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的春風拂過孝陵,新綠的松柏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七歲的蘇寧站在孝陵書堂的最高處,一身淡青色長袍隨風輕揚。
他俯瞰着山下熙熙攘攘的南京城,目光卻是深邃得不似孩童。
三年來,他一手創立的明通商行已如參天大樹,將根系深深扎入大明的經濟命脈。
從鹽鐵茶馬到絲綢瓷器,幾乎各行各業都有明通商行的影子。
“皇孫,這是戶部剛公佈的稅糧賬目。”馬和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報,“郭桓侍郎主持的浙江清丈,據說查出了大問題,不少地方官虛報田畝,中飽私囊。”
蘇寧接過密報,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隨即隨手將密報置於案上,脣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樹大招風,戶部這渾水,我們不必?。”
“可是皇孫,聽說此案牽連甚廣,若是能藉此機會......”
“正因如此,才更要避嫌。”蘇寧打斷馬和的話,目光望向遠方,“我們的戰場,在另一處。”
接着蘇寧轉身從書案的暗格中取出一疊設計圖,輕輕攤開。
紙上繪製着精美的票券圖樣,線條精細,佈局嚴謹。
馬和仔細端詳圖樣,只見票券上印着孝陵全景,還有精細複雜的紋路環繞四周,中央處填寫着數額面值不相同的數字。
“皇孫,這‘支票”的樣式倒是精美絕倫,只是因爲明寶鈔前車之鑑,恐怕難取信於人啊。”
“所以需要雙管齊下。”蘇寧成竹在胸,手指輕點圖樣,“其一,明通商行率先使用,所有貨款、薪俸皆以支票支付;其二,在各地分號設立兌付點,見票即兌真金白銀。信用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但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和實
力,終能讓人信服。”
馬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皇孫深謀遠慮。不知這錢莊,該叫什麼名號?”
“大明錢莊。”蘇寧語氣堅定,“簡單明瞭,氣勢恢宏。”
“大明錢莊?”已經成年的馬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再次確信了眼前這位幼小王者的真實抱負。
是夜,孝陵深處一間隱蔽的密室中,蘇寧啓動了儲物空間裏的印鈔設備。
要知道自己在《天道》副本世界可是做到了頂級富豪,想要獲得頂尖的印鈔技術輕而易舉。
這間密室看似普通,實則牆壁之後別有洞天,是蘇寧利用現代知識改造的祕密工坊。
大量的AI機器人熟練地操作着機器,很快第一批試印的支票便新鮮出爐。
機器運轉的嗡鳴聲在密室中迴盪,與現代世界的工廠別無二致。
“主人,採用高分子防僞紙,水印、金屬線、熒光防僞一應俱全。”AI機器人用機械音冷靜地彙報,“根據計算,這個時代的技術永遠無法達到同等水平,確認無法仿製。”
蘇寧拿起一張十兩面值的支票,對着燈光細看。
只見支票的圖案中都暗藏“大明”二字水印,邊緣金屬線在光下流光溢彩,票面質感細膩,圖案精美,比之後世紙幣也不遑多讓。
尤其是正面朱元璋的畫像,栩栩如生,威嚴畢露,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三月初一,大明錢莊在南京隆重開業。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南京城內有頭有臉的商賈幾乎全都到場觀禮。
然而與明通商行開業時的盛況不同,前來觀望的商賈雖多,真正開戶的卻寥寥無幾。
“這支票再精美,能比真金白銀實在?”一個山西商人掂量着支票樣本,搖頭離去,“寶鈔的前車之鑑猶在,誰還敢信這些紙片子?”
然而蘇寧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並沒有任何的錯愕和慌亂。
轉機出現在九月十七。
這天,蘇寧以大明三皇孫的名義邀請淮西勳貴前來孝陵,名義上自然是拜祭馬皇後。
儀式結束後,蘇寧在孝陵書堂設宴款待衆位勳貴。
宴至半酣,蘇寧命人取來一個木箱,從中拿出整套面值的支票,從一兩到一百兩,一應俱全。
“諸位大人,今日請大家來,實則是想請大家見證一物。”蘇寧舉起一張百兩支票,“這便是大明錢莊發行的支票,有人說它不如金銀實在,今日便讓大家看看,它到底有多‘不實在'。”
說罷,他令人端來一盆清水,將支票放入水中。
在座衆人無不屏息凝神,以爲支票會立刻化爲一灘紙漿。
然而一刻鐘過去,支票在水中完好無損,圖案依舊清晰。
“這……”剛剛成爲魏國公的徐輝祖忍不住起身細看,可謂是把大明的演員表現的淋漓盡致,“竟有如此奇事!”
洪武十八年四月份,徐達便是病亡,然後徐輝祖繼任爲魏國公。
而因爲徐輝祖在孝陵學堂學習多年的原因,所以早就已經成爲蘇寧的忠實擁躉。
蘇寧微微一笑,又命人取來燭火,將溼漉漉的支票在火上烤乾。
不過片刻,支票便是恢復原狀,絲毫不見損壞。
然而蘇寧並沒有逼迫他們,也沒有催促他們開戶存款,反而是送給了他們各自一整套面值的支票後,便客氣地送客了。
......
同一天,明?商行發放薪俸,數萬名員工首次領到支票而非銅錢銀兩。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商行夥計張三率先來到錢莊兌付。
“十兩支票一張!”櫃員驗明真僞後,當場兌出足色紋銀,分毫不差。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南京城。
更讓商界震動的是,明通商行宣佈所有交易優先使用支票,而且用支票結算可享九五折優惠。
十月,魏國公府率先在大明錢莊存入五萬兩,換取支票用於採購府中物資和軍需。
“這支票輕便易攜,且不怕水火,實在是出行良品。”徐輝祖對同僚們稱讚道。
“國公說的是!我們立刻把金銀兌換成支票。”
“哈哈,大可不必!三皇孫的意思還是以需要爲主。”
緊接着,常家、藍家等淮西勳貴紛紛跟進。
“這支票確實方便。”常茂對弟弟們感慨,“上次去北平採買戰馬,帶着一箱支票比運銀子安全多了,沿途盜匪看都不看一眼。”
然而好景不長,這日馬和急匆匆來報:“皇孫,市面上出現假支票!”
蘇寧不慌不忙:“可驗過防僞?”
“驗過了,仿製拙劣,但足以擾亂市場。已經有三家商戶上當受騙。”
“傳令各分號,發現使用假支票者,一律送官查辦。同時張貼告示,教授百姓識別真僞。”蘇寧沉吟片刻,“另外,大明錢莊各個分號統一使用驗鈔機,我已備好。
“是!不知可要知會錦衣衛,讓他們搜查造假者?”
“如果這種小事也要吩咐!那麼錦衣衛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今馬和在蘇寧的身上感受到越來越重的威壓,從始至終都沒有把蘇寧當做孩童來看。
就在大明錢莊與假鈔鬥爭時,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
郭桓案發,朱元璋藉此機會,再次將屠刀揮向貪官污吏,牽連數萬官員,朝野震動。
“皇孫,戶部空了大半。”馬和稟報最新動向,“我們要不要趁機安排人手……………”
“不。”蘇寧目光深邃,“此時插手戶部,無異於引火燒身。我們的根基,在民間。如今的天下依舊是我那位皇祖父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絡繹不絕的錢莊客戶:“等這場風波過去,大明纔會明白,一個穩定的金融體系,比多少貪官的頭顱都重要。”
十二月,大明錢莊推出存貸業務。
商人可憑信用貸款,百姓可存錢生息。
一套完整的金融體系初具雛形。
這日深夜,蘇寧在密室中查看賬目。
燭光搖曳,映照着他稚嫩卻堅毅的面龐。
錢莊存款已達百萬兩,支票流通遍佈十三省。
更妙的是,三成存款和金銀足以應對兌付,其餘資金正通過貸款業務,悄然改變着大明的經濟格局。
而此時乾清宮內,朱元璋正聽着毛驤的稟報。
“皇上,大明錢莊的支票,已經可以在十三省通兌。”毛驤呈上一疊支票樣本,“據說比寶鈔更得民心,商賈百姓都樂於使用。”
朱元璋把玩着精美的支票,指腹撫過上面的水印和金屬線,確實認爲質量遠超自己的寶鈔。
他沉默良久,突然問道:“允通可曾插手郭桓案?"
“回陛下,三皇孫始終置身事外,專心經營錢莊與商行。”
“聰明。”朱元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傳旨戶部,明年漕糧運費,可用大明支票結算。”
毛驤猶豫片刻,低聲問道:“那要不要把大明錢莊收歸戶部?如此利國利民之物,掌握在私人手中......”
朱元璋眼神陡然銳利:“嗯?你在教朕做事?”
毛驤嚇得跪伏在地:“啊?末將不敢,末將失言!”
“哼!僞造支票的團伙可曾查到?”
“錦衣衛已經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正準備放長線釣大魚。”
“允通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如果你們錦衣衛連這點小事也不好,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皇上,末將保證在三天之內查出。”
很快,皇帝下旨漕糧運費可用大明支票結算的消息如同春風,瞬間吹散了商賈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
大明錢莊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站在孝陵之巔,蘇寧俯瞰着燈火通明的南京城,夜風拂動他的衣袂。
金融帝國的基石已經奠定,接下來,該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了。
東方的海平面上,一輪紅日正緩緩升起。
北平,燕王府。
暮色四合,書房內燭火搖曳。
朱棣將一張十兩面值的大明支票平鋪在紫檀木案上,指尖輕點着票面上精美的圖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道,你如何看允通這孩子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姚廣孝立在案前,手中佛珠不急不緩地轉動。
他俯身仔細端詳那張支票,目光在紋路間逡巡良久。
“水印清晰,紋路精細,暗藏玄機。”他聲音低沉,“這般工藝,便是工部匠作監也望塵莫及。貧僧仔細比對過,每一張支票的紋路都分毫不差,這等精準,已非凡人之力可爲。”
他忽然將支票舉向燭光,“王爺請看,支票上的圖案都暗藏“大明'二字,邊緣金屬線在光下流光溢彩,防僞手段堪稱絕妙。更奇的是,這紙質堅韌異常,水火不侵。”
朱棣接過支票對着燭光細看,但見那金屬線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奇異的光澤,水印層次分明,不禁讚歎:“確實精巧。允通今年才七歲吧?竟能經營起這般事業。道衍,你說他背後是否有人指點?”
“貧僧倒覺得,這正是最令人心驚之處。”姚廣孝緩緩放下支票,“若真是有人指點,反倒不足爲懼。可若是皇孫自己的主意......”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抬眼看向朱棣:“王爺可還記得去年孝陵學堂那份《格物》教材?”
朱棣神色一凜,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擊:“你是說......那些新奇學問,都是允通自己所創?”
“貧僧仔細研讀過那些教材。”姚廣孝眼中精光閃爍,“其中算學之精妙,格物之深奧,絕非尋常儒生所能及。更不用說這錢莊的經營之道??存貸相濟,票據流通,儼然自成體系。若真是七歲孩童所想,那.......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侍衛通報聲。
很快,一個風塵僕僕的侍衛快步走進,呈上一封急報。
“王爺,西安來的急報。”侍衛低聲道。
朱棣展開一看,冷笑道:“二哥倒是精明,已經往大明錢莊存了五萬兩。聽說他用支票支付軍餉,省去了押運銀兩的麻煩。這下可好,連西北的軍需都用上這新鮮玩意兒了。”
姚廣孝微微頷首:“秦王殿下鎮守西北,軍餉運輸確實是個難題。這支票輕便易攜,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聽說上月有一批軍餉在潼關遇劫,結果土匪搶去的全是支票,在當地根本無法兌付。”
“哼!何止二哥。”朱棣又從案下取出一疊書信,“三哥在太原用支票採購戰馬,五弟在洛陽用支票支付工匠薪俸,連十一弟在成都都開通了兌付點。現在大明十三省,哪裏沒有大明錢莊的票號?這允通,倒是比他父親更懂得
經營之道。
姚廣孝忽然問道:“王爺可曾試過用支票在北平採買物資?”
朱棣挑眉:“道你也建議本王用這支票?”
“非但要用,還要大用特用。”姚廣孝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王爺不妨想想,若是北平民間都習慣使用支票,將來......”
朱棣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說......軍需?”
“正是。”姚廣孝壓低聲音,“支票輕便,不似銀錢笨重。若遇戰事,調度軍需豈不方便許多?更何況………………”
他指了指支票上的暗記,“這支票流通到哪裏,大明錢莊的耳目就通到哪裏。王爺何不借他的耳目,爲己所用?畢竟,現在最想知道各藩王動向的,可不是我們。”
朱棣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道衍,你說父皇對此事是何態度?”
“陛下聖明,豈會不知其中利害?”姚廣孝意味深長地說,“但陛下既然默許,想必另有深意。或許......是要借皇孫之手,整頓我大明的錢法。畢竟寶鈔之弊,已非一日之寒。”
朱棣走到窗前,望着南京方向,語氣複雜:“允通這孩子......若真是天縱奇才,倒是大明之福。就怕......”
“王爺是擔心,皇孫鋒芒太露?”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朱棣輕嘆一聲,“朝中那些老臣,豈會坐視一個七歲孩童掌握如此財權?”
姚廣孝合十行禮:“王爺睿智。不過眼下,我們不妨靜觀其變。這支票該用還得用,畢竟......”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能省去押運銀兩的麻煩,何樂而不爲呢?”
朱棣終於露出笑容:“說得對。傳令下去,往後王府一應採買,優先使用大明支票。另外,從府庫再撥三萬兩存入錢莊。
“諾。”
待姚廣告退後,朱棣獨自在殿中沉思。
他再次拿起那張支票,對着燭光反覆端詳,忽然發現票面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跡:“匯通天下”。
“好一個匯通天下......”朱棣喃喃自語,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大侄子,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
與此同時,西安秦王府內,朱正對長史吩咐:“再往大明錢莊存銀三萬兩。這支票確實方便,果真是利國利民呃大好事。”
長史躬身記錄,低聲問道:“王爺,這支票固然便利,但我們秦王府要不要考慮入股?如此利國利民之業,若是能分一杯羹......”
朱?哈哈大笑:“放心!本王這位大侄子可不簡單,他不會忘記我們秦王府的。你可知道,上月他特意派人送來一套特製的支票,上面印着咱們秦王府的徽記,說是專門爲西北軍需定製。這份心意,可比入股實在多了。”
在太原,晉王朱正用支票支付着採買戰馬的款項;在洛陽,周王朱?用支票發放工匠薪俸;在成都,蜀王朱椿開設的兌付點門前排起長隊。
這些鎮守邊疆的藩王們,最先體會到金融創新對軍政事務的幫助。
每一個分號都有一名AI機器人坐鎮財務和監督,絕對不可能出現任何失控的事情。
而這一切,都通過大明錢莊的流通網絡,化作一道道數據,匯聚到孝陵深處的密室裏。
孝陵密室中,燭火通明。
蘇寧站在一張巨大的大明疆域圖前,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着各色光點。
每一條支票流通的路線都在圖上清晰可見,宛如一道道血脈,在大明的疆土上延伸。
馬和站在他身後,低聲彙報:“皇孫,目前十三省均已開通兌付點,連最偏遠的雲南都有了我們的分號。各藩王使用頗爲頻繁,特別是秦王,幾乎將所有軍需銀兩都存入了錢莊。”
蘇寧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手指輕點地圖上北平的位置:“四叔用得也是很順手嘛。”
他轉身走向案前,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不過,這才只是開始。”
“皇孫的意思是?”
“下一步,該推出匯票了。”蘇寧展開一張新的設計圖,“商人們往來各地,攜帶大量銀兩既不方便也不安全。若是能在南京存入銀兩,到北平憑票兌付......”
馬和眼睛一亮:“如此一來,商旅往來必將更加便利!只是......各藩王會不會..……………”
“放心。”蘇寧目光深邃,“他們只會更依賴我們的錢莊。等整個大明的商業命脈都繫於我們之手時……………”
他沒有說完,但馬和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
南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宛如星河落地。
而在這片天空之下,一場和風細雨的變革,正沿着那些支票流通的軌跡,悄然改變着這個龐大的大明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