些爛尾的樓盤,那些跑路的合夥人,那些吵得不可開交的官司。
全是在下半年出的事。
“大師,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換間辦公室,朝東朝南都行。千萬別朝西。”
“就這?”
“就這。”
“那多少錢?”
“你三年內所有項目盈利的一成。”
“什麼?這也太多了。”
“你可以先按我說的做,有了效果再付報酬。要是沒效果,或者你認爲不劃算,我認栽。但你哪天要是出了問題,絕對和我無關。”
孫老闆半信半疑,可還是回去照做了。
他立刻換了間朝南的辦公室,寬敞明亮,陽光充足又舒適。
說來也怪,自從換了辦公室之後,心情好了很多,脾氣也不再那麼暴躁了。
很快,孫老闆真的拿下了一塊好地,樓盤也賣得相當不錯,新的合作夥伴也是紛紛出現。
孫老闆逢人就說蘇寧是活神仙,緊接着便兌現了承諾,將會連續三年支付豐厚的報酬。
主要是孫老闆不敢得罪蘇寧,萬一蘇寧搞一些手段,他這種小胳膊小腿也受不了。
消息傳開,找上門的人越來越多。
有明星,有老闆,有投資人,還有幾個當官的。
蘇寧來者不拒,也不多收。
一律按規矩來,看風水,驅邪祟,大多都是百分之十左右的分成。
只有那些特別難搞的,甚至多少有些自找的,纔會獅子大開口索要百分之四十。
蘇寧從來不裝神弄鬼,也不說話,更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儀式。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拿出一些關鍵的符籙,緊接着做完這些就走。
有人問:“大師,你怎麼不做法?”
蘇寧反問一句:“做法你就會信了嗎?”
“......”果然,那人立刻就不說話了。
“放心,我做事都是按效果拿錢。沒效果或者認爲上當受騙,你也可以反悔。但是出了問題絕對與我無關。”
別看蘇寧總是把這句“與我無關”掛在嘴邊,可真敢得罪風水陰陽經紀的贛逗真的很少,更不要說蘇寧的風水陣和驅邪符籙都很有效果。
所以大多數客戶看到效果之後,都會乖乖支付當初所許諾的報酬。
可隨着蘇寧接的活多了,名聲也越來越大。
他不張揚,不宣傳,不接受採訪。
那些找他的人,大多都是口口相傳,一個介紹一個。
很快,圈子裏的人都知道,北電有個學生,本事大,脾氣怪,不收現金只拿分成。
找蘇寧辦事得排隊,蘇寧高興了接,不高興了給多少錢都不接。
有人不服氣,託關係找到瓊姨。
瓊姨打電話來問,蘇寧就說三個字:“沒緣分。”
主要是這些人太難搞,甚至都是那種罪大惡極的,自己出手等同於爲虎作倀。
那人氣得跳腳,可沒辦法。
人家不差錢,你能怎麼着?
四合院裏,日子照常過。
顏如玉徹底打開了局面,天天忙着拍戲,馬冬梅忙着給她打理工作。
蘇寧每天上課、下課、接活、喝茶。
這天晚上,馬冬梅從外面回來,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蘇寧,我真得感謝你。”
蘇寧正在泡茶,手頓了一下,“又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來京城。謝謝你給我這份工作。謝謝你讓我知道,我還能幹更重要的事情。
蘇寧笑了笑,“那是你自己夠努力!沒發現顏如玉越來越倚重你了嗎?”
馬冬梅搖搖頭。
因爲她知道,根本不是她自己能幹,而是蘇寧給了她機會。
以前出事剛離開西虹市的時候,她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在工廠裏站一輩子流水線,掙那點死工資,到老了回老家找個工作混日子。
現在她跟着顏如玉,見了不少世面,學了不少東西。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越來越懂得了這份工作的意義。
“蘇寧,夏洛算計你的事,你知道了吧?”
“一開始就知道了。”
“你不生氣?”
蘇寧想了想,“生氣又有什麼用?他過他的,我過我的。各走各路。
馬冬梅看着蘇寧,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不一樣。
不是因爲蘇寧有本事,也不是因爲他有錢,而是因爲他心裏有底線。
該做的事做,不該做的事不做。
該放下的放下,該拿起的拿起。
“蘇寧,你比夏洛強太多了。”
蘇寧笑了,“這話你跟夏洛說去。”
馬冬梅沒接話,因爲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搭理夏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