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眼睛能百步穿楊,自然看到了蕭良眼中積蓄的水光。
再者蕭良也沒掩藏自己所思所想的本事,低頭喫着飯眼淚就從眼眶中滴了出來,砸在飯中的還好,砸在碗上桌上的就發出了些許動靜。
蕭良不敢去看蕭?,只能慌亂地用手背擦拭眼淚,快速地往嘴裏扒飯。
又哭又喫,沒幾口就嗆着咳天咳地,眼淚鼻涕一臉。
蕭?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喫完了碗中最後一口才擱下筷子。
而擱下筷子後,蕭?沒走,眸光銳利直直看着蕭良,像是厭煩他的動靜弄髒了食物,打擾了他喫飯。
明白阿爹是想讓二弟自己獨立解決問題,蕭翼閉着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當做聽不到二弟的抽泣。
只是聽見二弟越咳越厲害,像是喘不過氣,他還是忍不住還是拍了拍二弟的背。
“有什麼好哭?誰教你得不到想得到的東西,就用眼淚應對,你以爲你是你的傻子妹妹,三歲還不懂事,還是你也想當個傻子,做個只懂得哭鬧永遠對任何事都無能爲力的孩童。”
蕭?冷言冷語,因爲蕭善的眼淚,他已經積了一肚子氣,如今再看到蕭良的眼淚,他只覺得蠢的可以。
跟小兩歲的妹妹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可惜孩童哭鬧可能對虞女有用,對他沒有一點用處。
“阿爹,我錯了……我不想哭的……”
蕭良拼命搖頭,他知道阿爹不喜歡看到他們哭,但剛剛他就是忍不住,他以爲喫飯就好了,誰知道會嗆到。
蕭?掃過他臉上的髒污,走之前朝大兒子道:“蕭翼,管好你弟弟。”
“阿爹放心,二弟只是喫太快嗆着,他懂事聽得懂阿爹的囑咐,我們不會打擾夫人。”
蕭翼送走蕭?後,給蕭良擦臉捶背,見他順過氣來才鬆了一口氣。
蕭?一走,蕭良憋不住的哭聲釋放了出來,張着嘴委屈地看着大哥:“阿爹是不是生氣了,我不想哭的,但我忍不住……”
“阿爹不會跟你計較的,只是下次二郎努力忍住好不好?二郎是大孩子了,應該能忍住不哭的。”
蕭翼知道蕭良心裏難受,邊拍他的背邊安慰他,“以後哭的時候也不要喫飯,會嗆出毛病。”
“我以爲喫飯就不會哭了。”
誰知道怎麼往嘴裏扒飯都沒用,想哭還是想哭。
蕭良抽泣着從鼻間摸出了一顆米粒。
“大哥我好髒,你會不會也不喜歡我了?”
原本要停下的抽泣,又因爲這個猜想忍不住嘩嘩掉眼淚。
“你只是嗆住了纔會鼻子裏面有米,再說你是我弟弟,我永遠都不會覺得你髒。”
蕭翼帶着蕭良去洗了臉,見他緩過來徹底不哭了,才問道:“喫飽了沒有,還要不要再喫點飯食?”
蕭良搖頭,過了片刻,他眼巴巴地看向蕭翼:“我想去看善兒。”
兄弟倆對視,蕭翼知道蕭良不止是想看妹妹還想看宓瑤,想到阿爹的囑咐,蕭翼把蕭良帶回房間,確定屋裏只有他們兩人,他才教導弟弟道:“夫人是我們未來的母親,我們要敬重她,要在她面前講規矩,但我們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她往後會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善兒還小就算了,我們兩個是大孩子,我們要是也讓夫人照顧,會麻煩到夫人,給夫人帶來困擾。”
“可是……”
蕭良癟着嘴又想掉眼淚了,他知道妹妹小不懂事可以不講規矩,但是他也想有孃親多抱抱他,也想臉上塗香香的膏膏。
“大哥,我想娘了。”
他已經忘了自己親孃的模樣,只記得一點點祖母抱妹妹的樣子。
以前他想象孃親抱他,怎麼都想不成樣子,直到昨日做夢,夢到了宓瑤抱他,他腦海中的孃親纔有了臉。
他知道宓瑤不是他的親孃,知道宓瑤會和阿爹生其他的孩子,到時候他就會變成多餘的累贅,但他還是想有娘抱抱他。
爲什麼他沒有娘?
如果他也有娘就好了。
*
蕭?訓斥蕭良沒有揹着蕭府下人,所以沒隔一個時辰,宓瑤在廂房就聽到了全部內容。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覺得蕭府格外需要一個有本事的管事,若是有好管事管理府邸,讓下人們守規矩不敢亂傳主子的閒話,她也不必聽小孩受罪。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哪怕是紙片人,她聽到孩童被大人仗着權威欺負,依然覺得慪氣。
怪不得三個蕭家孩子都沒有小主人的派頭,蕭翼看着好點,但也只是拙劣的模仿大人,看着成熟,而不是心中有底氣,在有長輩仔細教導的情況下禮儀周全。
“姐夫似乎嫌棄蕭大郎和二郎,不想他們來煩阿姊,也不想阿姊費心關照他們。”
說完了閒言碎語,虞?裝作無意地開口,想要宓瑤重視蕭?不喜歡蕭翼他們的事,往後好少與三個孩子糾纏。
特別是最小那個。
虞?看向坐在宓瑤腿上,拿着點心在啃的蕭善,確定她就是個小傻子,說她親哥哥被罵哭了她都沒有什麼反應。
“唔。”
宓瑤應了一聲,瞧模樣也不知道她是同意了虞?的話還是不在意。
但從她接下來舉動看來,她明顯是不在意。
“喫完了點心,我們洗頭好不好?”
宓瑤下頜壓在小蘿蔔毛茸茸的帽子上,想到什麼開口道。
她跟小蘿蔔不是面對面的狀態,但小蘿蔔卻知道她的話是對她說的。
因爲宓瑤感覺到她說完,小蘿蔔僵了僵,連手上還剩一半的點心都不啃了。
宓瑤把小蘿蔔轉了一個身,面對面地看向她:“本來想趁你睡覺瞧瞧你爲何一直帶着帽子,但我覺得這般不對,想要看你的祕密就得經過你的同意。”
瞅着小蘿蔔緊緊抓着帽檐的手,這蘿蔔腦袋,她今天是非要看不可了。
小孩子的頭上的問題可大可小,總不會範嬤嬤照護孩子那麼不盡心,衣裳給孩子穿得好好的,腦袋卻長了蝨子。
“讓我看看好不好?”
對待宓瑤的詢問,蕭善立馬搖了搖頭。
搖完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宓瑤,怕她生氣不願意再抱她,但想到要取帽子,她癟着嘴巴,覺得兩個選擇都好難。
見小蘿蔔眼眶發紅,宓瑤連忙擺手:“我想看你腦袋不只是爲了滿足好奇,是想看看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忙。”
蕭府的人說蕭善不說話是因爲傻,說她聽不懂話,腦子跟一歲小孩差不多。
但她覺得蕭善是聽得懂的,所以她看着蕭善,細聲慢語地與她商量,“你每日給我梳頭,就不想我給你梳頭?”
蕭善看了看宓瑤的頭髮,搖了搖頭,但在宓瑤柔和的目光下,又點了點頭,鬆開了帽檐。
宓瑤沒有立刻取掉她的帽子,而是捏了捏她的臉:“放心,不管是怎麼樣,我既答應了讓你每日找我,就不會輕易反悔。”
她原本不想跟書中人有太多牽扯,大家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況最好。
但蕭善年紀小,對她又有莫名的好感。
她既然沒有好辦法甩開小蘿蔔,那就當做開通了個養崽的副本小遊戲,以玩遊戲的心態,把小蘿蔔留在身邊打發時間。
既然是養崽遊戲,當然得把崽養好纔行。
聽到宓瑤的保證,小蘿蔔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她另一隻手摸過點心,油膩膩的不敢亂碰其他地方,所以只能一隻手懸空攤着,一隻手抬高一點點地推帽子。
看出小蘿蔔不是在猶豫,而是真的同意取帽子,宓瑤幫她把帽子摘了下來。
“啊,怎麼這般……”
虞?一直在旁看着宓瑤與蕭善的互動,見阿姊對蕭善那麼溫柔,她有種憑什麼的氣憤,所以在看到蕭善帽子下的腦袋,她故意控制不住驚訝,發出了驚愕的叫聲。
不過蕭善並不在意旁人,只是定定瞧着宓瑤,見宓瑤伸手躲了一下,但看到宓瑤臉上的溫柔,還是讓宓瑤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挺可愛的,像是蒲公英。”宓瑤翹脣笑了笑,揉了揉小蘿蔔細軟如絨毛的髮絲。
蕭善的頭髮稀疏發黃,而且只有很薄的一層,這樣的頭髮放在中年男人頭上,那就是謝頂,但是放在三歲的小姑娘頭上卻挺可愛。
薄薄的頭髮像是沒有重量的絨毛,風一吹就飄了起來。
“有人說你這般不好看?”
見宓瑤不嫌棄她的腦袋,蕭善高興地露出了一排小牙粒,抱住宓瑤的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是他們不懂得什麼叫好看,就像是小鳥一樣,剛生出來的時候身上會有細細的絨毛,你也是這般等到往後養一養就跟我一樣。”
聽到能跟宓瑤一樣,蕭善眼睛亮了亮,小心地摸了摸她順滑的頭髮,然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小時候與你差不多。”
宓瑤雖然不知道原主三歲的頭髮是什麼樣子,但不妨礙她哄小孩。
說要洗頭,宓瑤看了小蘿蔔的腦袋也沒忘了這事。
讓霜華準備好熱水,她挽了袖子,讓蕭善躺下親自動手給她洗了個頭。
她是真挺喜歡蕭善頭髮的手感,稚嫩的像是剛長出來的動物絨毛,脆弱軟綿。
怕小蘿蔔着涼,洗完後,宓瑤迅速給她擦乾包了頭髮。
吸水的棉布包在小蘿蔔頭上,宓瑤揉了揉她的臉:“像個小包子似的。”
被說成像包子,小蘿蔔也不氣,她趴在宓瑤的手上,用力鼓起了腮幫,讓宓瑤瞧着她更像個白白嫩嫩,皮薄肉厚的乖巧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