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住的那個鐵皮屋,越來越不像人住的地方了。
一張木板牀,一張桌子,就是全部家當。
最要命的是不安全,隔壁住的人魚龍混雜,有在工地幹活的,有在夜市擺攤的,還有不知道幹什麼的。
這天晚上,肖然累了一天回來,剛躺下就聽到門口有動靜。
他警覺地坐起來,看到一個黑影正在翻他的包。
“誰?!”肖然跳起來,一把抓住那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瘦得皮包骨,臉上髒兮兮的,眼神裏全是恐慌。
“大哥......大哥饒命......我......我就是想找點喫的......”那人求饒。
當然看了看自己的包,裏面就幾件換洗衣服和幾十塊錢。
喫的?他哪有多餘的喫的?自己都喫了上頓沒下頓。
“你哪來的?幹什麼的?”肖然問。
“我......我從湖南來的,來深圳打工。工作沒找到,錢花光了,已經三天沒喫飯了......”那人說着哭起來,“大哥,我就是想找點錢買張車票回家......我不想死在這兒………………”
肖然心裏一酸。
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每天找工作,到處碰壁,身上的錢越來越少。
要不是劉元接濟,他可能也跟這人一樣了。
“你走吧。”肖然鬆開手,從兜裏掏出最後二十塊錢,“這錢你拿着,買點喫的,趕緊回家吧。深圳不是那麼好混的。”
那人愣住了,看着肖然手裏的錢,不敢相信,“大哥....……你………………”
“拿着。”肖然把錢塞給他,“記住,回家好好過日子,別再來深圳了。”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那人跪下來磕頭,然後拿着錢跑了。
肖然關上門,靠在牆上,長長嘆了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每天只出不進,坐喫山空。
再過幾天,他可能真要去偷去搶了。
必須找到活幹,什麼活都行。
第二天,肖然又去人才市場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要麼嫌他沒學歷,要麼嫌他沒經驗,要麼工資低得可憐......
一個月一百五,管喫住,但要幹十二個小時。
肖然沒答應,他不是喫不了苦,是不甘心。
讀了四年大學,最後去幹一個月一百五的活?那書不是白讀了?
從人才市場出來,當然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路過一個電子市場時,他看到攤位上擺着一個隨身聽,銀色的,很漂亮。
“老闆,這個怎麼賣?”肖然問。
“進口的,索尼的,四百五。”老闆說。
四百五......肖然摸了摸兜裏的錢,總共還有三百多。
買不起。
但他還是拿起來試了試。
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裏面傳來張學友的《情書》。
“我等待着你的歸來,在午夜的星空下......”
肖然突然想起韓靈。
想起她跳舞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說“當然,我等你”的樣子。
如果把這個隨身聽送給韓靈,她一定很高興吧?
可是......四百五,太貴了。
當然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他實在是買不起。
正要離開時,一個小販湊過來,“老闆,要CD嗎?最新的,港臺的都有。十塊一張,買五張送一張。”
肖然看了看那些CD,都是盜版的,包裝粗糙,但歌都是熱門歌。
“這些......好賣嗎?”肖然問。
“好賣啊!”小販說,“現在年輕人都愛聽歌,隨身聽配上CD,邊走邊聽,多時髦。我這一天能賣幾十張呢。”
肖然心裏一動。
賣CD?
這活好像不錯。
不需要太多本錢,不需要技術,只要找對地方,應該能賣出去。
“你這CD從哪進的?”肖然問。
“廣州啊!”小販說,“那邊有個音像批發市場,全是這種貨。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帶你去。不過......得給我介紹費。
肖然想了想,“行,你帶我去。”
三天後,肖然從廣州回來,揹着一大包CD。
他不是進的盜版CD,而是進的打口碟......
就是國外正版CD,因爲各種原因被切了個口子,不能正常銷售,但還能播放。
這種碟便宜,質量還好,比盜版強多了。
肖然算了一下:一張打口碟進價三塊,賣十塊,一張能賺七塊。
一天賣二十張,就是一百四。,一個月就是四千二。
比打工強多了。
肖然找了個天橋,鋪了塊布,把CD擺出來。
“打口碟!正版質量!十塊一張!買三張送一張!”
他吆喝起來。
剛開始沒人理,但很快就有人圍過來。
“這真的是打口碟?不是盜版?”
“你看這切口,看這包裝,絕對是正版。盜版哪有這質量?”
“音質怎麼樣?”
“你聽,絕對比盜版強。”
當然還帶了個隨身聽和耳機,讓顧客試聽。
效果很好。
打口碟的音質確實比盜版強太多,而且歌都是國外最新流行的,很多在市面上都買不到。
第一天,肖然賣了十五張,賺了一百零五塊。
第二天,賣了二十五張,賺了一百七十五塊。
第三天,賣了三十張,賺了兩百一十塊。
生意越來越好。
肖然很用心,他把CD按歌手、按風格分類,還做了個小本子,記錄哪些歌好賣,哪些顧客想要什麼歌。
下次去進貨時,就按這個記錄進。
其他攤販眼紅了。
“這小子哪來的?搶我們生意啊!”
“就是,賣得那麼便宜,還分類那麼細,讓我們怎麼賣?”
“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但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終於能賺錢了,終於不用餓肚子了。
賺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那個銀色隨身聽,花了四百五。
然後又買了幾盤最流行的磁帶,一起寄給了韓靈。
“靈兒,這是我用自己賺的錢給你買的。雖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乾淨的。等我賺更多錢,給你買更好的。等我,很快我就來接你。”
韓靈收到禮物,高興得哭了。
打電話給當然,“當然,禮物收到了,我好喜歡!你辛苦了,別太累......”
“不辛苦。”肖然說,“爲了你,再累也值得。”
劉元在公司裏,日子也不好過。
師哥張志強又提醒他,“劉元,最近公司有個大單子,是從廣州來的客戶,要訂一批設備。這個單子很重要,好幾個部門都在搶。你小心點,別被人當槍使。有好處我少不了你,但千萬別站錯隊。”
劉元點點頭,“師哥,我明白。”
但他很快就發現,公司裏人際關係很複雜。
這天,一個老同事問他,“劉元,你是不是李忠介紹來的?”
李忠就是劉元父親託的那個關係。
“是啊!李叔介紹的。”劉元說。
那同事冷笑一聲,“那你可小心點。李忠跟王副總是一派的,現在王副總失勢了,李忠日子也不好過。你......好自爲之吧。”
劉元心裏咯噔一下。
他去找張志強,“師哥,那個同事說李叔………………”
“別聽他瞎說。”張志強打斷他,“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少打聽,少摻和。”
話雖這麼說,但劉元能感覺到,師哥對他的態度也有點變了。
以前很熱情,現在有點冷淡。
以前什麼事都帶着他,現在很多事都瞞着他。
劉元心裏明白,自己可能真的站錯隊了。
但他沒辦法。
工作是李忠介紹的,李忠跟誰一派,他就是誰一派。
改不了了。
只能小心點,別犯錯,只希望倒黴事落不到他頭上。
當然的生意越來越火。
他在天橋擺攤,因爲分類細,價格便宜,服務好,很多顧客都成了回頭客。
還有人專門來找他,問有沒有某某歌手的碟。
當然都記下來,下次進貨時帶回來。
一個月下來,他賺了三千多。
這在1992年,算是高收入了。
他換了個住處,從鐵皮屋搬出來,租了個單間,一個月一百,有窗戶,有陽光,還能洗澡。
生活終於有了起色。
但樹大招風。
其他攤販看他生意好,越來越眼紅。
這天,肖然剛擺好攤,幾個城管就來了。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有執照嗎?”
“沒......沒有。”肖然慌了。
“沒有就收拾東西,跟我們走一趟。”
肖然的CD被沒收了,人也被帶到了城管隊。
要交罰款,五百塊。
當然哪有五百塊?
他剛賺的錢,大部分寄給了家裏,剩下的交了房租,買了生活用品,兜裏就剩一百多。
“我......我沒那麼多錢......”肖然說。
“沒錢?沒錢就拘留,等你家人來交錢。”
當然急了,他不能讓家人知道,更不能讓韓靈知道。
於是他想起了劉元。
咬咬牙,給劉元打了個電話。
劉元接到電話,立刻趕過來,交了罰款,把當然保了出來。
“老肖,你怎麼幹這個啊?”劉元看着當然,“擺攤賣碟?這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肖然低着頭,“但我找不到工作,總不能餓死吧?”
“那你也不能幹這個啊!”劉元說,“今天被城管抓,明天可能就被混混打了。深圳這地方,亂得很。”
“那我能幹什麼?”肖然苦笑,“我連畢業證都沒有,正規單位不要我去工廠,一個月一百五,我不甘心。擺攤雖然風險大,但至少能賺錢。
劉元嘆了口氣,拍拍肖然的肩,“老肖,你別急。我幫你想想辦法。”
兩人在路口分開。
劉元看着當然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
曾經意氣風發的班長,現在落魄到這個地步。
作爲兄弟,他得幫一把,於是把他介紹了另外一家公司。
......
肖然按劉元給的地址,找到那家貨運公司。
公司在羅湖區一個不起眼的老樓裏,門口連個牌子都沒有。
推門進去,裏面煙霧繚繞,幾個男人正在打牌。
“找誰?”一個光頭抬頭問。
“我找王總,劉元介紹的。”肖然說。
光頭打量他幾眼,“王總在裏屋,自己進去。”
肖然敲了敲裏屋的門,裏面傳來一個粗嗓門,“進來。”
推門進去,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坐在辦公桌後面,正拿着計算器算賬。
這就是王總,王大山。
“王總好,我是肖然,劉元介紹來的。”肖然說。
王大山抬頭看看他,“劉元跟我說了,大學生是吧?行,我這兒正缺有文化的人。你明天就來上班,主要負責碼頭那邊的貨。每個月底薪四百,幹得好有獎金。”
“謝謝王總。”肖然問,“具體是做什麼工作?”
“很簡單。”王大山說,“每天去碼頭,盯着咱們的貨裝卸。主要是跟海關那邊的人打交道,該遞煙遞煙,該請客請客。保證貨順利出關,別被扣下就行。”
肖然心裏咯噔一下。
跟海關打交道?這活兒聽起來不簡單。
“王總,咱們這貨......正規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王大山笑了,笑容有點意味深長,“小夥子,深圳這地方,哪有那麼多正規貨?能賺錢就行。你放心,出不了大事。就算出事,也跟你沒關係,你就是一個打工的。
肖然明白了。
這不是正經貨運公司,走的是私貨。
他的工作就是應付海關,保證走私貨順利過關。
違法?但他沒得選。
身上就剩幾十塊錢,下個月房租還沒着落。
劉元好不容易給他介紹的工作,不能推。
“我幹。”肖然說。
“聰明人。”王大山扔給他一包煙,“明天早上八點,碼頭三號倉庫,找老李報到。”
嘴裏,劉元在公司裏的日子,突然急轉直下。
那天,一個廣州來的大客戶來談生意,老闆親自接待。
劉元被安排去幫忙端茶倒水,接待客戶。
本來沒什麼事,但客戶在飯局上說了句,“你們公司那個李忠,辦事挺靠譜的,上次那批貨就是他幫我搞定的。
老闆臉色當場就變了。
飯局結束後,老闆把李忠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吵了一架。
具體吵什麼沒人知道,但第二天,李忠就被開除了。
劉元作爲李忠介紹來的人,自然也被牽連。
人事部找他談話,“劉元,公司最近結構調整,你那個崗位取消了。這是你這個月工資,多給你算了一個月,你收拾東西走吧。”
劉元惜了,“爲什麼?我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就是結構調整。”人事經理面無表情,“趕緊收拾東西,下午就辦離職。”
劉元去找師哥張志強。
張志強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師哥,你這是…………”劉元愣住了。
“我也被開了。”張志強冷笑,“李忠一走,他那條線上的人全完蛋。這就是公司,站錯隊就得滾蛋。”
“可是師哥,我們工作沒問題啊......”
“工作沒問題有什麼用?”張志強說,“關鍵是你跟對了誰。劉元,我早提醒過你,這裏水深,別站錯隊。你不聽,現在知道了吧?”
劉元說不出話。
“行了,你也別難過。”張志強拍拍他,“深圳這麼大,餓不死人。不過我給你句忠告:在這裏混,要麼有本事,要麼有關係。如果兩樣都沒有,就趁早滾蛋,別浪費時間。”
說完,張志強提着箱子走了。
劉元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工作沒了,住處也沒了......
那個港式樓盤的房子是公司租的,離職就得搬走。
身上就剩幾百塊錢,能去哪兒?
肖然在貨運公司幹了幾天,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碼頭那些貨,包裝都很簡陋,有些連標籤都沒有。
老李帶着他跟海關的人打交道,遞煙,塞錢,說好話,才能讓貨過關。
有一次,當然忍不住問老李,“李哥,咱們這貨到底什麼東西?”
老李看看四周,壓低聲音,“小夥子,不該問的別問。知道多了沒好處。你就記住,每個月按時拿工資就行。其他的,裝不知道。”
肖然心裏發毛。
這工作,幹不長。
萬一哪天出事,他就是共犯。
可是不幹,又能幹什麼?
這天晚上下班,當然想去看看劉元。
劉元幫他介紹了工作,他得感謝感謝。
按劉元給的地址找過去,那個港式樓盤。
敲了半天門,沒人開。
隔壁鄰居探出頭,“你找誰?”
“我找劉元,住這兒的。”
“搬走了,前天就搬走了。”鄰居說,“聽說是工作丟了,付不起房租了。
肖然愣住了。
劉元工作去了?怎麼沒跟他說?
肖然打劉元的呼機,打了好幾次,沒人回。
肖然心裏有點慌。
劉元在深圳就他一個熟人,能去哪兒?
陳啓明在糧食局的日子,越來越難熬。
他花了兩個通宵寫的工作總結,被科長直接扔進垃圾桶。
“小陳,你這是什麼意思?”科長臉色很難看,“含沙射影?話裏帶刺?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科長,我沒有……………”陳啓明慌了,“我就是提了一些建議,覺得咱們工作可以改進......”
“改進?”科長冷笑,“你纔來幾天?懂什麼?機關工作有機關工作的規矩,不是你一個大學生想改就能改的。
“可是科長,我真的是想爲單位做點事......”
“做事?”科長打斷他,“在機關做事,首先要學會做人。你連人都不會做,做什麼事?”
只見他走到陳啓明面前,壓低聲音,“小陳,我警告你。在機關工作,要夾着尾巴做人,不要太張揚,不要太招搖。你寫的這些東西,要是讓上面看到了,還以爲咱們科室有問題呢。以後不許再寫了,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陳啓明低着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行了,出去吧!”科長擺擺手,“記住,少說話,多做事。不該管的別管,不該問的別問。”
陳啓明走出辦公室,心裏涼了半截。
他真的是想爲單位做點事,想提出一些改進建議。
沒想到科長誤會他是含沙射影,話裏帶刺。
難道在機關工作,就只能混日子,不能說真話,不能提建議?
他不明白。
但科長的話很明白:要麼按規矩來,要麼滾蛋。
陳啓明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選錯路了。
也許當初該跟當然他們去深圳?
可是現在說這些,晚了。
一週後,肖然正在碼頭盯着卸貨,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在遠處晃盪。
那人穿着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揹着一個破包,在碼頭邊上走來走去,像在找活幹。
肖然仔細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劉元。
“劉元!”他跑過去。
劉元轉過頭,看到肖然,眼神有點躲閃,“老肖......你怎麼在這兒?”
“你忘了!我在這兒工作。”肖然看着劉元的樣子,心裏一緊,“你怎麼搞成這樣?現在住哪兒?”
劉元苦笑,“工作丟了之後,住處也沒了。這幾天在勞務市場找活,沒找到合適的。身上錢花光了,兩天沒喫飯了。
肖然二話不說,拉着劉元去碼頭邊上的小飯館。
點了兩碗麪,劉元狼吞虎嚥,幾口就喫完了。
“慢點喫,不夠再點。”肖然說。
劉元喫完麪,喝了口水,長長嘆了口氣,“老肖,我這次是真栽了。”
接着他把公司的事說了一遍。
“……...李忠被開,我也被牽連。師哥說得對,站錯隊就得滾蛋。我以爲憑本事喫飯就行,沒想到這裏看的是關係,是站隊。”
肖然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劉元搖頭,“先找個地方住下,再找工作。深圳這麼大,總能找到活幹。”
“住我那兒吧。”肖然說,“我租了個單間,雖然小,但擠擠能住下。
劉元看着當然,眼圈有點紅,“老肖,謝了。要不是實在沒路走,我也不會來找你。”
“說這些幹什麼。”肖然拍拍他,“咱們是兄弟,有難同當。”
晚上,當然帶着劉元回自己住處。
單間確實小,一張牀,一張桌子,就沒多少空間了,不過還是又加了一張牀。
“將就點!以後就住我這裏。”肖然說。
"BET......"
肖然鋪好地鋪,又把自己的蚊帳拆下來,給劉元掛上,“這兒蚊子多,有蚊帳好點。”
劉元看着肖然忙活,心裏五味雜陳。
曾經他們是同學,是兄弟,一起上學,一起打球,一起追女孩。
現在呢?
一個在碼頭幹着違法的活,一個失業流浪,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深圳,真是一座殘酷的城市。
“老肖,”劉元突然說,“你那工作......靠譜嗎?我聽說碼頭那邊,很多貨都不乾淨。”
肖然動作一頓,“我知道。但不幹這個,我能幹什麼?先幹着吧!等攢點錢,再找正經工作。”
“也是。”劉元躺下,看着天花板,“老肖,咱們一定要在深圳混出個人樣。不能讓韓靈看扁了,也不能讓蘇寧看笑話。”
提到蘇寧,肖然眼神一暗,“嗯,一定。”
“聽說蘇寧在深圳開了公司。”
“噢?貿易公司?”
“不是!深港電子,生產BB機的。
“哎!人比人氣死人。”
“聽說蘇寧的父親是深圳這邊的大佬,投資蘇寧開了這家深港電子公司,你說我們爲什麼沒有這麼好的命呢?”
此時兩人都不說話了。
夜深了,窗外傳來遠處工地的施工聲。
深圳的夜晚,從不安靜,也不缺錢羨慕嫉妒恨。
幾天後,肖然給韓靈打去了電話,“韓靈,我好想你。”
“當然,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去廣州參加文藝匯演!”然而韓靈的聲音很興奮,“演出結束後,我就去深圳找你!我們終於可以見面了!”
肖然心裏一緊,“什麼時候?”
“下週五。演出一天,週六我就坐車去深圳。你住哪兒?我去找你。”
肖然突然想到了自己這個簡陋的單間,還有那個躺在另一張牀上的劉元。
絕對不能讓韓靈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靈兒,你就不要來回折騰了,我還是去廣州找你好了。”肖然說。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