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客房裏輾轉反側的林雲笑而言,無疑是漫長而備受煎熬的折磨。
豪宅的隔音雖然很好,卻並非密不透風。
甚至林雲笑都懷疑蘇寧故意沒有關上房門,目的就是報復她這段時間的故意疏遠。
當蘇寧與陳曉君回到主臥後,一些細微的,卻足以引人遐想的動靜,仍不可避免地透過門縫與牆壁,隱隱約約地傳入林雲笑耳中。
那或許是低沉的輕笑,或許是牀榻細微的吱呀,或許是模糊不清的、帶着親暱意味的私語......
每一點聲響,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尖上。
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將頭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試圖隔絕這令人心碎的聲音。
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親密糾纏的畫面,伴隨着陳曉君可能流露出的,幸福而滿足的神情......
嫉妒的毒蛇瘋狂啃噬着她的理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比任何公開的羞辱都更讓她難堪。
這是一種無聲的,將她排斥在外的宣告。
提醒着她,無論她與蘇寧之間曾有過什麼,
此刻,在那個房間裏,他屬於另一個女人,一個她視爲好友的女人。
與此同時,主臥內。
激情稍歇,陳曉君依偎在蘇寧懷裏,手指無意識地在丈夫結實的胸膛上畫着圈,臉上還帶着未褪的紅暈,眼神卻有些許迷離和失落。
“阿寧......”她聲音帶着事後的慵懶,還有與一絲說不出的委屈,“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嗯?”蘇寧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後悔把‘曲筱綃’這個角色讓給雲笑了。”陳曉君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着他,“看着她在鏡頭前和你打情罵俏,那些親密的互動......雖然是演戲,但我心裏還是忍不住酸溜溜的。我現在才徹底明白,你當初爲什麼屬意讓我來
演
“曲筱綃和趙啓平,他們在戲裏,幾乎就是一場......一場公開又光明正大的談戀愛。可以肆無忌憚地調情,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可惜,這個機會被我親手讓出去了。”
蘇寧垂眸,看着懷中人兒那帶着小情緒的臉,眼底閃過了得意的微笑。
早就察覺到陳曉君這段時間以來,看到相關宣傳和片花時,那偶爾流露出的、強裝大度卻難掩在意的神情。
“傻瓜,《歡樂頌》只是一個小品,曲筱綃和趙啓平的感情線,再甜也只是現代都市裏一段速食愛情。真正厚重,值得細細品味,能讓我們真正沉浸其中,體驗另一種人生與情感的......”
“是接下來的《知否》。盛明蘭與顧廷燁,他們的故事橫跨歲月,相濡以沫,彼此成就。那纔是真正意義上的,風雨同舟,並肩前行。”
陳曉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知否》?我們.....?"
“沒錯,”蘇寧肯定地點頭,儘可能的誘惑陳曉君,“山影那邊已經讓團隊在籌備了。你,盛明蘭。我,顧廷燁。從青梅竹馬到朝堂風雲,從宅門瑣事到家族榮辱,我們要在戲裏,談一場真正刻骨銘心,名正言順的戀愛。那會
比‘曲筱綃’和‘趙醫生的互動,深刻百倍,也過癮百倍。”
聽到這裏,陳曉君心中的那點醋意和遺憾瞬間被巨大的期待和喜悅所取代。
她想象着與蘇寧一同穿上古裝,在《知否》的宏大敘事裏,演繹那段流傳已久的愛情故事,那確實比《歡樂頌》的現代戀愛更具吸引力,也更符合她內心對“完美合作”的嚮往。
“真的嗎?太好了!”陳曉君欣喜地摟住蘇寧的脖子,之前那點小情緒早已煙消雲散,“那我們說定了!你一定要把顧廷燁演得霸氣又深情!”
“當然,”蘇寧看着她重展笑顏,嘴角也勾起滿意的弧度,低聲承諾,“我的明蘭,自然要配得上最好的。”
“現在我就怕你沒有時間......”
“不管我有多忙!都會想辦法陪你這個女主角。”
“哼!花言巧語。”
主臥內,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旖旎。
而在僅一牆之隔的客房,林雲笑卻在無盡的猜測、嫉妒與自我譴責中,睜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她不知道隔壁的對話,只知道那隱約傳來的,代表着親密與和解的動靜,讓她本就複雜難言的心,更加沉入了谷底。
她彷彿一個局外人,窺見了別人圓滿愛情的一角。
而自己,只能獨自吞嚥這杯由曖昧、愧疚和嫉妒混合而成的苦酒。
夜色漸深,牆那邊隱約的動靜早已歸於平靜。
陳曉君心滿意足,帶着對《知否》的甜蜜期待和方纔的溫存倦意,蜷縮在蘇寧身邊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綿長。
確認妻子已然熟睡,蘇寧輕輕抽出被枕着的手臂,先是爲她好了被角。
然後在黑暗中靜坐片刻,深邃的目光掠過臥室的房門,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隔壁客房裏的情形。
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熟練地找到那個備註爲“林雲笑”的微信頭像,略一沉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
【睡了嗎?】
簡潔的三個字,看不出太多情緒,卻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突兀。
等待了片刻,屏幕那頭毫無反應,聊天界面停留在他發出的那條孤零零的問句上。
蘇寧微微挑眉,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又追了一條過去:
【如果還沒睡,方便聊聊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微信界面依舊沉寂。
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沒有文字回覆,更沒有語音通話的請求。
彷彿蘇寧剛纔發出的信息石沉大海,被那堵物理和精神上的牆壁徹底隔絕。
黑暗中的蘇寧,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並非不悅,反而更像是一種瞭然於胸的玩味。
他幾乎能想象出隔壁房間裏,林雲笑此刻的狀態……………
她定然沒有睡,或許正緊握着手機,盯着他那兩條信息,胸口因憤怒和委屈而劇烈起伏,卻咬着牙,倔強地不肯回應一個字。
她在生氣。
氣他今晚故意留宿她,讓她被迫旁聽他們夫妻的恩愛;氣他明明與陳曉君琴瑟和鳴,卻又在深夜發來這種曖昧不清的信息;更氣的,或許是她自己,氣自己無法徹底割捨,氣自己依舊會被他輕易牽動情緒。
這種沉默的、帶着負氣意味的不回應,本身就是一種最直白的回答。
她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她的不滿,她的抗議,以及她那份無處安放的、混亂的心緒。
蘇寧沒有選擇撥打語音電話,也沒有再發送第三條信息。
只是將手機屏幕按熄,重新放回牀頭櫃上。
臥室裏,只剩下陳曉君安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
蘇寧知道,有些情緒需要發酵,有些僵局需要時間。
林雲笑此刻的“已讀不回”,恰恰證明了她內心的波瀾遠未平息。
而這,正是蘇寧想要的效果。
這場無聲的、隔着牆壁的較量,似乎纔剛剛開始。
他並不急於一時,獵人,總是最有耐心的。
第二天清晨,林雲笑幾乎是頂着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走出客房的。
昨夜她輾轉反側,幾乎徹夜未眠,腦海裏反覆迴響着隔壁的動靜和那兩條蘇寧發來的微信,心中五味雜陳。
她走到客廳,發現只有陳曉君繫着圍裙,正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前準備着精緻的早餐,空氣中瀰漫着烤麪包和咖啡的香氣。
“雲笑,你醒啦?快過來喫早餐,我煎了雞蛋和培根。”陳曉君回頭,氣色好得與林雲笑的憔悴形成鮮明對比。
林雲笑環顧四周,狀似隨意地問道,“曉君,蘇總.......他這麼早就出門了?”
“是呀!”陳曉君將煎好的太陽蛋盛入盤中,語氣自然,“公司事情多,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像前段時間那樣能安心待在劇組拍戲,對他來說已經是難得的休假了。”
“對不起!曲筱綃這個角色應該是你的。”
“別說這些!我雖然在劇團沒有待多久,但是也願意力所能及的幫助劇團。”
“謝謝。”
林雲笑默默地點了點頭,坐到島臺旁的高腳椅上。
看着陳曉君忙碌的背影,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再次湧了上來。
拿起叉子,無意識地戳着盤子裏的煎蛋,猶豫了半晌。
終於還是忍不住,用一種儘量顯得不經意的口吻試探道,“曉君,你和蘇總......你們倆是認真的嗎?我的意思是,你們的關係......”
她斟酌着用詞,既想探聽虛實,又怕暴露自己的心思。
此時的陳曉君正端着咖啡壺走過來,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瞬間綻放出幸福與羞澀的笑容。
“雲笑,我告訴你,你可要暫時替我保密哦!”她湊近了些,語氣肯定,“我們......其實已經祕密登記結婚了!”
“什麼?!登記結婚了?!”林雲笑猛地抬起頭,手中的叉子“哐當”一聲掉在盤子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這消息對她而言,不啻於一道驚雷。
作爲陳曉君在藝術學院時的同窗好友,畢業後又一同在劇團共事一段時間,她自認是陳曉君最親密的閨蜜之一,幾乎參與了對方人生所有的重要時刻。
可她竟然對陳曉君和蘇寧祕密結婚這樣的大事一無所知!
震驚之餘,那段被塵封的往事也瞬間浮上心頭。
她當然記得陳曉君和蘇寧是如何開始的,那場發生在2012年,充滿了戲劇性的車禍。
那時她們都還是青澀的學生,陳曉君剛拿到駕照不久,興奮又緊張。
就在一個平常的九月裏,她開着剛買的那輛二手小車,在一個根本不擁擠的路段,因爲操作不當,不小心撞上了一個正在路邊行走的倒黴蛋。
那個倒黴蛋就是蘇寧。
“我當然記得……………”林雲笑喃喃道,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回到了那個慌亂的午後,“那天你還嚇哭了,打電話給我語無倫次,說撞到人了......我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蘇總......那時候他還不是蘇總,只是浙大大一的一名學生。”
那場車禍,就像命運強行插入的一個劇本。
蘇寧因爲車禍失憶了,被迫暫時休學。
而陳曉君出於愧疚和負責,賠付了之後,一直打探着蘇寧的消息。
沒想到,命運就此轉了彎,蘇寧飾演了《父母愛情》的江衛民,迅速的投資影視圈成爲了大老闆。
後來蘇寧在2013復學回到浙大後,又再次遇到了陳曉君。
一來二去,兩個人竟然就這樣認識了,
接着陳曉君還爲了蘇寧從劇團辭職,並且一起經營“光怪陸離”並慢慢走到了一起。
當時她們那些同事還私下開玩笑,說陳曉君出了車禍,不光賠錢,還陪人。
誰又能想到,當初那個看似普通的男生,會在短短的兩三年後展現出如此驚人的能力和權勢,成爲如今叱吒投資界和影視圈的“蘇總”。
“是啊!”陳曉君也陷入了回憶,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現在想想,都覺得像做夢一樣。誰能想到,當初我手忙腳亂撞到的人,現在會成爲我的丈夫呢?”
林雲笑看着陳曉君臉上那份沉浸在幸福中的、毫無陰霾的笑容,聽着她講述那場堪稱他們愛情起點的車禍,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們的關係已經進展到瞭如此牢不可破的地步。
祕密登記......這意味着法律和情感上的雙重綁定。
林雲笑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一個心懷不軌,試圖閨蜜牆角的小醜。
昨晚的嫉妒,今天的震驚、以及那深不見底的負罪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只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輕聲說道,
“是嗎......那......恭喜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