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途巴士最終停靠在波士頓灰狗車站時,一般與阿拉巴馬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九月的波士頓,空氣中已經帶着一絲大西洋沿岸特有的清冽,取代了美國南方那種帶有潮溼的暑熱。
街道上行人大多都是步履匆匆,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與揹着書包的年輕學子擦肩而過,哥特式的古老建築與現代的玻璃幕牆並存,構成了一幅繁忙而充滿學術氣息的都市圖景。
麻省理工學院(MIT)並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封閉的、綠樹成蔭的校園,它的建築散落在查爾斯河畔,與城市融爲一體,卻又自成一格。
當蘇寧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標誌性的大圓頂(Great Dome)建築前,看着周圍行色匆匆,大多戴着厚厚眼鏡、或抱着厚重書籍、或激烈討論着問題的學生時,即便是他,心中也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這裏,就是未來四年他將要學習和生活的地方。
報道註冊的過程高效而簡潔。
在新生接待處,負責登記的是一位高年級的學姐,她看了一眼蘇寧的錄取通知書,又抬頭看了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Suning Gan?哦!你就是那個來自阿拉巴馬、SAT拿滿分的......”學姐似乎意識到這樣有些失禮,連忙止住話頭,快速辦理着手續,“你的宿舍在貝克樓,這是鑰匙和校園卡。歡迎來到MIT,甘同學。”
“謝謝。”
學姐的態度帶着一種對學術能力者的尊重,而非因爲他的種族或背景。
宿舍是標準的雙人間,室友是一位來自印度,名叫拉吉?帕特爾的男生,同樣也是新生,主修電氣工程。
拉吉非常健談,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哇哦!阿拉巴馬!”拉吉一邊整理着鋪滿複雜電路圖的桌子,一邊熱情地和蘇寧搭話,“我只在電影裏見過!到處都是棉花田和牛仔對嗎?你怎麼會從那裏考到MIT來?太不可思議了!”
“那裏不全是棉花田。”蘇寧簡單地回答了這位阿三。
然後便是開始整理自己的牀鋪和書桌,與拉吉那邊的略顯雜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接下來的宿捨生活可就慘了,自己反倒是希望和華夏圈的留學生住在一起。
其實自己對阿三並沒有什麼樣的種族歧視,只是他們的衛生習慣可謂是一言難盡。
“嘿,蘇,”拉吉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今年我們物理繫有個怪物新生,高中時就發表過論文,好像......也叫什麼Su' ? 該不會就是你吧?”
蘇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低調反而更坐實了拉吉的猜測,他看向蘇寧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崇拜。
新生的第一週是熟悉環境和選課。
MIT的課程體系以其深度和廣度聞名,同時也以極高的淘汰率著稱。
在課程說明會上,一位頭髮花白的教授直言不諱地告誡新生,“先生們,歡迎來到地獄......哦不,是MIT。在這裏,睡覺是奢侈品,咖啡是必需品。如果你們還抱着高中那套學習方式,我建議你現在就去隔壁哈佛看看,那裏
或許更適合你。”
臺下響起一陣緊張又帶着點興奮的低笑。
蘇寧平靜地翻閱着課程目錄,心中早已有了規劃。
自己不僅選擇了物理系的核心課程,還勾選了幾門高年級的數學課和計算機科學系的“人工智能導論”。
他的選課單讓一旁的學術顧問都皺起了眉頭。
“甘同學,你確定要選這些嗎?‘量子力學’和‘高等微積分’同時進行,這負荷......”
“我確定,教授。”蘇寧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已經自學過相關的基礎內容。”
顧問看着蘇寧沉穩的眼神和那份近乎完美的入學成績單,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在選課單上籤了字。
接着,大學的學習生活迅速步入正軌,其強度遠超高中。
圖書館通宵達旦的燈火,實驗室裏永不間斷的儀器嗡鳴,走廊裏隨處可見激烈辯論甚至爭吵的學生………………
這一切都構成了MIT獨特的風景線。
蘇寧很快適應了這種節奏,他像一塊高效的海綿,貪婪地吸收着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知識。
現實世界,自己雖然是浙大的學生,但是所有的心思都在生意上。
浙大方面也默許了自己的行爲,所以蘇寧反倒是不像一個學生。
蘇寧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圖書館最深處的安靜角落,或是某個深夜仍在運轉的實驗室裏。
蘇寧的才華和冷靜很快引起了教授們的注意。
在一次“經典力學”的習題課上。
教授提出了一個非常刁鑽的軌道計算問題,涉及了多個擾動因素。
可是在許多同學還在埋頭苦算時,蘇寧已經起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連串簡潔而優美的公式。
並且指出了問題中一個隱含的,可以簡化計算的近似條件。
教授扶了扶眼鏡,仔細看着他的推導,眼中露出讚賞的光芒,“非常精彩的洞察力,甘先生。你抓住了問題的本質。”
然後轉向全班,“看到沒有?有時候,物理直覺和清晰的思維,比盲目的計算更重要。”
下課後,那位教授特意叫住了蘇寧,“甘,你對廣義相對論有興趣嗎?我的研究組正在做一些相關的工作,如果你有時間,可以來了解一下。”
“謝謝教授,我很感興趣。”蘇寧禮貌地回應。
他知道,這扇門已經爲他打開。
與此同時,他也收到了來自南方的消息。
阿甘用他送的相機,拍下了許多照片寄來.......
有他在橄欖球場上衝鋒的模糊身影,有他和新隊友們勾肩搭背的傻笑,有他前往女子學校找珍妮一起玩的合影,有大學食堂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食物……………
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會寫着簡單的說明:“哥哥,這是比賽。
“哥哥,這是吉米,他請我喫冰淇淋。”
“哥哥,珍妮說想你了。”
“哥哥,媽媽寄來的蘋果派,好喫。”
看着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照片,蘇寧的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當然,他也會定期給甘太太寫信,報平安,簡單描述波士頓的生活和學習,叮囑她注意身體。
而在偶爾與拉吉的夜談中,這位印度室友會好奇地問道,“蘇,你好像從來不想家?也沒見你交女朋友?那麼多聯誼會的派對邀請,你一次都不去。”
蘇寧放下手中的書,望向窗外查爾斯河上閃爍的燈火,“這裏就是我現在該在的地方。至於其他......暫時不在計劃內。”
對於蘇寧而言,MIT不僅僅是一所大學,更是他獲取這個時代核心科技、積累未來資本的關鍵平臺。
這裏的知識、人脈和資源,都將成爲他龐大棋局中至關重要的棋子。
自己的大學生涯,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僅僅侷限於課堂和學分。
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徐徐展開,而他,已經做好了全速前進的準備。
麻省理工學院的第二個學期,蘇寧的生活軌跡發生了些微妙變化。
事情始於一場在哈佛廣場附近咖啡館的偶遇。
那天下午,蘇寧剛結束在計算機中心的兼職,準備找個地方喝杯咖啡放鬆一下。
推開“藍瓶咖啡”的門,風鈴清脆作響。
就在他低頭掏錢包時,一個抱着大量藝術書籍的亞裔女生匆忙轉身,兩人撞了個滿懷,書本散落一地。
“哎呀!對不起!”女生驚呼,帶着一絲口音。
“沒關係。”蘇寧蹲下幫她撿書。
注意到書籍大多是《視覺藝術理論》和《現代繪畫技法》。
女生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瓜子臉,黑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我是金允智,在波士頓藝術學院讀大二。真的非常抱歉!”
“蘇寧,MIT。”他簡潔地自我介紹,將最後一本書遞給她。
允智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知道你。MIT那個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喝美式的帥哥。我在這家咖啡館兼職,見過你幾次。
“謝謝!其實你也很漂亮,就像韓國的大明星。”
就這樣,兩人算是認識了。
允智性格開朗活潑,與蘇寧的冷靜內斂形成鮮明對比。
她會在蘇寧來咖啡館時,偷偷在他的拿鐵上拉個特別的心形圖案;會在他對着筆記本蹙眉時,遞上一張隨手畫的有趣塗鴉。
“蘇寧,你爲什麼總是這麼嚴肅?”一次,允智忍不住問道,託着下巴看他,“好像全世界的問題都等着你去解決似的。”
蘇寧看着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的女孩,“或許是因爲以前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
“那現在呢?”允智歪着頭問。
“現在...”蘇寧頓了頓,“咖啡很好喝,看到你也是感到賞心悅目。”
“…………”很明顯蘇寧的回答讓金允智非常滿意。
於是,他們的關係發展得很快。
允智帶着蘇寧探索波士頓那些不爲留學生所知的小衆畫廊和爵士酒吧;蘇寧則會在允智爲期末創作焦慮時,用他特有的理性方式幫她梳理思路。
“你可以把色彩飽和度與情緒強度建立函數關係,”某次他看着允智的色彩練習建議道,“然後用梯度下降算法找出最優搭配。”
允智先是愣住,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天啊!你真是個瘋子!”
但笑過後,她真的嘗試了這種方法,創作出的作品意外地獲得了教授好評。
三個月後,當允智那個狹小的學生公寓因爲水管爆裂而暫時無法居住時,蘇寧做出了決定。
“搬來和我住吧。”他在幫允智收拾被水浸溼的畫稿時說。
允智驚訝地抬頭:“你說什麼?”
“我在Beacon Street租了一套公寓,有兩個臥室。”蘇寧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可以把其中一間當作畫室。”
“你是在向我求愛嗎?”
“你願意接受我的愛嗎?”
“當然!你真是一個傻瓜,早應該對我求愛的。”
“對不起!是我木訥了。”
就這樣,蘇寧和允智開始了同居生活。
這套位於高級公寓樓的居所很快被允智的藝術用品和畫作佔據。
她喜歡在清晨拉開窗簾,讓陽光灑滿整個客廳。
“Oppa,快來嚐嚐這個!”允智會舉着燒焦的泡菜煎餅,興高采烈地呼喚蘇寧。
蘇寧放下手中的書,認真品嚐,“下次火候可以降低15%,時間減少3分鐘。”
“呀!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嘛!”允智氣鼓鼓地跺腳,但眼裏滿是笑意。
他們的生活充滿了這種看似不協調卻又莫名和諧的瞬間。
允智會強迫蘇寧陪她去逛農貿市場,在他認真比較番茄價格時,偷偷往購物車裏塞入大束鮮花;蘇寧則會在允智熬夜創作時,默默爲她準備好夜宵和熱茶。
某個週末的夜晚,兩人放縱之後裹着同一條毛毯,在陽臺上看着查爾斯河對岸的燈火。
“我媽媽下個月要來波士頓,”允智突然說道,聲音顯得有些緊張,“她想見見你。”
蘇寧沉默片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好。”
“你就這麼答應了?”允智驚訝地轉頭看他,“不問問她會怎麼考驗你?不擔心她不喜歡你?”
“概率分析顯示,只要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成功率在87%以上。”蘇寧一本正經地說道。
“哈哈……………”允智先是一愣,隨即大笑着捶打他的胸口:“你真是......無可救藥!”
但笑着笑着,她把頭靠在了蘇寧肩上,“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
“允智,我現在又有感覺了,我們繼續......”
河風輕輕吹拂,遠處城市的燈光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閃爍的星辰。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兩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就這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只有日常瑣碎中的溫暖相伴。
對蘇寧而言,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不需要算計,不需要謀劃,只需要在某個疲憊的夜晚回家時,知道有一盞燈在爲他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