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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寒門權相

第583章 左支右絀,轉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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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豹騎的進攻,沒有絲毫試探,上來便是悍不畏死的衝鋒。

彷彿要將自上次兵敗以來,所積壓的憋屈與仇恨,悉數發出。

喊殺聲中,不斷有人倒下,也不斷有人跟上。

扛着雲梯衝向城牆的士卒落入壕溝,在鐵蒺藜的扎刺中慘叫;

推着衝車的勇士,和搬運土石的輔兵,被壕溝中提前佈置的火油,燒得狼狽而還;

繞行試圖先解決城頭弓弩手的遊騎,拿城牆上悄然豎起的盾牌,毫無辦法;

好不容易來到了城下,卻又在石滾木的威勢之下,倒在血泊之中。

城牆,讓一身血勇的風豹騎悍卒們,無計可施。

北淵人的衝鋒一波接着一波,卻始終沒能突破半步。

喊殺聲依舊震天,可北淵士兵的屍體,已經鋪滿了兩軍陣前的空地,在烈日之下,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拓跋青龍坐在中軍大帳中,從不斷奔回的傳令兵口中,接收着最新的戰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盤,這上面清晰標註了定北關的地形,和旁邊與之互爲犄角的軍寨。

好在那些軍寨的防禦眼下還未能成型,否則屆時想要攻破定北關,難度可就更大了。

按照既定的方略,看起來,他似乎只要守在定北關樓下盯着凌嶽就好,不需要這麼攻擊,消耗將士的性命。

但實際上,凌嶽又不是傻子。

一旦瞧出了自己這邊的心思,人家又怎麼可能傻傻地讓自己如願。

說不定在哪個晚上就悄悄帶隊伍溜走了。

他要將凌嶽釘死在此,就要讓對方感覺到,他一旦離開,這定北關就要守不住!

大局之下,一切的損失,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冷冷道:“傳令,再派一營攻城!”

喊殺聲、戰馬嘶鳴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依舊沉悶地響起,被濃濃的血腥氣包裹,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關城城頭的大梁守軍,看着再度鋪天蓋地湧來的北淵士卒,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握緊了手中的刀劍。

但同樣坐在城頭,指揮着整個防禦的凌嶽,雙眸卻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身上,甚至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棉甲,在腰間繫了一柄劍,身旁的親衛替他揹着一張長弓。

他的神色就如同這北境的巖石一樣冰冷。

面對着耳畔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慢看着剛剛繪製好的戰場地形圖。

這上面,有整個定北關的防禦部署,以及新增的北淵風豹騎兵力與安置情況。

他聽着傳令兵彙報的戰況,起身看了一眼城下,略作思索,便明白了拓跋青龍的用意。

不是因爲他比拓跋青龍的能力強多少,而是因爲雙方所掌握的信息,原本就不對等。

他轉身吩咐道:“傳令,只守不攻,儘可能地依託地形,消耗對方。”

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

彷彿眼前的數萬大軍,血火廝殺,只不過是一場結局註定的過家家一般。

當又一次鳴金收兵的聲音在定北關外響起,北淵人又一次無功而返。

看着如潮水般褪去的北淵將士,城牆上的大梁守軍扔掉了手中的刀槍、盾牌,脫力般地跌坐在地上。

他們很慶幸,慶幸自己又從這死亡煉獄之中多活了一天。

他們也很疲憊,疲憊得連手指頭都不願意再動一下。

北淵人像是徹底發了狠,整整七天,就彷彿是不知疲倦,不懼傷亡一般,前赴後繼,兇悍異常,朝着定北關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瘋狂衝擊。

在這樣的情況下,饒是他們佔據着守城一方的有利位置,也無可避免地付出了大量的傷亡。

七日時間,至少有兩千人從城牆上被抬了下去,或死或傷,喪失了戰鬥力。

北淵人有兩度都曾攻上城頭,但最終都被及時地趕了下去。

雖然沒有徹底攻破定北關,但也讓他們意識到,這個關城並非牢不可破。

希望,讓他們愈發瘋狂起來。

以至於原本打算堅守即可的凌嶽,都曾佈置了兩次出城反擊,以減輕一味固守的壓力。

兩次的突襲並沒有取得非常大的戰果,但都成功實現了戰術預期,爲城頭的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機。

不過,他們雖然傷亡慘重,北淵人更是好不到哪去。

北淵人在這七天之內,足足損失了近萬的人手。

雖然對馬背上長大的草原人而言,輕騎兵不像具裝重騎那樣難以培養,但上萬風豹騎這等精銳的損失,這個代價也同樣不算小。

可即使這樣,北淵人也似乎完全沒有想要退去的意思,甚至攻勢都不見半點減弱的跡象。

凌嶽站在城頭,身上原本的棉甲早已經換成了正式的甲冑,甲葉上滿是血污,那是敵人的鮮血,也是他戰功的印記。

夕陽照在身上,望去就如同一尊浴血的殺神。

可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喜悅和自豪。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靠在城牆上休息,連指頭都懶得動的將士,掃過城內營中忙碌走動的醫官,平靜的眼神中,帶着幾分深藏的悲憫。

將近五月,天氣已經十分炙熱。

但他的語氣之中卻帶着明顯的冷意,“沈先生,你最好別讓我們等太久。”

他的身邊,站着三日之前趕來定北關的沈幹鍾。

沈千鍾臉上的神色要比凌嶽還凝重。

趕來定北關之後這三日,他親眼見證了什麼叫真正的沙場爭鋒。

雙方是如何用一條條鮮活的性命和前赴後繼悍不畏死的廝殺,去爭奪那一點點的勝機,去試圖達成各自想要的目的。

他這種謀士嘴裏說的縱橫捭闔,每一步背後都是屍山血海。

雖然,他對自己的謀劃有十足的信心,但當他親眼看到“代價”之後,他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在這一刻,向來不信仙神的他,甚至都忍不住在心頭祈禱,祈禱那等待已久的變故,能夠儘快地到來。

而當他望着這滿目狼藉的戰場,看着那一個個曾經鮮活的性命化作一具具被無力拖走的屍體,看着地上那一團團頑強不肯熄滅的火焰,他終於更直觀地明白了,齊政那看似風輕雲淡的樁樁功績背後,藏着多少讓他驚歎的能耐

與智慧。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着凌嶽,鄭重道:“凌將軍放心,此事在下有信心,同時在下現在就去盡力看看,能否將此事提前。”

凌嶽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按你的節奏來,贏了,我親自爲你表功,輸了賠上你和沈家全族的性命。”

定北關那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作爲天下另一處大戰場的西北前線,也同樣不遑多讓。

作爲西北邊軍的主帥,鍾世衡邁着大步,回到了環州城中的住處。

從婢女的手中接過溫熱的布巾,他擦盡了臉上的血污,也露出了濃濃的疲憊。

有着西涼國主御駕親征的加持,西涼人此番的進攻極其兇猛,一改過往那種多少帶着幾分瞻前顧後的姿態,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

雖然西涼軍伍的戰力不如北淵那般強悍,但是西北邊軍也同樣沒有大梁北境邊軍那麼精銳。

就這幾日之內,他們的戰線就一路被壓縮逼退,目前已經接連丟失了四處軍寨和一座邊城,如今主力已經退到了環州城,沿着環州沿線佈防。

雖然這是他們之前在戰局推演之中設想過的情況,不算是大敗。

但畢竟土城,無論如何也不能昧着良心誇這是戰略轉進的大好事。

而且,即使是退守這處原本預定的戰場,依託着成體系的強悍防禦,他們在昨日也差點丟掉了這處堅固的城池。

當時戰至激烈處,西涼國主不顧自己的萬金之軀,直接命令大纛前壓,親冒矢石,西涼軍隊登時就跟瘋了一樣的朝着城牆湧來,悍不畏死。

若非鍾世衡早有準備,將壓箱底的兩支預備營投入戰場,那可就真的要城頭變換大王旗了。

饒是如此,也丟了一座互爲犄角的副城,防禦力大減。

這般情況,更是讓鍾世衡頭疼。

要知道,他們的身後可是還有一名政事堂相公壓陣,以及那位在大梁官場號稱戰無不勝,無所不能的鎮海王坐鎮。

沙場上雖然是純粹的刀槍廝殺,但戰爭從來不純粹,它往往會受到許多政治的影響。

若是自己在兩位頂級的朝堂大佬跟前,把這個仗打得太難看了,哪怕最終贏了,他也難免要喫上不小的瓜落。

坐在房間之中,鍾世衡揉着眉心,滿臉惆悵。

他忽然想起齊政在大戰開啓之前曾對他說過的話。

當時,得知齊政駕臨的他,是帶着無盡的驚訝和深深的感激,前去拜訪這位聲名遠揚,已經成爲整個大梁之光的年輕王爺。

讓他意外的是,這位少年得志的異姓王,並沒有什麼趾高氣昂的傲氣,相反,待人接物十分親和。

在切入此番大戰的正題之後,對方直接告訴了他一句話。

【以守爲主,靜待時機。前線的戰局會起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化,到時候,纔是自己建功立業的好時機。】

當時的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是十分相信並且無比雀躍的。

可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鎮海王所說的變化,卻沒有半點跡象。

倒是戰局愈發地艱難,一點一點地消磨着他原本充足的信心。

他甚至無可避免地在心頭生出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鎮海王過往的彪炳戰績有沒有可能是被別人打造出來的?

在他漫長的軍旅生涯中,也不是沒有碰到過這樣的人,說着什麼名門將星,天纔將軍,但到了前線,真上了戰場,卻發現只是草包一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在心裏甚至已經覺得,鎮海王先前的說法太過於匪夷所思。

這打仗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哪能那麼輕易的就說什麼料敵於先,早上十天半個月就能預知戰場的走向呢?

這所謂的變化,會不會就是如那些江湖術士一般故弄玄虛呢?

簡單喫過飯,憂心忡忡的鐘世衡便叫來自己的諸將,在府上議事

當衆人商議起戰局,一個將領忍不住開口道:“大帥,世人皆知鎮海王算無遺策,能力超羣,有翻雲覆雨之能,爲何咱們不派人去請鎮海王來幫幫忙?說不定他一個主意,便能幫助取勝了呢?”

話音落,便有人嘆息,“鎮海王現在是在慶州,而非前線,不清楚具體戰況,更何況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有人附和點頭,“是啊,如果說要將鎮海王請到前線,一旦有個閃失,誰擔得起那個責任?”

一個壯漢輕哼一聲,嘟囔道:“說着督戰督戰,難不成就是在後面等功勞?我看這王爺怕不是也言過其實,沒外面傳言的那麼厲害吧………………

砰!

鍾世衡猛地一拍案幾,目露寒光,冷冷道:“住嘴!鎮海王也是爾等敢妄議的嗎?”

話雖然這般說着,但他的心頭深處,名叫懷疑的念頭其實也在悄然翻湧。

在環州城後方約莫百裏之外的慶州府。

府城之中,齊政正坐在府衙裏,和陝西巡撫聶圖南說着話。

聶圖南起身主動給齊政倒了一杯茶,緩緩道:“那個自稱是西涼王的親衛,下官已經將他妥善安置起來了。王爺對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安排?”

齊政微微搖頭,“待戰事結束後再說吧,他就是個工具,本身的安危並沒有太多意思。”

聶圖南點了點頭,“您說他真是王的人?如果是的話,爲何不找王爺,而是來找下官呢?”

齊政不置可否,“等等看就知道了,如果沒有別的人再來,那就多半是,如果還有自稱是王親信的人來找你,那就比較有意思了。”

聶圖南想了想,似有所悟,而後將話題轉回正題道:“剛收到的戰報,前線的形勢很不好,西涼軍的勢頭很猛,環州差點丟了,看得出來,李乾這一次是發了狠了。”

齊政神色平靜,似乎對此並不意外,“既然都賭上了國運,肯定也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放手一搏,那肯定戰力驚人吶。”

聶圖南點了點頭,輕聲道:“邊軍防禦起來,死傷還是比較嚴重的。”

齊政挑了挑眉,看着聶圖南,“恐怕士卒之中,亦多有怨言和質疑了吧?”

聶圖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聽說李相這些日子,行程頗爲頻繁,四方奔走,保障後勤,在軍中,民間,乃至陝西官場,聲望都頗高。”

齊政點頭道:“這是好事啊,說明咱們這位李相,沒有辜負陛下的囑託嘛。”

聶圖南看着他,目光幽幽,一言不發,卻已經將話說盡。

齊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也很想那個消息快點傳來,但有些事情,的確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看着聶圖南,“欲建非常之功,自當有非常之事。凡非常之事,便需非常之機。”

他的目光看向北方,輕聲道:“我覺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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