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二十九年秋,成了大周朝野上下最重要的日子。
因爲來自各地的重要人物返回京城述職,不是什麼使節,而是大周的皇子。
那些在三年前被派往世界各地的藩王們,陸續回來了。
薊州港的碼頭和京城火車站從九月初就開始熱鬧起來,一列列專車從四面八方駛來,載着那些闊別三年的皇子們。
最先到的是九皇子宋王郭經和十皇子魯王郭國。
他們從扶桑坐船,一路向西,在登州港上岸,然後換乘火車。
火車上,兄弟倆靠着窗,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城鎮,誰都沒說話。
三天後,火車緩緩駛進京城火車站。
站臺上,已經有官員在等候。
看見火車停下,官員們趕緊迎上去。
郭經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吧。”
兄弟倆下了車,站在站臺上,看着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都有些感慨。
三年了。
京城的火車站比他們走的時候更大了。
站臺從三個變成了五個,鐵軌從六條變成了十二條。
來來往往的火車,一趟接一趟,汽笛聲此起彼伏。
站臺上擠滿了人,有接站的,有送站的,有做買賣的,有看熱鬧的。
“京城又變樣了。”郭經道。
“是啊!三年了。”郭國點點頭,“不知道大哥他們到了沒有。”
“應該快了。他們路遠,走得慢。聽說從君士坦丁堡坐火車,得走兩個月。”
“兩個月......那可真夠遠的。”
兄弟倆上了馬車,往皇宮方向去。
馬車走在水泥路上,又快又穩。
郭國掀開簾子,往外看,“九哥,你看,那條街又寬了。”
“嗯。新蓋的那棟樓,以前沒見過。”
“那是商業司的新大樓吧?聽說十層高。”
“應該是。”
馬車一路走,兄弟倆一路看。
三年不見,京城的變化大得讓他們喫驚。
接着到的是來自高麗半島的七皇子韓王郭萬和漠北的八皇子魏王郭代。
緊接着到的是南洋那批。
十一皇子鄭王郭濟,十二皇子陳王郭世,十三皇子蔡王郭永,十四皇子吳王郭古,十五皇子越王郭長,十六皇子徐王郭青。
他們從南洋坐船,一路北上,在泉州港上岸,然後換乘火車。
泉州到京城的鐵路,三年前還沒修通,如今已經通車一年多了。
六個皇子站在火車站的站臺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議論紛紛。
“京城又變樣了。”郭濟道。
“是啊!高樓又變多了,路又寬了。”郭世道。
“不知道父皇和母妃怎麼樣了。”郭古道。
“應該挺好的。聽說前年還去科學院視察過。”郭永道。
“走吧!別站着了。先去驛館安頓,明天再進宮。”郭青道。
六個皇子上了馬車,往驛館去。
最晚到的是中東那批。
大皇子秦王郭文,二皇子晉王郭治,三皇子趙王郭武,四皇子燕王郭功,五皇子楚王郭千,六皇子齊王郭秋。
他們從中東各自的封地出發,一路坐火車,穿過小亞細亞,經過巴格達,翻過波斯高原,越過蔥嶺,進入西域,然後沿着那條長長的鐵路線,一路向東。
整整走了兩個月。
火車上,六個人常常坐在一起,談論這三年的經歷。
趙王郭武靠在座位上,翹着腿:“大哥,你說父皇這次考評,會怎麼評?”
秦王郭文看了老三一眼,“該怎麼評怎麼評。咱們幹了什麼,幹得怎麼樣,父皇心裏都有數。”
晉王郭治道:“我聽說南洋那幾個弟弟,幹得也不錯。扶桑那邊,老九老十把不老實的都殺了,倭皇都服了。”
燕王郭功道:“殺得好。那種人,留着也是禍害。”
楚王郭幹道:“大哥,你說父皇會不會選咱們當中一個當太子?”
郭文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父皇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齊王郭秋道:“猜不透就別猜。反正該乾的都幹了,該做的都做了。父皇怎麼定,咱們怎麼聽。”
六個人點點頭。
秦王等人到京城那天,已經是十月初了。
火車緩緩駛進站臺。
六個人站在窗前,望着那座越來越近的城市。
“回來了。”郭文終於開口。
“回來了。”郭治點點頭。
“比走的時候更熱鬧了。”郭武道。
“父皇肯定等急了。”郭功道。
“走吧!進宮。”
六個人下了車,上了汽車,往皇宮去。
二十位在海外的藩王齊聚京城。
還有四個年紀未成年的,一直在京城讀書,或者被派往各地當基層官員。
消息傳開,京城裏議論紛紛。
茶館裏,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聽說這次是考評,要選太子了。”
“二十四個藩王,選一個,那可真是......個個都那麼厲害,選誰好呢?”
“我看好秦王。老大,穩重,辦事牢靠。”
“晉王也不錯,巴格達那邊,聽說治理得挺好。”
“趙王更厲害,麥加那邊,多亂的地方,他都能鎮住。”
“燕王呢?開羅那邊,糧食產量翻了兩倍,百姓日子好過了。”
“楚王也厲害,耶路撒冷那種地方,三教聖城,他能讓各方都服。”
“齊王也不錯,大馬士革商貿繁榮,稅收大增。”
“南洋那幾個,聽說也不錯。”
“選誰都比咱們操心強,反正都是陛下的兒子。”
酒肆裏,幾個人喝得臉紅脖子粗,也在議論。
“我賭秦王。”
“我賭晉王。”
“我賭趙王。
“賭什麼賭?這是國家大事,能賭嗎?”
“就是說說而已,又不是真賭。”
十月初八,崇元殿。
二十四位藩王,按年齡大小排列,跪在殿中。
老大秦王郭文跪在最前面,後面依次是老二晉王郭治、老三趙王郭武、老四燕王郭功、老五楚王郭千、老六齊王郭秋、老七韓王郭萬、老八魏王郭代、老九宋王郭經、老十魯王郭國、十一皇子鄭王郭濟、十二皇子陳王郭世、
十三皇子蔡王郭永、十四皇子吳王郭古、十五皇子越王郭長、十六皇子徐王郭青。
十七皇子許王郭定、十八皇子曹王郭家、十九皇子虞王郭安、二十皇子莒王郭幫、二十一皇子江王郭流、二十二皇子黃王郭芳、二十三皇子滕王郭百、二十四皇子薛王郭生。
蘇寧坐在御座上,看着這些兒子們。
三年不見,個個都變了。
老大郭文,黑了,瘦了,可眼睛更亮了。
君士坦丁堡那地方,風大,太陽毒,可他把那裏治理得井井有條。
拜佔庭的遺民,一開始還鬧事,被他殺了一批,抓了一批,剩下的都老實了。
鐵路修到了城下,港口擴建了三倍,通往歐羅巴的商路暢通無阻。
蘇伊士運河也正在挖掘之中,未來也會掌握在大周手裏。
老二郭治,巴格達那邊,原本是黑衣大食故地,亂得很。
他去了之後,拉找一批,打壓一批,分化一批,三年下來,再也沒人敢鬧事。
石油挖出來了,金銀銅鐵,一車一車皮的往京城運。
老三郭武,麥加那邊,聖城,麻煩最多。
他不管那些,該殺的殺,該抓的抓,該封的封。
三年下來,聖城裏的那些人,看見大周的旗幟就哆嗦。
老四郭功,開羅那邊,尼羅河畔,本來是個窮地方。
他去了之後,修水利,開荒地,通商路,三年下來,糧食產量翻了兩倍,百姓的日子好過了。
老五郭幹,耶路撒冷那邊,三教聖城,最難搞。
他倒好,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偏袒。
教堂留着,清真寺留着,猶太教堂也留着。
只要不鬧事,乖乖的接受儒家教育,大家都能相安無事。
各方勢力,也都服這位大周楚王。
老六郭秋,大馬士革那邊,古城,商路樞紐。
他去了之後,整頓市場,規範稅收,打擊土匪,三年下來,商人們都願意去大馬士革做生意。
老七韓王郭萬,去了高麗半島的漢城。
高麗那邊,原本是新羅故地,民風彪悍。
他去了之後,推行新政,開辦學堂,修路建港,三年下來,高麗人已經習慣了大周的規矩。
老八魏王郭代,先是去了平壤。
高麗半島的土著實在是順從,於是後來又去了漠北。
漠北草原,地廣人稀,部落衆多。
他去了之後,設牧場,建城鎮,通商路,三年下來,那些部落都老實了。
老九宋王郭經,老十魯王郭國,去了扶桑。
扶桑那邊,起初藤原純友被殺,後來又殺了一批爲非作惡的貴族,之後就再也沒人敢鬧事。
他們開辦學堂,推廣漢字,三年下來,扶桑的孩子都會背《論語》了。
十一鄭王郭濟,十二陳王郭世,十三蔡王郭永,十四吳王郭古,十五越王郭長,十六徐王郭青,去了南洋。
南洋諸島,原本是蠻荒之地。
他們去了之後,開礦山,種橡膠,建港口,三年下來,南洋的貨物一船一船往大周運。
另外幾個皇子都在天竺附近,控制着各個戰略要地。
那些青澀的少年,如今都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蘇寧心裏有些欣慰,也有些複雜。
“都起來吧。”
二十四位皇子站起來,垂手而立。
蘇寧看向一旁的內閣首輔李昉和六部尚書,“開始吧。
“是!陛下。”
考評持續了整整十天。
內閣和六部的官員們,分成十六組,每組負責一個皇子。
他們查閱資料,覈對數據,召見隨從,詢問細節。
那三年裏,皇子們幹了什麼,幹得怎麼樣,百姓滿不滿意,商路通不通暢,治安好不好,稅收增沒增,一一記錄在案。
第一天,考評秦王郭文。
優。”
官員們翻着厚厚的卷宗,一條一條覈對:“秦王殿下,君士坦丁堡三年,修鐵路三百裏,建港口兩座,通商路五條。稅收從每年五十萬兩,增至每年一百五十萬兩。當地人口增加三成,商旅增加五成。臣等覈對無誤,評定爲
秦王郭文點點頭,沒說什麼。
第二天,考評晉王郭治:“晉王殿下,巴格達三年,開採石油十萬桶,開採金銀銅鐵不計其數。稅收從每年八十萬兩,增至每年兩百萬兩。當地治安穩定,商路暢通。臣等覈對無誤,評定爲優。
晉王郭治臉上露出笑容。
第三天,考評趙王郭武:“趙王殿下,麥加三年,鎮壓叛亂五次,剿滅匪患十二起。當地勢力歸服,商路暢通。稅收從每年三十萬兩,增至每年一百萬兩。臣等覈對無誤,評定爲優。”
趙王郭武點點頭,沒說話。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天一個,天天都是優。
到第十天,十六位皇子,全是優
官員們面面相覷。
“這......這可怎麼評?”
“沒法評。個個都優,選誰?”
“只能讓陛下聖裁了。”
十天後,考評結果出來了。
蘇寧坐在御書房裏,面前擺着一份厚厚的奏摺。
那是內閣和六部聯合呈上的考評報告。
他翻開,一頁頁看下去。
老大郭文,優
君士坦丁堡治理有方,鐵路、港口、商路,樣樣出色。
當地百姓歸心,商旅往來頻繁。考評組評語:可當大任。
老二郭治,優。
巴格達穩定發展,石油開採初見成效,稅收連年增長。
考評組評語:才幹出衆。
老三郭武,優。
麥加局勢穩定,當地勢力歸服,商路暢通。
考評組評語:殺伐果斷,鎮守一方。
老四郭功,優。
開羅農業發展迅速,百姓安居樂業。
考評組評語:善於經營,深得民心。
老五千,優。
耶路撒冷各方平衡,和平穩定。
考評組評語:善於調和,有大智慧。
老六郭秋,優。
大馬士革商貿繁榮,稅收大增。
考評組評語:善於經營,長於理財。
七皇子到二十皇子,也都是優良。
二十個人,全是優或者良。
蘇寧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奏摺放下,看向李昉,“李昉,你怎麼看?”
李昉沉吟片刻,“陛下,二十位殿下,確實都幹得不錯。考評組的人說,這是他們見過的最難的一次考評。個個都有功績,個個都挑不出毛病。”
蘇寧點點頭,“那你說,選誰做太子?”
李昉搖搖頭,“臣不敢妄言。這事,只能陛下聖裁。臣跟着陛下幾十年,深知陛下的心思。陛下讓諸位殿下去海外歷練,就是想看看他們的成色。如今成色都出來了,選誰,陛下心裏應該有數。”
蘇寧笑了笑,“你倒是越來越滑頭了。”
自己用四十年的時間才把這個大扶持起來,就這還是佔了太祖郭威和世宗柴榮大便宜。
自己的兒子們,散落在世界各地,把大周的旗幟插到了每一個角落。
所以自己在選擇繼承人的時候絕對要慎重,要讓每一位皇子都心服口服。
“李昉。”
“臣在。”
“你說,太子之位,最重要的是什麼?”
"
李昉想了想,“臣以爲,最重要的是能讓大周延續下去。能鎮得住局面,能讓百官信服,能讓百姓安心。至於才幹,倒是其次。因爲內閣有能臣,六部和地方有幹吏,樞密院和軍中有良將。太子不需要什麼都會,只需要會用
人和選將就行。”
蘇寧點點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傳旨,”很快,蘇寧終於開口了,“明日早朝,宣佈太子人選。”
李昉愣了一下,“陛下定了?”
蘇寧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座城染成金紅色。
要知道,歷史的慣性還是很強大的,有時候自己也不能確定政策能否延續下去。
當年的前朝大唐可以說是強到沒朋友,可是卻突然出現一個相當詭異的吐蕃。
等到吐蕃把強盛的大唐給耗死了之後,那個詭異的吐蕃也是突然間無聲無息了。
有的時候,改朝換代真的是有一些玄學存在的。
所以,蘇寧也很擔心,隨着自己的離開,會不會有雙手把中原拽回原來的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