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秀榮這幾天觀測天氣,越看越不對勁。
溫度一天比一天低,昨天已經到了零下三十八度。
風也越來越大,整天呼號不停。
更關鍵的是,氣壓持續下降,雲層加厚,這是暴風雪的前兆。
接着季秀容立刻拿着記錄本找到馮程和趙天山,“馮程,趙隊長,我覺得情況不妙。”
“怎麼了?”趙天山問。
“根據我這幾天的觀測,馬上會有極寒天氣,而且持續時間會很長。”季秀榮指着記錄,“你們看,溫度曲線一直下降,氣壓持續走低。我預測,未來三天內,會有強降雪和極端低溫,可能降到零下四十五度甚至更低。”
馮程臉色凝重,“零下四十五度?那可比現在冷多了。咱們的物資夠嗎?”
趙天山算了算,“煤炭只夠燒五天了,糧食還能撐六七天。但如果真像季秀榮說的,持續很長時間,肯定不夠。”
“得趕緊想辦法。”馮程說。
三人一商量,決定去找蘇寧。
蘇寧正在看苗圃的記錄,採用全光育苗的樹苗,居然都還好好的活着,雖然長得慢,但確實沒死。
這給了他一點希望,一旦成活必定綻放光彩。
“蘇副局長,有事彙報。”趙天山說。
蘇寧抬起頭,看到三人嚴肅的表情,知道不是小事,“說。”
季秀榮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蘇寧聽完,“咱們的存量還能撐多久?"
“最多兩天。”趙天山實話實說,“如果極寒天氣真的持續很長時間,兩天後就斷糧斷煤了。”
蘇寧想了想,立刻做出決定,“給壩下林業局發電報,讓他們立刻送補給上來。說明情況緊急,越快越好。”
“是!”趙天山馬上去發電報。
馮程說,“蘇副局長,補給送到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辦法自救。”
“你有什麼想法?”蘇寧問。
“我想辦法給大家改善夥食。”馮程說,“至少讓大夥喫飽,有力氣抵抗嚴寒。”
蘇寧立刻明白了馮程的意思,他這是想要去挖地羊了。
那些之前標記好的地羊洞,裏面藏着地羊過冬的糧食,現在是動用的時候了。
“行,你去辦。”蘇寧同意,“但要注意安全,現在外面已經很冷了。”
“我知道。”馮程點頭。
蘇寧又對趙天山說道,“趙隊長,你立刻跟我動手,把所有地窨子的門改成往裏開。
“往裏開?”趙天山一愣,“爲什麼?”
“防止大雪封門。”蘇寧解釋,“如果雪下得太大,把門堵住了,往外開的門根本推不開。往裏開的話,至少能從裏面推開一條縫,清理積雪。”
趙天山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蘇副局長想得周到!”
“現在就幹。”蘇寧說,“趕在暴風雪來之前改好。”
“是!”
第二天一大早,馮程就帶着老魏和他的忠犬小六子出發了。
他們拿着鐵鍬、麻袋,按着之前做的標記,一個個找地羊洞。
地羊洞很深,有的能挖下去一兩米。
馮程有經驗,知道怎麼挖才能不破壞洞裏藏的糧食。
“這兒!這兒有一個!”老魏立刻激動的喊道。
馮程過去看,洞口有紅布條標記。
他蹲下身,開始小心地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碰到了一層乾草。
扒開乾草,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草籽、根莖,還有曬乾的漿果。
“有了!”馮程高興地說,“快,裝袋!”
兩人一狗忙活了大半天,挖了十幾個洞,裝滿了三大麻袋。
“這些夠喫好幾天了。”老魏說,“地羊真能藏,一個洞裏就這麼多糧食。”
“它們要爲整個冬天做準備。”馮程說,“現在便宜咱們了。’
他們扛着麻袋回到營地時,已經是中午了。
營地裏,蘇寧和趙天山也是一通忙活。
他們把營地所有地窨子的門都拆下來,重新安裝,改成往裏開。
這活不輕鬆,門框要改,合頁要調,還得保證密封性,不能漏風。
“蘇副局長,您歇會兒吧。”沈夢茵說,“我們來就行。”
“沒事,這不是你們乾的活。”蘇寧擦了把汗。
“蘇副局長,有必要改門嗎?”
“你們不懂!大雪封門還是很恐怖的,根本推不開,只能是用鋸子把門鋸開。”
忙到中午,終於改完了。
這時,馮程他們也回來了。
老魏立刻去廚房忙活。
他把地羊洞裏挖來的糧食挑揀乾淨,有些草籽磨成粉,摻在玉米麪裏做窩頭。
根莖和漿果洗淨,燉了一鍋湯。
中午開飯時,大家發現今天的夥食有點不一樣。
主食還是窩頭,但明顯多了一些。
更難得的是,居然有菜,還是葷菜?????盆燉菜裏,能看見肉丁。
“今天改善夥食啊?”隋志超眼睛亮了。
“快喫快喫!”那大奎已經拿起筷子。
大家爭先恐後地動筷子。
肉丁雖然不多,但味道真香,在塞罕壩這種地方,能喫上肉就是天大的幸福。
“這是什麼肉啊?”沈夢茵邊喫邊問,“真香!”
“是啊!從來沒喫過這種味道。”孟月也說。
覃雪梅仔細品嚐,“有點像雞肉,又有點像兔肉,但又不完全像。”
幾個女生都很好奇,紛紛猜測。
“是不是野雞?”
“野雞沒這麼嫩吧?”
“那就是野兔?”
“野兔肉是紅的,這是白的。
大家猜來猜去,也沒猜出來。
蘇寧、馮程、趙天山他們只是笑,不說話。
其實,蘇寧提前交代了老魏,讓他把地羊尾巴剁了扔掉......
地羊是鼠科動物,有尾巴。
如果讓女生們看見,肯定能猜出來是什麼肉,到時候就沒人敢喫了。
所以現在,大家都不知道喫的是什麼,只覺得香。
沈夢茵喫得特別香,一邊喫一邊說,“真好喫,要是天天能喫到就好了。”
隋志超逗她,“夢茵,你不是最怕老鼠嗎?要是告訴你這是老鼠肉,你還喫嗎?”
“你別噁心人!”沈夢茵瞪他,“這怎麼可能是老鼠肉?老鼠肉能這麼看?”
“那可說不準。”隋志超笑。
“行了!快喫吧!別胡說八道。”趙天山說,“有得喫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
大家這纔不猜了,專心喫飯。
晚上,女生們在宿舍裏還在討論中午的肉。
“你們說,那到底是什麼肉啊?”沈夢茵回味着,“真好喫,我現在還想喫。”
“我也覺得好喫。”季秀榮說,“在壩上能喫到肉,太難得了。”
孟月卻有點擔心,“如果補給一直不到,咱們還能喫到肉嗎?今天這肉,肯定不是常有的。”
“是啊!”覃雪梅說,“馮程他們今天出去,應該就是去找喫的了。這肉,可能就是他們找來的。”
“那到底是什麼呢?”沈夢茵還是好奇。
幾個女生把荒漠上能喫的動物都想了一遍.......
野兔、野雞、沙狐、甚至狼,但都覺得不像。
“算了,別猜了。”覃雪梅說,“有得喫就喫,管它是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補給什麼時候到。”
提到補給,大家都沉默了。
季秀榮說,“我觀測的天氣,極寒就在這一兩天。如果補給不到,咱們真得捱餓了。”
“要對組織有信心。”覃雪梅給大家打氣,“蘇副局長已經發電報了,局裏一定會想辦法送補給上來的。
“可是這麼冷的天,路又不好走,補給能上來嗎?”孟月擔心。
“一定能。”覃雪梅很堅定,“蘇副局長在,趙隊長在,馮程也在。他們一定有辦法。”
話雖這麼說,但每個人心裏都沒底。
零下四十五度,持續極寒,斷糧斷煤……………
這些詞,想想都可怕。
但她們沒說出來,因爲說出來,只會讓大家更害怕。
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是信心。
就像雪梅說的,要對組織有信心,對領導有信心,對自己有信心。
塞罕壩的夜,越來越冷。
風在門外呼嘯,像野獸在嚎叫。
但營地裏,地窨子的門都改成了往裏開,不用擔心大雪封門。
廚房裏,還有半麻袋地羊洞裏挖來的糧食,能撐幾天。
電臺每天和局裏聯繫,局裏保證,補給已經在路上了。
也許,這個冬天很難熬。
但她們相信,一定能熬過去。
因爲她們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團隊,是一個爲了共同目標而奮鬥的集體。
這樣的集體,能戰勝任何困難。
包括零下四十五度的嚴寒,包括斷糧斷煤的危機。
而在她們不知道的地方,蘇寧正站在電臺前,和局裏通最後一次話。
“補給車已經出發了,但路上積雪太深,行進緩慢。預計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到。”
“三天......”蘇寧皺眉,“我們最多還能撐兩天。”
“那怎麼辦?”曲和在電臺那頭急了。
“我們想辦法再撐一天。”蘇寧說,“你們抓緊,一定要把補給送上來。這裏十個人,等不起。”
“明白!我們一定想辦法!”
掛了電臺,蘇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三天。
他們得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多一天。
這一天,怎麼?
反正不到最後一步,不能動用空間世界的物資,主要是根本沒辦法解釋。
早上醒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不對勁??太冷了。
平時雖然也冷,但今天冷得刺骨。
呼吸時,白氣在眼前凝成霜。
裹着厚厚的棉被,還是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裏鑽。
季秀榮第一個起牀,她習慣早起觀測天氣。
但當她推門時,發現門推不開。
這纔想起來,門已經被改成往裏開的了。
“怎麼回事?”然而往裏一拉,門開了,卻是看到白茫茫一片。
此時外面白茫茫一片,雪已經是把門堵死了。
“快起來!大雪封門了!”季秀榮喊。
女生們都驚醒了,然後便是看到了大雪封門的盛景。
“怎麼辦?我們出不去了?”沈夢茵急了。
覃雪梅比較冷靜,“別慌,蘇副局長把門改成往裏開了。咱們現在清理雪道就行了。”
“快,剷雪!”季秀容拿起門邊的鐵鍬。
大家趕緊幫忙,把門口的雪鏟開。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才清出一條路。
走出地窨子,所有人都驚呆了......
外面是白茫茫一片,雪深過膝。
放眼望去,天地一色,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這雪也太大了......”孟月喃喃道。
“還好蘇副局長有先見之明。”季秀榮心有餘悸,“要是門往外開,咱們真得困在裏面了。”
男生宿舍那邊也一樣。
馮程經驗豐富,一發現雪封門,就帶着大家從裏面往外挖。
他們那邊雪更深,挖了快一個小時纔出來。
“大家都沒事吧?”馮程看到女生們,趕緊問。
“沒事。”覃雪梅說,“就是嚇一跳。”
所有人都聚集到食堂。
食堂是正經的木頭房子,非常寬敞,能容下所有人。
老魏已經生起了爐子,屋裏稍微暖和點。
“這天氣,不能再住宿舍了。”馮程提議,“我建議,所有人都搬到食堂來住。集中取暖,集中喫飯,也好互相照應。”
“我同意。”趙天山說,“宿舍太冷,一個人住容易出事。集中住,安全。”
“可是食堂沒牀啊。”隋志超說。
“打地鋪!”蘇寧說,“把食堂隔成男女兩個區,鋪上乾草,再鋪被褥,能睡。”
“也只能這樣了。”覃雪梅說。
大家開始動手。
男生們去搬乾草,女生們整理被褥。
很快,食堂被隔成兩半,一邊男生區,一邊女生區。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住人。
安頓好後,趙天山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的糧食和煤炭,只夠兩天了。補給上不來,得想辦法。”
“我去附近村子求助。”趙天山下定決心,“我知道離這兒三十裏有個小村子,我去借點糧食。”
“不行!”蘇寧立刻反對,“這種天氣出去,太危險。雪這麼深,路都看不見,怎麼走?”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趙天山說,“蘇副局長,您讓我去吧!我在東北當過兵,有雪地經驗。”
“這不是東北,是塞罕壩!”蘇寧很嚴肅,“這裏的地形你熟嗎?天氣變化你瞭解嗎?零下四十多度,萬一迷路,就是死路一條!”
那大奎站出來,“趙隊長,我跟你去。我是承德本地人,認路。”
“你去更不行!”蘇寧直接拒絕,“那大奎,我知道你想幫忙,但這不是逞能的時候。這種天氣,本地人也不敢出門。”
馮程也說,“蘇副局長說得對。我在壩上三年,最怕的就是這種暴雪天。雪一蓋,什麼都看不見,根本分不清方向。我以前就差點在雪地裏迷路,要不是運氣好,早死了。”
趙天山還是不甘心,“可是咱們不能幹等着啊!萬一補給一直上不來怎麼辦?”
“我已經給壩下發電報了。”蘇寧說,“局裏知道咱們的情況,一定會想辦法。如果補給上不來,說明路上有麻煩,他們比咱們更急。”
“可是......”
“趙天山,你是軍人出身,應該知道服從命令。我命令你,不許擅自行動,不許拿生命冒險。這是紀律!”
趙天山見蘇寧真生氣了,只好立正,“是!服從命令!”
但他心裏還是急。
看着外面的雪,看着食堂裏幾十張年輕的臉,他恨不得馬上出去找糧食。
下林業局,確實遇到了麻煩。
送補給的車,本來早就該出發的。
但司機老王的媳婦突然要生孩子,老王一着急,把送補給的事忘了。
等到曲和接到了上的電報,氣得大罵:“老王!你糊塗啊!壩上幾十號人等糧食,你給忘了?你媳婦生孩子重要,壩上人的命就不重要?”
老王低着頭,一個勁道歉,“曲局長,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去,這就去。”
“現在去?你看看這雪!”曲和指着窗外,“雪這麼深,車能上去嗎?”
果然,車隊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司機彙報,“曲局長,不行啊!雪太深,車走不動。有的路段雪能沒過大腿,車陷進去了。”
“那怎麼辦?”曲和急了,“壩上等糧食呢!蘇副局長髮電報說,他們最多還能撐兩天!”
“只能等雪停了。”一個老司機說,“這種雪,沒個十多天根本停不了。就算停了,清雪也得兩天。等路通了,至少得半個月。”
“半個月?”曲和臉都白了,“壩上的人等不了啊!這是要餓死人的。”
接着他趕緊給壩上發電報,說明情況,然後召集局裏人開會。
“大家想想辦法,怎麼把補給送上去。”曲和說,“車不行,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人提議:“能不能找當地駐軍幫忙?他們可能有雪地車。”
“對!”曲和眼睛一亮,“聯繫空軍!他們可能有直升機!”
立刻派人去聯繫。
但得到的回覆是:空軍最近有重要任務,飛機都派出去了,暫時抽不出直升機。
“那什麼時候能抽出?”曲和問。
“不知道,等任務結束吧。”
“等不了啊!”曲和急得團團轉,“壩上幾十號人,等不起啊!”
“那......那隻能等雪停了。”辦事員無奈地說。
曲和一屁股坐下,抱着頭:“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
壩上營地,蘇寧收到了曲和的電報。
“補給車因大雪無法通行,正在聯繫空軍支援,但需等待。請務必堅持,我們一定儘快想辦法。”
他把電報給大家看。
“空軍?”隋志超驚訝,“局裏要派飛機?”
“可能吧。”蘇寧說,“但現在飛機也來不了,得等。"
“那咱們怎麼辦?”沈夢茵擔心,“糧食只夠兩天了。”
“兩天……………”覃雪梅算了算,“就算飛機明天能來,也得兩天後。咱們得想辦法撐過這兩天。
“怎麼?”孟月間。
大家都看向蘇寧。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說:“從今天起,定量減半。一天兩頓飯,每頓半個窩頭。煤炭省着用,白天不生火,晚上生一會兒,大家擠在一起睡。”
“那......那不得餓死凍死?”隋志超說。
“餓不死,凍不死。”蘇寧很堅定,“我在朝鮮打仗時,條件比這苦多了,一樣挺過來了。只要心齊,一定能挺過去。”
“現在是最困難的時候。但我們不能慌,不能亂。要相信組織,相信局裏,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也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挺過去。”
“蘇副局長說得對!”趙天山第一個響應,“咱們都是經歷過困難的人,這點苦算什麼?一定能挺過去!”
“對!挺過去!”馮程也說。
“挺過去!”覃雪梅、孟月、季秀榮.......所有人都跟着喊。
雖然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蘇寧看着眼前的這些年輕人,心裏很感動。
這就是塞罕壩精神......
在最困難的時候,不抱怨,不放棄,團結一心,共渡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