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巴馬州,一個名爲綠茵鎮的偏僻小鎮,這裏的生活節奏緩慢。
空氣中一直瀰漫着青草和遠處農田的氣息。
鎮上唯一的診所裏,消毒水的氣味比孤兒院更爲濃烈。
年輕的弗勒斯?甘太太,一位面容堅毅,眼神中帶着憂慮與不屈的單身母親,緊緊牽着她六歲的兒子阿甘的手,坐在了穿着白大褂、表情嚴肅的克裏斯特醫生對面。
阿甘看起來比同齡孩子要安靜許多,他睜着一雙清澈卻略顯遲鈍的藍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診室裏那些閃閃發光的醫療器械,他的背部有着不自然的彎曲弧度。
“甘太太,”克裏斯特醫生推了推眼鏡,將一份評估報告放在桌上,語氣帶着職業性的遺憾,“我們給阿甘做了全面的智力測試。結果顯示,他的智商(IQ)大約是75。根據標準,這屬於......嗯,邊緣水平。這意味着他在學習
上可能會遇到比普通孩子更多的困難。”
弗勒斯?甘太太的嘴脣抿得更緊了,握着阿甘的手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她早就察覺到兒子的“不同”,但當這個數字被明確宣判時,她的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她沒有流露出崩潰,只是挺直了背脊,彷彿任何打擊都無法讓她彎下腰。
“我的阿甘......他只是反應慢一點,但他是個好孩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理解你的心情,甘太太。”克裏斯特醫生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阿甘的背部,“另外,關於阿甘的脊椎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先天性的脊柱彎曲,如果不進行干預,不僅會影響他的體態,未來還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健康問
題,甚至......影響他的行動能力。”
他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由金屬條和皮革束縛帶組成的裝置,那是爲阿甘定製的腿箍。
“這個裝置,”醫生解釋道,“需要通過外力,幫助拉直他的背部,矯正彎曲的脊椎,促進其正常發育。初期佩戴會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痛苦,但它能最大程度地幫助他,讓他未來能夠實現基本的、獨立的行走能力。否則,他
可能永遠需要依靠別人,或者只能以現在這種......扭曲的姿態移動。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那冰冷的金屬裝置,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她知道這是爲了兒子好。
她蹲下身,平視着阿甘,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說:“阿甘,聽着,寶貝。醫生要給你戴上一個特別的‘支架,它會幫助你,讓你以後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走路,可能會有一點點不舒服,但媽媽會一直陪着你,好嗎?”
阿甘似懂非懂地看着媽媽,又看了看那奇怪的裝置,點了點頭,含糊地說:“媽媽說不舒服,但以後能走路。”
接下來的過程對年幼的阿甘來說無疑是艱難的。
當冰冷的金屬和堅硬的皮革貼合在他柔弱的背部和腿上,並被緊緊固定時,他因爲不適和束縛感而扭動身體,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弗勒斯?甘太太緊緊抱着他,不停地安撫:“忍耐一下,阿甘,我的寶貝,爲了以後能跑能跳…………”
當腿箍終於佩戴好,阿甘嘗試站起來時,顯得更加笨拙和艱難。
他必須適應這種被強行“掰直”的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着。
“很好,阿甘,就這樣,慢慢來。”克裏斯特醫生鼓勵道,“每天都需要佩戴足夠的時間,定期回來複查調整。甘太太,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堅持。”
“我知道,醫生。”弗勒斯?甘太太攙扶着嘗試邁步、步履蹣跚的阿甘,眼神無比堅定,“爲了我的阿甘,我什麼都能堅持。我總告訴我兒子,‘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會是什麼味道。但有些味道,我們必須
自己去爭取。”
她扶着佩戴着笨重腿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卻依舊努力嘗試的兒子,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診所。
小鎮的居民或許會用異樣或同情的眼光看着這個“不太一樣”的男孩和他的母親。
但弗勒斯?甘夫人用她的堅韌,爲阿甘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充滿希望與愛的天空。
明白未來的路對阿甘來說會充滿挑戰,但她絕不會放棄。
而這個戴着腿箍、步履蹣跚的小男孩,此刻還無人能預料到,他未來將如何奔跑着穿越美國數十年的歷史風雲。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弗勒斯?甘太太家中那間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客廳裏,氣氛卻有些凝滯。
鎮上小學的校長,那個平日裏衣冠楚楚,與她保持着一段隱祕關係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語氣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關切”。
“......弗勒斯,我知道你愛阿甘,我們都看到了你的付出。”校長斟酌着詞句,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但是,現實是殘酷的。阿甘的情況......你我都清楚。他的智力,他的身體......說句不好聽的,他這輩子可能都需要人
照顧,很難像正常孩子那樣有所‘出息’。”
弗勒斯?甘太太端着咖啡壺的手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但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校長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或者說他並不在意,繼續着他的“建議”:“你還年輕,弗勒斯。爲什麼不考慮......再要一個孩子呢?一個健康、聰明的孩子,將來可以繼承家業,也能......嗯,順便照顧一下阿甘。畢竟,
阿甘他已經......已經算是廢了,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一個人身上。”
“廢了”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弗勒斯?甘太太的心。
她一直小心翼翼維護着兒子的尊嚴,用盡全力去對抗外界異樣的眼光和殘酷的現實。
而這個與她有過親密關係的男人,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給她心愛的兒子判了“死刑”!
“夠了!”弗勒斯?甘太太猛地將咖啡壺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滾燙的咖啡濺了出來。
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着門口,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眼神卻說利如刀:“出去!立刻從我的家裏滾出去!”
校長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弗勒斯,你冷靜點!我只是在爲你考慮,爲這個家考慮......”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考慮!”弗勒斯?甘太太厲聲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的阿甘不是廢物!他是我兒子!現在,請你立刻離開!我們之間,到此爲止!”
在她的怒視下,校長悻悻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嘴裏嘟囔着“不可理喻”,灰頭土臉地快步離開了。
房門被狠狠關上,弗勒斯?甘太太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憤怒的餘波仍在體內震盪,但更深沉的悲傷和無力感席捲了她。
那個男人的話固然刻薄惡毒,卻也像一根針,刺破了她一直努力維持的堅強外殼,暴露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她害怕自己老了,死了以後,阿甘該怎麼辦?
誰會照顧他?
他會不會受欺負?
會不會孤獨終老?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無法遏制。
“再生一個孩子?”她喃喃自語,隨即苦澀地搖了搖頭。
且不說她不願也絕不會因爲阿甘的“缺陷”就放棄他,單是現實條件也不允許她再有新的羈絆。
但是......領養呢?
這個想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亮光。
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健康的孩子。
這樣,阿甘能有一個玩伴,一個兄弟,家裏也能多一份生氣。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精心養育,那個孩子將來或許會念及這份養育之恩,在她離開之後,能夠看顧阿甘一二,至少不讓阿甘在這世上舉目無親。
這個想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她不是爲了找個人來“替代”阿甘,而是爲了給阿甘的未來,多加一道保險,多一份溫暖的聯繫。
幾天後,弗勒斯?甘太太仔細整理好心情和儀容,打聽清楚了附近孤兒院的情況。
她選擇了距離綠茵鎮不算太遠的“綠茵溪孤兒院”。
她希望能夠領養一個年紀比阿甘稍小,看起來懂事、健康的孩子。
她懷着一種混合着希望,忐忑和沉重責任感的複雜心情,踏上了前往“綠茵溪孤兒院”的路。
不知道在那裏會遇到什麼樣的孩子,也不知道這個決定將會給她的家庭,給阿甘,乃至給那個被選中的孩子,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未來。
她只是作爲一個母親,本能地、固執地,想要爲她那“不一樣”的兒子,儘可能多地鋪平前路。
弗勒斯?甘太太穿着一身雖然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連衣裙,提着一個樸素的布包,踏上了前往“綠茵溪孤兒院”的路。
孤兒院的院長,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修女,接待了她。
在簡單卻氣氛壓抑的辦公室裏,院長向弗勒斯?甘太太介紹了領養的流程、要求以及可能需要等待的時間。
“甘太太,我們理解您的需求。一個健康、懂事,能陪伴您兒子的男孩,對嗎?”院長翻看着名冊,“我們這裏有幾個符合條件的孩子,比如湯米,他八歲,很活潑;還有傑米,他七歲,比較安靜......”
弗勒斯?甘太太認真地聽着,但目光卻不自覺地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望向外面的庭院。
孩子們正在有限的空地上進行着下午的自由活動,大多數孩子都在追逐打鬧,或者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然而,她的目光卻被一個獨自坐在遠處一棵大樹下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東方男孩,看起來大約七八歲的樣子。
他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嬉鬧,也沒有流露出孤兒院裏常見的怯懦或渴望被關注的神情。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根小樹枝,似乎在地上畫着什麼。
午後的陽光,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息。
最讓弗勒斯?甘太太心頭一動的是那個男孩的眼神......
那不是屬於這個年紀孩童的懵懂或天真,而是一種過於早熟的瞭然和平靜,彷彿一個經歷了太多的靈魂,被禁錮在了這具幼小的身體裏。
他偶爾會抬起頭,目光掃過嬉鬧的孩童和巡視的修女,那眼神裏沒有羨慕,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冷靜的觀察,像是在分析着什麼。
“院長,”弗勒斯?甘太太忍不住打斷了院長的介紹,指向窗外,“那個孩子......坐在橡樹下的那個東方男孩,他叫什麼名字?”
院長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但也帶着點複雜的神色:“哦,您是說蘇寧啊!他是個......很特別的孩子。是的,他很安靜,不惹麻煩,學習東西也很快,比大多數孩子都聰明。但是,甘太太,您要知道,他
的種族......在綠茵鎮這樣的地方,可能會帶來一些......額外的關注。而且,他有時候安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蘇寧......”弗勒斯?甘太太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沒有在意院長的委婉提醒,關於種族問題,她作爲一個獨自撫養“特殊”兒子的單身母親,早已習慣了各種異樣的眼光。
反而覺得,這個孩子的沉靜和那雙過於智慧的眼睛,或許正是阿甘所需要的......
一個不會嘲笑他,不會欺負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引導他的夥伴。
“我能和他談談嗎?”弗勒斯?甘太太問道。
“你確定?”
“確定!我感覺這個孩子很特別。”
“好吧!希望你們談的愉快。”
院長有些意外,但還是同意了。
但她還是派人把蘇寧叫了進來。
蘇寧走進辦公室,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他先是對院長微微躬身,然後用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睛看向弗勒斯?甘太太,沒有普通孩子的侷促不安,只是禮貌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好,孩子。”弗勒斯?甘太太蹲下身,儘可能與他平視,語氣溫柔而真誠,“我叫弗勒斯?甘,你可以叫我甘太太。我住在綠茵鎮,我有一個兒子,他叫阿甘,他......他有些特別,需要朋友。你願意......跟我回家,成爲我們
家的一份子,做阿甘的哥哥嗎?”
她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而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和家庭情況。
她相信,對於這個看起來異常聰明的孩子,真誠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蘇寧看着眼前這位眼神堅毅,語氣誠懇的婦人,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阿甘正傳》的記憶碎片,阿甘那位偉大的母親。
他沒想到,系統的安排竟然如此直接,讓他以這種方式接近世界核心人物。
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讓旁邊的院長都有些緊張。
然後,他抬起頭,清晰地回答,聲音雖帶着童稚,卻異常平穩:“好的,甘太太。我願意。
沒有歡呼雀躍,沒有淚流滿面,只有一種彷彿早已預料到的平靜接受。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確信,這個特別的孩子,就是上帝爲她和阿甘安排的那個答案。
“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了。”
“好的!媽媽。”
弗勒斯?甘太太欣慰的站起身,對着一旁的院長堅定地說道,“院長,我決定了。我想領養這個孩子,蘇寧。”
“好的。”
辦理手續的過程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當弗勒斯?甘太太牽着蘇寧的手,走出“綠茵溪孤兒院”的大門時,陽光正好照在他們身上。
她低頭看着這個新兒子,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握着她手的小手,卻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回家了,蘇寧。”弗勒斯?甘太太輕聲說,語氣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去見見你的弟弟,阿甘。”
蘇寧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綠茵鎮的方向。
自己的《阿甘正傳》副本之旅,從這一刻起,纔算真正開始。
將以“阿甘的哥哥”這個全新的身份,融入這段熟悉又陌生的歷史。
而第一步,就是去見那位註定要奔跑一生的“傻瓜”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