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姨最近一直都是在等。
等那個年輕人主動聯繫自己。
而且瓊姨之所以大手筆地給了一千萬,就是故意拿錢砸蘇寧,認爲沒有人能抵擋金錢的誘惑。
所以,瓊姨一直在等那個年輕人嚐到甜頭之後,主動上門。
到時候,她纔可以掌控主動,然後一直強勢地壓制着蘇寧。
而瓊姨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那些所謂的大師、高人,哪一個不是端着架子等你上門?
所以,你越急,他們這些人就越拿喬。
如果自己主動找上門,蘇寧開出的價格就得翻倍。
這是規矩,也是人性。
所以瓊姨直接開出一千萬的支票,就是試探。
這個價位,在圈子裏已經是頂級了。
白龍王接一次活,大概也就這個數。
當年港島那邊有個富豪被小人下了降頭,請白龍王出手,也是一千萬港幣。
後來那個富豪好了,逢人就說白龍王靈,白龍王的價碼也跟着水漲船高。
瓊姨這招,是跟那些港島大學的。
先給足面子,看看對方接不接得住。
等着蘇寧收下錢,等着蘇寧嚐到甜頭,等着蘇寧主動來找自己談下一次的合作。
可等了一天,兩天,一週,半個月。
一點動靜都沒有。
瓊姨卻是再也坐不住了。
於是,她讓經紀人去打聽。
經紀人打了幾個電話,臉色古怪地回來了,“瓊姨,那筆錢......那個年輕人收了,又沒有收。’
“什麼意思?”
“呃?他把那一千萬給了他女朋友。說是......留着當零花錢。”
“什麼?”瓊姨手裏的茶杯頓在半空。
一千萬,當零花錢?
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這種手筆。
那些陰陽經紀,哪個不是見錢眼開?
哪個不是獅子大開口?
當年有個港島大師去臺灣,出手就是五百萬起步,還得提前半年預約。
這個年輕人倒好,錢送到手裏,轉手就給了女朋友。
“還有,”經紀人小心翼翼地說,“娜姐說,他好像不太想幹這行,挺排斥的。現在搞得娜姐在他那裏都沒有了出手機會。”
瓊姨沉默了。
排斥?她是絕對不信的。
在娛樂圈這麼多年,她見過太多故作清高的人。
有的說自己不圖錢,有的說自己不圖名,有的說自己就是幫朋友。
可最後呢?該要的錢一分不少,該拿的好處一樣不落。
所以,在瓊姨看來,蘇寧無非是嫌價碼不夠,待價而沽罷了。
“幫我約他。”瓊姨放下茶杯,然後不容置疑地吩咐說道,“找個安靜的地方。”
“明白。”
經紀人很快安排好了一切。
地點選在京城一傢俬密性很好的會館,在什剎海邊上,是個老四合院改的。
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會員。
門口沒有招牌,進去之後別有洞天,假山流水,紅木傢俱,牆上掛着齊白石的畫,說是真跡。
瓊姨提前到了,點了壺茶,等着。
茶是大紅袍,據說一兩要好幾千。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腦子裏在想待會怎麼談。
先給甜頭,再談條件,這是她慣用的路子。
先讓對方嚐到甜頭,再慢慢加碼,一步一步把對方綁上自己的船。
當初籤趙燕子的時候,瓊姨就是這麼幹的。
所以瓊姨不認爲蘇寧這個小年輕能有多大的胃口,這個初出茅廬的小陰陽經紀絕對會被她拿下。
蘇寧來的時候,穿着一件普通的夾克,牛仔褲,運動鞋,真的就是一名普通的大學生。
瓊姨站起來,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蘇同學,久仰大名。”
蘇寧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瓊姨客氣。”
瓊姨打量着蘇寧,年輕,太年輕了。
二十歲不到的樣子,臉上還帶着點學生氣。
可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瓊姨見過很多人,見過剛入行的新人,眼巴巴等着機會;見過紅了之後的大明星,眼睛長在頭頂上;見過過氣的老演員,眼睛裏全是算計。
但這種眼神,瓊姨只在那些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大佬身上見過。
那些在商場上沉浮了幾十年,看透了世態炎涼的老傢伙,纔有這種平靜。
“蘇同學,我也不繞彎子了。”瓊姨給蘇寧倒了杯茶,動作優雅,“今天請你來,是想和你談談合作的事。”
“…………”蘇寧沒接話,等着瓊姨繼續說下去。
接着,瓊姨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文件是打印的,裝訂得很整齊,封面上寫着“執行導演聘請協議”幾個字。
“這是我投資的一個項目,《還珠格格》。現在正在懷柔拍着。這部戲你知道吧?趙燕子、林大茹、範九億,幾個小姑娘都挺有靈氣的。現在正在拍攝第一部,第二部也在籌備中。
瓊姨故意頓了頓,觀察蘇寧的反應,“我想請你掛名執行導演。不用你天天在片場待着,掛個名就行。這份履歷,對你以後在圈子裏發展,應該有些幫助。”
蘇寧沒動,只是靜靜地看着瓊姨。
瓊姨又拿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一份薄一些,只有兩頁紙,“你女朋友顏如玉,我見過照片,很漂亮。她是在北電學表演的吧?我下一部戲,有個角色很適合她。《還珠格格》,晴兒格格。戲份不少,人設也好,溫柔善良,知書達理,觀衆會喜歡的。
這個角色演好了,絕對能紅。”
瓊姨再次頓了頓,繼續觀察蘇寧的表情。
可那張臉,什麼都看不出來。
“當然,每次你出手,報酬另算。按行情,一千萬一次。如果你自己想演戲,我這邊也有項目,可以安排角色。我手裏有好幾個本子,古裝的、現代的都有,主要看你喜歡什麼類型。”
瓊姨說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條件已經擺出來了,就看蘇寧接不接。
執行導演、女朋友的角色,一千萬的報酬,再加影視資源。
這條件,換誰都得心動。
會館裏安靜了一會兒。
蘇寧也是端起茶杯,先是抿了一口,然後這才放下茶杯,“瓊姨,你信不信這世上有因果?”
“......”瓊姨愣了一下。
“有些事,做了是要折壽的。我幫你,是看在娜姐的面子上,甚至有些趕鴨子上架。但我不想把這當生意做。”
瓊姨皺起眉頭。
折壽?這種話她聽過。
當年在港島,有個大師幫她看風水,也說過類似的話。
說她的命格太硬,壓不住某些東西,要她多做善事積德。
瓊姨當時聽了,捐了座廟,後來也就忘了。
“蘇同學………………”
“三次。”蘇寧豎起三根手指,“我可以再爲你出手三次。三次之後,咱們各走各路。”
瓊姨盯着蘇寧,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那張臉,什麼都看不出來。
想她瓊姨在娛樂圈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蘇寧這樣的,還真的是頭一回見。
“蘇同學,折壽這種話,其實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信不信由你。瓊姨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來過。”
瓊姨咬了咬牙。
想她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當年拍《幾度夕陽紅》的時候,投資方突然撤資,全部由她一個人扛着。
後來做《還珠格格》,多少人勸她別拍,說這種戲沒人看,而她偏要拍。
她的字典裏,從來沒有“認輸”兩個字。
可這一次,瓊姨心裏忽然沒了底,“三次就三次。”
蘇寧看着瓊姨,點了點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說完,蘇寧起身走了出去。
瓊姨坐在那兒,端着茶杯,半天沒動。
她忽然想起當年在港島,那個大師給她看完運道之後,說過一句話,“瓊女士,你的命格很硬,但你身邊有些人,是你壓不住的。”
瓊姨當時沒當回事,覺得是大師在故弄玄虛。
現在再次想起這句話,瓊姨心裏一緊。
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是在待價而沽。
可能是真的不在乎。
一千萬,不在乎。
執行導演,不在乎。
影視資源,不在乎。
那些她用來拿捏別人的東西,在蘇寧眼裏,好像真的一文不值。
那蘇寧在乎什麼?
瓊姨想不通。
但瓊姨知道,這樣的人,不能得罪。
當年她就得罪過一個港島的風水師,那人給她下了個套,害得她賠了好幾千萬。
從那以後瓊姨就明白,這世上有些人,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接着瓊姨拿出手機,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邁克,把《還珠格格》的劇本找出來,晴兒格格那個角色,給顏如玉留着。另外,執行導演的名額,加上蘇寧的名字。跟劇組說,這個人不用來片場,掛名就行。
經紀人愣了一下,“瓊姨,執行導演的名額已經滿了...……”
“滿了就再加一個。”瓊姨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還有,顏如玉那個角色,讓選角導演親自跟她談。就說是我定的,不用試戲。”
“明白了。”
掛了電話,瓊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忽然覺得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裏的累。
她在這個圈子裏拼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個年輕人,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裏的那些東西,可能真的不夠用了。
當天晚上,顏如玉在宿舍裏接到蘇寧的電話。
宿舍裏很安靜,室友都去上自習了。
她躺在牀上翻雜誌,翻着翻着就走神了,在想蘇寧現在在幹什麼。
電話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裏一喜,接起來,“喂?想我了?”
“瓊姨那邊有個角色,晴兒格格,你要是想演就去試試。”
顏如玉愣了,“晴兒格格?那是什麼戲?”
“《還珠格格》。”
顏如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還珠格格》現在正被炒作得一塌糊塗,她那些同學,誰不想進去演個角色?
趙燕子就是因爲這部戲,成爲了北電的風雲人物。
上個月趙燕子回學校,好多人圍着她要簽名,那陣勢,跟明星似的。
現在,機會送到自己面前了,“你.....你幫我爭取的?”
“嗯。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顏如玉深吸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去。”
“好!很快《還珠格格》的選角導演就會和你聯繫。”
掛了電話,顏如玉捧着手機,心跳得厲害。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蘇寧把一千萬支票塞給自己當零花錢的時候。
那時候她覺得這人瘋了,一千萬啊!就這麼隨手給了她。
現在顏如玉明白了......蘇寧不是瘋了,他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那種底氣,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裏的。
再次躺回牀上,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翹起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瓊姨回到酒店,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酒店的窗簾沒拉嚴,一道燈光從縫隙裏透進來。
盯着那道光線,腦子裏翻來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那個年輕人走之前說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三次。
只有三次。
瓊姨不知道那三次機會該怎麼用。
但她知道,絕對不能亂用。
用一次,少一次。
當年她手裏有幾個好本子,隨手就給了別人,後來那些本子都成了經典,這讓她後悔得不行。
現在這三次機會,比那些本子都貴重多了。
所以得用在刀刃上。
瓊姨翻了個身,拿起牀頭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老王,是我。最近有沒有聽說什麼怪事?圈裏的?對,那種......不乾淨的事。有消息隨時告訴我。”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喂,李總,我是阿瓊。最近你們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風水上的?沒有就好。有的話第一時間通知我。”
瓊姨一連打了四五個電話,都是圈裏的老朋友。
有製片人,有導演,有投資人,都是她信得過的。
交代完之後,再次放下電話。
房間裏也是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
瓊姨慢慢睡着了。
夢裏,她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一片白光裏,看不清臉。
對方站在那裏,就像一座山,怎麼推都推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