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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文宗之徒終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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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眼中希冀的光悄然熄滅。

聽完這最後兩段,他清楚地知道,在今日之周山,任何人無論用任何手段,都無法阻攔齊政上那條登天青雲路了。

黎思源的神色也瞬間黯了下來。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他和齊政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世人常說詩文詩文,詩詞的確足以揚名,也足以顯露才華,但文賦始終是站在文人鄙視鏈的頂端的。

能作出好詩,吹毛求疵的或許還會說寫不出好文;但如果能寫出雄文,會不會寫詩也都無所謂了。

能寫出這等雄文的齊政,壓根就不是他這種靠着些許文墨和鼓吹手段揚名的所謂才子能媲美的。

聶鋒寒和李仁孝也呆呆地看着齊政。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面對齊政,是小覷天下英雄般的傲然。

大意便是:除了我,在座的都是廢物。

在被齊政擊敗之後,就變成了高手和高手之間惺惺相惜的尊重。

這時候,便成了:齊兄,你且站起,除了我和齊兄,在座的都是廢物。

但現在,在瞧見連續三關的強勢碾壓,以及最後這一篇足以名垂千古的雄文之後,他們對齊政已經只剩下了仰望。

若是還要計較,頂多便是:齊兄,你在說在座的都是廢物之前,我倆能不能先站起來?

齊政的文章,從立意到文採,從結構到起伏,都是讓此時的他們望塵莫及的存在。

至於餘生能不能趕上,以二人的才智和狂傲,甚至都無法確定。

他倆都這樣了,其餘如王範等人那就更不用說,眼中的崇拜仿如都凝如實質了。

難怪方纔自己擔憂,齊兄會輕描淡寫地表示無所謂,原來人家的文章裏,藏着這樣的轉折和絕殺。

這最後一段,同樣也讓全場所有人心服口服。

你們不是說在腦子裏想故事不可能嗎?

我再給你來一遍,我不僅想了一個故事,我還把它寫了出來!

同時,什麼叫契合主題?什麼叫相反立意?

我先順着第二關的立意,甚至將那人生苦短的立意闡述,昇華,說得天花亂墜,說得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心有慼慼,涕淚連連。

然後,我再筆鋒一轉,安慰你,勸解你,用我的言語駁倒你,告訴你你擔心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不就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嘛,不就是【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嘛,我告訴你【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

這樣算不算相反的立意?

回答我!

“這題居然能這樣破,這文居然能這麼寫,老夫是真的服了啊!”

“此文既有傳統賦體之詩韻,又兼具了散文的筆調與手法,朗朗上口的同時,又鞭辟入裏。便是積年大儒也很難作出這樣的大作,此子在詩文之道上,到底有多少造詣,老夫佩服之至!”

“《莊子》有言: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能得此意,足見其涉獵之廣博,見識之深遠。那最後幾句,頗有李太白【清風朗月不用一錢買,玉山自倒非人推】之感,江山無窮,風月長存,天

地無私,聲色娛人,徘徊其間而自得其樂,妙哉,妙哉啊!”

“清風明月不用錢,但能知清風明月爲可樂者能有幾人呢?哪怕能知此樂,或爲俗事相奪,或爲病苦所纏、更或自生障礙,縱然想樂,也不能行啊!”

“先寫美景,讓人如同置身大江舟上,物我兩忘;繼而以憑弔歷史人物,轉入對人生苦短的現實苦悶;最後點題,以變化與永恆之間的哲理,表達對人生的曠達。這份文章之構思,值得老夫回去好生揣摩個十天半個月。”

飽學大儒們,在分析着技法,分析着此文的章句、造詣,其餘的看客,則沉浸在這篇雄文的華美之中。

不論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還是【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抑或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以及最後的【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

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都是堪比詩詞名句般的存在。

讀起來朗朗上口,極富聲韻之美。

老太師閉着雙眼,默默回味着方纔的句子,長久才緩緩睜眼,輕聲道:“有此一文,任何對他文才的質疑,都將是無稽之談了。”

辛九?有些詫異,她的確知道這篇文寫得極好極好,裏面的句子也是極美極美,但她真看不出這文章的地位。

老太師緩緩道:“以文爲賦,情韻深致又理意透闢,結構、佈局,皆開一時之先河,已有宗師氣象。”

辛九穗震驚地瞪大了美眸,沒想到自家爺爺的評價竟然這麼高。

老太師看了孫女一眼,欲言又止。

他很想說,好丫頭,若是看好了就要早點下手啊!

一旁,天德帝也看向孟夫子,面露感慨,“夫子,朕都有些捨不得將此子交給你了。’

孟夫子連忙道:“老朽調教好了,正好爲陛下建功立業,爲大梁添磚加瓦。”

天德帝哈哈一笑,“夫子不必緊張,朕還幹不出奪人所愛的事情。”

他頓了頓,輕嘆道:“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夫子,朕和你,都着相了啊!”

孟夫子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陛下,實話講,此文之雄風卓絕,大大超乎老朽之想象,此子之才,亦是大大超乎老朽之估量,得此人才,乃老朽之幸,亦託陛下之福。”

天德帝笑着道:“好了,朕今日也算受了點撥,不虛此行。夫子可以評判了。”

孟夫子點了點頭,童瑞登時會意,朝着一旁的內使了個眼色。

內侍立刻快步走到明山先生身旁,說得嗓子冒煙的明山先生正在喝水,聞言連忙起身,拎着鑼就是一敲。

清亮的聲音,傳遍了場中,驚醒了沉浸在這篇文章中的衆人。

當場內漸漸安靜,孟夫子笑着開口,“諸位,對方纔七位俊才得大作,有何觀感,何人當爲此關魁首啊?”

還不等旁人答話,李仁孝便主動到:“孟夫子,您也不必問了,至少在下,是對齊兄之大作完全服輸、服氣的。”

聶鋒寒也起身附和,不過他的話,就比李仁孝多了幾分鋒芒,“如果有誰覺得齊兄之作不配魁首,大可以重寫一篇,不論時間,只要他寫得出,本王都認!”

王範也投桃報李,鼓起勇氣開口道:“齊兄之大作,文採斐然,才思卓絕,不當爲我等之對手,而當爲我等之楷模。”

王範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但卻暴露出自己和聶鋒寒、李仁孝這等家庭出身之人,暫時的差距。

人家誇齊政,語氣同樣決絕,但從來沒代表任何人,王範這一個【我等】便讓自己陷入了可能的麻煩。

但好在齊政這篇《赤壁賦》着實太過出彩,便是黎思源或者春秋閣之人也不敢有絲毫跳腳。

孟夫子聽着這話,演都不演了,直接道:“老夫也以爲,齊政這一篇《赤壁賦》着實絕佳。”

“此文,意象連貫,結構嚴謹。初寫景,曠達而樂觀,後巧以洞簫,寄悲哀於風月;最後仍以眼前風月,引出議論,圓潤而自如。景物在全文的反覆穿插,不僅沒有給人以重複拖沓的感覺,反而烘託出人物悲喜的消長,亦爲

心緒之變化佐證,最終達到了詩情畫意與議論理趣的統一。”

“情景交融之意境,美!主客互答之結構,妙!駢散結合之文風,新!變與不變之思辨,絕!”

“有此一文,足爲今日文會之明珠!”

隨着孟夫子難得的點評出口,場中不少人都紛紛點頭,深以爲然。

明山先生正欲上前宣佈,但這時候,孟夫子的大弟子姜猛卻一步踏出,朗聲道:“先前有人質疑齊政推演故事之能,方纔一文,還有質疑否?”

姜猛的目光環視場中,大家都明白,姜猛這話的意思就是:你有問題現在說,過了這個攤兒,你再提這個事兒,那就是你沒道理了。

大家雖然詫異,但也是認可這種邏輯的。

即使如楚王,春秋閣管事等人,心頭再是不甘,但也沒有能力在這上面再計較。

瞧見衆人齊齊沉默,姜猛直接將話挑明,“此刻當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有話不提,事後若再有閒言碎語,便是失德,還望有些人,好自爲之!”

明山先生爲姜猛的大膽抽了抽嘴角,連忙上前,開口宣佈,“第三關,齊政,勝!”

在暴起的掌聲和歡呼,尤其是女眷們的鼓舞中,明山先生繼續道:“綜合三關成績,齊政連勝三關,爲文會之魁首!”

隨着這一聲,現場爆發出了比先前更大的歡呼陣仗。

爲大梁終究挫敗了北淵和西涼的“陰謀”而喝彩;

爲齊政這樣的絕世才子脫穎而出,拜師文宗而慶賀,

是爲了這冗長的文會終於宣告終結而開心;

就像每一次大會散場時那由衷熱烈的鼓掌一樣。

不過,雖然結果抵定,但卻此番周山文會,卻還遠未到散場之時。

但天德帝笑呵呵地開口,“既然人選已出,孟夫子,朕和皇後及羣臣百姓,爲你喜得愛徒,做個見證?”

孟夫子一臉受寵若驚地起身一拜,“多謝陛下!”

說完,他轉身對着齊政,理了理衣袍,微笑道:“齊政,你可願拜入我門,成爲老夫關門弟子?”

齊政長身一拜,“弟子願意!”

天下文宗,少年俊才,名師高徒,天作之合。

四周看客齊齊起立,響起了熱烈而圓滿的掌聲。

人羣中,楚王平靜而木然地站起跟着鼓掌,忽然,他的神色一頓。

糟了!

他讓朱儁達從江南讓人調來了一百多的學子入京,皆在周山聽講。

京城之中,還有許多江南學子也自發前來周山。

如今這些人,豈不是全爲齊政做了嫁衣?

孟夫子和齊政都來自江南,那些沒有被春秋閣豢養的江南學子,還會如以前一樣聽自己的嗎?

楚王愣在原地,一時間,只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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