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上海,傍晚已經有了些涼意,??地刮過“王子印度神油”店的門前。
蘇寧坐在櫃檯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擦拭得鋥亮的玻璃罐邊緣,目光看似放空,實則敏銳地捕捉着門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守店的日子緩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時間在這裏彷彿失去了流速。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虛浮,帶着遲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店門口。
那枚生鏽的鐵皮風鈴被門推開的氣流帶動,發出輕微而滯澀的“叮噹”聲。
蘇寧抬起頭。
門口站着一個男人,身形瘦削得驚人,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散架。
他戴着一個藍色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額角和眼周皮膚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眼眶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雖然盛滿了久病帶來的疲憊與渾濁,卻在深處燃着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他的目光先是謹慎地掃過貨架上那些色彩豔俗的印度神油盒子,似乎在確認什麼,最後,那點微光定格在蘇寧身上。
“請問………………”男人開口,聲音因爲口罩的阻隔和身體的虛弱而顯得沙啞、氣力不足,“程勇......程老闆在嗎?我找他有事。”
來了!
蘇寧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血液瞬間加速流動。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甚至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程勇?他已經把這店轉讓給我了。現在我纔是這裏的老闆。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轉讓了?!”口罩男人明顯地愣住了,那雙疲憊的眼睛裏瞬間被驚訝和一絲慌亂填滿。
他下意識地往前急切地湊近兩步,幾乎要趴到櫃檯上,語氣變得急促而懇切,“轉讓了?!那......那您還能不能聯繫上他?我找他真的有非常、非常緊急的事!是關於......是關於救命藥的事!”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壓低了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救命藥?”蘇寧恰到好處地皺起眉頭,身體微微後仰,做出一種本能的戒備和疏離姿態,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先生,你沒錯地方吧?看清楚招牌,我這裏是賣成人保健用品的。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沒有!沒錯!就是這裏!”來人急急地搖頭,他下意識地抬手扯了扯口罩的邊緣。
似乎這樣能讓他呼吸和說話更順暢些,這個動作短暫地露出他過於蒼白瘦削的下巴。
“我姓呂,呂受益。我是......白血病患者。”他頓了頓,說出這個病名時,聲音裏有一種不易察覺的顫抖,“之前,我聽隔壁家的鄰居說......說程老闆有門路,能去印度......能帶回那種,那種仿製的格列寧,藥效一樣,但比瑞
士正版的便宜太多太多了!那真是能救命的東西......老闆,您……………您既然接手了這店,是不是......是不是也能......”他的眼睛裏重新燃起那種近乎絕望的期盼,死死地盯着蘇寧。
蘇寧沉默地看着呂受益眼中那簇搖曳的,名爲求生欲的火焰,心裏清楚無比。
他等待多時的那個推動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了。
但他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興趣或同情。
反而,他的眉頭鎖得更緊,臉色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着一絲警惕的審視:“呂先生,正版藥價格高,這我聽說過。可印度的仿製藥......那是犯法的,是走私!我剛剛盤下這個店,本錢都還沒收回,你讓我去冒這種殺頭坐牢
的風險?”
他搖了搖頭,語氣堅決,“這不行,絕對不行。”
呂受益眼中那點剛剛燃起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下去,如同被冷水澆透的炭火。
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衣角,指節因爲用力而顯得有些泛白,可見他現在心裏一定是非常的難受。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種近乎哀切的哀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艱難擠出:“老闆......我懂,我都懂......犯法,風險大可是......可是我們這些人,喫不起正版藥,就真的只有等死這一條路啊!那印度藥......我託人弄
到過一瓶,試過......藥效真的和正版的一模一樣!它就是沒進醫保,沒那個天價的研發專利費,才賣得便宜......老闆,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便宜是便宜,風險我也說了。但我還有個最實際的問題。”蘇寧打斷了他聲淚俱下的哀求,目光銳利地直視着呂受益,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就算我豁出去了,真跑去印度把藥弄回來了??我怎麼賣?賣給誰?你們病友之
間,肯定有自己的圈子,對陌生人,尤其是賣這種藥的人,防備心絕對很重。到時候藥全砸在我手裏,我不僅白擔了天大的風險,還得賠得血本無歸!呂先生,換做是你,你會做這種註定賠本的買賣嗎?”
這番話,像一塊冰冷而堅硬的石頭,重重砸在呂受益的心上。
他猛地噎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之前所有的急切和哀求都凝固在臉上,然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陷入絕境後的茫然和深沉的思考。
他佝僂着背,下意識地在並不寬敞的店裏來回踱步,口罩下的呼吸因爲情緒激動而變得有些急促和不穩。
......
他只想着找到人能弄到藥,卻完全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信任。
病友羣體極其脆弱又極其封閉,對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聲稱能提供廉價仿製藥的陌生藥販子,誰敢輕易相信?
誰又敢拿自己的命來賭?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大約過了漫長的十分鐘,來回踱步的呂受益突然猛地停下了腳步,那雙幾乎熄滅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一種豁然開朗的光亮!
“有了!有了!”他激動地轉向蘇寧,聲音因爲興奮而拔高,甚至帶上了破音,“我認識一個人!劉思慧!她女兒也是白血病,才六歲......她手裏有一個QQ羣,裏面全是咱們江滬這一片的病友和家屬,少說也有好幾百號人!思
慧在羣裏很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她!只要......只要她願意幫忙,肯站出來說一句話,大家肯定都相信!到時候,銷量根本根本不是問題!真的!”
蘇寧等的就是這句話,就是這個名字??劉思慧。
他心中懸着的石頭終於落地,但臉上依舊維持着謹慎和權衡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極度認真地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最終,蘇寧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凝重:“行。如果......如果這位劉思慧女士真的願意加入,願意承擔起聯繫病友的責任......那這件事,我或許......可以冒險試一試。”
“真的?!您答應了?!太好了!太好了!謝謝您!謝謝老闆!”呂受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悅衝擊着他虛弱的身體。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緊緊抓住蘇寧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手指甚至因爲激動而在微微發顫,“我現在就帶您去找她!她現在應該就在前面不遠那條街的‘夜色酒吧上班!我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蘇寧鎖好店門,跟着步履因爲興奮而略顯踉蹌的呂受益,穿過幾條燈光漸次亮起,瀰漫着家常飯菜香氣的弄堂。
傍晚的街道開始甦醒,霓虹燈牌閃爍着曖昧的光芒,映照在呂受益蒼白的臉上,竟奇異地爲他增添了一絲虛幻的血色。
兩人最終在一家掛着“夜色”炫目招牌的酒吧門口停下。
隔音並不好的門板無法完全阻隔內部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那強勁的節拍如同心跳般撞擊着人的胸腔。
門口進出的人衣着光鮮,與呂受益的憔悴格格不入。
“劉思慧......她就在裏面......跳舞。”呂受益有些侷促地指了指那扇門,聲音在音樂聲中顯得微弱,他下意識地拉了拉口罩,似乎想把自己藏得更深,“她......她跳的是鋼管舞......也是沒辦法,都是爲了給她女兒籌藥費......她
是個好母親,真的很不容易......”
蘇寧心裏早已通過“電影”知曉這一切,但當他真正推開那扇沉重的隔音門,踏入酒吧內部時,感官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昏暗喧囂的空間裏,空氣混雜着菸酒、香水與汗水的氣味。
炫目的射燈胡亂切割着瀰漫的煙霧,震耳的音樂幾乎要掀翻屋頂。
舞池中央的圓形舞臺上,一根冰冷的金屬鋼管矗立其間。
一個穿着銀色亮片舞裙的女人正如同失去重力的精靈般,圍繞着鋼管做出各種極具力量感又充滿誘惑的動作。
她的身體柔韌而有力,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懸垂都精準地踩在狂野的節拍上,長長的髮絲隨着動作飛揚,劃出野性而優美的弧線。
臺下圍着一羣眼神熾熱,吹着口哨、舉着酒杯的男人,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她身上肆意遊走,打量。
這是一場用美麗和健康作爲籌碼,換取生存資金的殘酷表演。
直到一曲終了,音樂暫歇,臺下爆發出混雜的口哨與掌聲。
臺上的女人微微喘息着,抓起一旁欄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和頸間的溼發,面無表情地走下舞臺。
呂受益立刻抓緊這個間隙,快步擠開人羣迎了上去,湊到她耳邊急切地低語了幾句。
女人擦拭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呂受益的肩膀,精準地投向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蘇寧。
那雙眼睛,即使隔着喧囂的人羣和迷離的燈光,依然亮得驚人。
裏面清晰地映照出疲憊生活的痕跡,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苦難磨礪出的,絕不屈服的堅韌。
正是劉思慧。
她的目光與蘇寧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充滿了審視,疑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任何可能性的期盼。
劉思慧聽完呂受益急切而低沉的敘述,她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疲憊的眼底滿是驚疑與審視。
她的目光穿過酒吧喧囂迷離的光影,落在獨自坐在角落卡座裏的蘇寧身上。
這個年輕人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襯衫,袖口規整地捲到小臂,面容乾淨,眼神沉靜,與周圍瀰漫着菸酒、慾望和頹廢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會鋌而走險,涉足仿製藥走私這種刀尖舔血生意的人。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那件閃爍着廉價光澤的亮片短外套,彷彿想藉此獲得一些底氣,然後纔在蘇寧對面的皮質沙發上坐下。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着面前桌上那隻空酒杯的杯沿,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質疑,開門見山:
“你就是接了程勇那個鋪子的新老闆?呂受益說......你真能弄到印度的格列寧?”她的聲音穿透背景音樂的鼓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對希望的渴望,更是對可能失望的恐懼。
“能不能百分百弄到,現在誰也不敢打包票。得等我親自去了印度,找到門路,驗過貨才知道。”蘇寧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沒有任何花哨的保證,回答得直接而坦誠,“但我能向你保證的是,只要藥能順利帶回上海,就一定
按你們病友圈裏傳的那個價走,一分錢都不會多加。”
劉思慧明顯地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會如此乾脆利落,既不說大話空話,又給出了一個最實在的承諾。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坐立不安的呂受益,似乎想從他那裏得到二次確認,然後才重新看向蘇寧,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保留着謹慎:
“我手裏確實有一個QQ羣,裏面都是江滬這片的白血病患者和家屬,三百多號人,幾乎每個人都在等藥救命。”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只要你能拿到的是真藥,藥效沒問題,我......我可以幫你聯繫他們,讓大
家放心地從你這裏買。”
這話幾乎和呂受益之前說的一模一樣,構成了蘇寧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但蘇寧並沒有立刻表現出欣喜或感激。
他身體微微前傾,拿起桌上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指尖在冰冷的塑料瓶身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着,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劉姐,呂先生,合作可以,但有些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頭。”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確保他們聽了每一個字,“我剛接手店鋪,投入了所有本錢,我不想惹麻煩,更不想最後把自己徹底搭進去。”
他頓了頓,讓凝重的氣氛沉澱了一下,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第一,除了你們兩位,我不會直接接觸任何一位病友。後續所有的交易對接、信息傳遞、收款付藥,都必須由你們兩人全權負責。我只負責提供藥品,然後拿走我應得的那部分利潤。我的身份,必須對絕大多數病友保密。”
呂受益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可能覺得這樣太過謹慎,但蘇寧立刻抬手,用一個果斷的手勢阻止了他,繼續拋出第二個條件:
“第二,交易方式和地點必須絕對隱祕。絕不能在我的店裏,也不能在任何人多眼雜的公共場所。我們需要找一個偏僻的倉庫、廢棄的廠房,或者類似的地方。分批分量進行交易,每次人數必須嚴格控制,最大限度避免引人
注目,降低風險。”
劉思慧的眉頭再次緊緊皺起,臉上浮現出不認同的神色:“你這到底是信不過我們?還是信不過那些等着救命的病友?大家都是在鬼門關前打轉的人,只想着怎麼活下去,誰會去亂說話惹事?”
“我相信大家想活下去的決心。”蘇寧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冷靜得近乎冷酷,“但我不相信絕對的人性。現在是藥品奇缺,大家自然齊心。可萬一以後藥源穩定了,或者其中有人覺得可以從中倒手牟取暴利,甚至被其他藥販
子或者......某些勢力盯上,威逼利誘,會不會出問題?會不會有人爲了自保或者利益而出賣所有人?這個險,我不能冒,也冒不起。”
這番話,像一盆摻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澆在了呂受益和劉思慧滾燙的心上。
他們都是在這個殘酷的病友圈裏掙扎求生的人,見過太多因爲稀缺的“救命藥”而引發的齟齬、爭執甚至背叛。
有人千方百計想多囤幾瓶,有人偷偷加價轉賣,更有人因爲沒能及時搶到藥而怨天尤人,指責他人。
蘇寧此刻提出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而是血淋淋的現實可能。
呂受益張了張嘴,還想辯解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他的脊背顯得更加彎曲了:“蘇老闆......你說得對............是我們太着急,考慮得不周全。就......就按你說的。後續所有對接的事
情,都由我和思慧來做,絕不會讓其他病友知道你的存在。交易的地點........我們也會想辦法找最安全隱蔽的。”
劉思慧緊抿着嘴脣,沉默了近半分鐘。
舞臺方向傳來的音樂節奏彷彿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最終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耗盡了很大的力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疲憊:“行......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把真藥、好藥帶回來,怎麼交易,在哪裏交易,都聽你的安排。”
蘇寧看着兩人臉上最終妥協的表情,知道他們是真正被逼到絕境,纔會如此迅速地接受這些苛刻的條件。
他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一絲,但臉上依舊維持着波瀾不驚的沉穩:“那好。我會盡快安排去印度的事情。一旦我那邊確定能拿到藥,會第一時間聯繫你們,再具體商量後續的交易時間和地點細節。”
“真的?!那......那太好了!太謝謝你了,蘇老闆!”
呂受益激動得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深陷的眼窩裏重新進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光彩,“你需要什麼幫助嗎?比如印度那邊的聯繫方式,或者.......或者翻譯什麼的?我之前認識的一個病友,他親戚好像………………”
“不用了。”蘇寧溫和但堅定地打斷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渠道和辦法,我自己會解決。保持聯繫暢通就好。”
他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線索。
劉思慧也跟着站了起來,她看着蘇寧年輕卻異常穩重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更有沉重的囑託:“你.....一切小心。印度那邊人生地不熟,情況比國內複雜得多,千萬別.......別
出什麼事。”
蘇寧的腳步在嘈雜的音樂中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算是聽到了告別。
然後便徑直穿過喧鬧的人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門,將酒吧內的一切喧囂隔絕在身後。
門外,夜風帶着初秋的涼意迎面吹來,瞬間驅散了身上沾染的菸酒氣息。
蘇寧抬起頭,望向上海的夜空,月亮被流動的雲層半掩着,只有零星的路燈和遠處高樓的光斑在閃爍。
前往印度獲取仿製藥,無疑是步險棋,步步驚心,但這也是推動系統任務,或許也是改變許多人命運的唯一途徑。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但至少此刻,他已經成功地將呂受益和劉思慧這兩個關鍵人物納入了計劃之中。
而在酒吧依舊喧囂的卡座裏,呂受益和劉思慧對視了一眼,臉上交織着巨大的期待與無法消散的憂慮。
對他們而言,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祕而冷靜的年輕店主,已然不僅僅是的一個可能的藥源。
他更像是一根突然拋向三百多個在深淵中掙扎家庭的、脆弱卻唯一的救命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