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仙壽?”
“他才百歲啊,真是年輕吶。”
遊鳴的請帖,很快就發放到了各家大小仙門、神道各衙門,凡是法相以上的修士亦或者神道六品以上的官員,皆收到了元靈山傳來的邀請函。
大家看...
遊鳴指尖一挑,從【無盡負重】揹包最底層翻出一物——那是一枚核桃大小、通體灰白的圓珠,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痕,內裏卻有微光如螢火般明滅不定。他凝神細看,脣角緩緩揚起。
是幽都土伯本源核心的殘片。
那一戰中,他並未徹底煉化幽都土伯,而是以【破信離忠】強行剝離其神格與魂核,將主幹神格鎮壓於元靈山地脈深處,而此殘珠,正是其魂核崩解後所餘最後一絲不滅靈識所凝,雖已失九成威能,卻仍保留着冥土至純陰魂本源的原始結構——既非活人魂魄,亦非死魂濁氣,而是介於二者之間、尚未被黃泉滌洗前的“初生魂質”,近乎混沌未開時的一線真靈胎動。
正合用。
遊鳴屈指一彈,殘珠輕飄飄落向祭壇中央。剎那間,祭壇浮空旋轉,青銅紋路次第亮起,幽藍符文如活蛇遊走,自壇沿直攀至穹頂,最終在虛空凝成一道巨大豎瞳般的虛影——瞳仁深處,倒映出無數層疊錯亂的鏡面,每一片鏡中,皆有一座殘破城池輪廓若隱若現,井口朝天,寒霧蒸騰。
【副本派生·幽都迴響】生成成功。
等級:地仙界·僞·天仙級(受地仙界天道壓制,上限封印爲地仙巔峯)
規模:初始九重境域,每通關一重,自動衍生新境,永無終焉
核心規則:
一、進入者需持【陰契玉牒】(由元靈府陰陽司統發,綁定神職或修行境界);
二、每重境域內,須於七日內尋得“滌魂古井”並投下一滴自身精血,方算通關;
三、通關者可攜一枚“澄魂晶”離境,晶內封存一縷經井水初煉之純淨魂力;
四、所有澄魂晶須上繳七成至元靈府陰城法界【滌魂養命井】旁設之【歸源祭壇】,餘三成歸己,可用於鍛體、煉神、凝竅、築基;
五、若逾期未通關,則魂識將滯留境中,化爲副本內遊蕩之“守井殘靈”,永世不得超脫。
遊鳴指尖輕點虛瞳,副本入口隨之開啓——一道僅容一人穿過的幽光漩渦懸於半空,內裏傳來低沉嗚咽與水滴墜地之聲,清冷,悠長,彷彿自亙古而來。
他未急着發佈詔令,反而閉目默演推演。
此副本,絕不能做成尋常試煉場。
若只放些散修進去,所得澄魂晶不過杯水車薪;若門檻太高,又恐無人能入。必須設階而進,層層引流,使萬流歸宗。
他心念一動,喚來三位心腹:
第一位,是娘娘廟首席香主、原青極洞天第一代記名弟子柳青梧。她如今已是地仙界少有的“雙修神官”——既執掌生育神職,又以武入道,臻至地仙初期,掌管娘娘廟下屬三十六州穩婆總司、百二十處接生堂、八百座送子祠,一手編撰《胎光孕養十二訣》,早已成爲民間婦孺口中“柳娘娘”。
第二位,是元靈府陰陽司新任司主、前任判官陳老親薦的年輕俊才趙硯舟。此人天生陰眼,幼時便能見鬼聽魂,後拜入遊鳴門下,專研冥土典籍,熟稔黃泉流轉、陰曹律令、魂質品階,更曾隨陳判官赴幽都邊緣勘驗過三次陰氣潮汐,對幽都殘域氣息極爲敏感。
第三位,卻是遊鳴親手點化的極空星獸殘軀所化之靈——它已褪去猙獰獸形,化作一名銀髮赤瞳、身披星鱗軟甲的少年,名喚“空溟”。它不言不語,卻能以意念直通遊鳴神海,所思所感,皆如鏡映照。其存在本身,便是遊鳴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冥土鑰匙”——因它曾被幽都鎮壓百年,血脈深處烙印着幽都法則的反向銘文,恰可作爲副本第一重境的“錨點靈引”。
三人立於祭壇之前,垂首靜候。
遊鳴徐徐開口:“青梧,你即刻擬《胎光詔》三道:一道頒於大齊各州府,凡懷胎三月以上之婦人,其夫或直系親屬可憑‘安胎紅箋’申領一次副本準入資格;二道傳於天下武院、仙門、道觀,凡築基以下修士、武師,皆可憑宗門印信,組隊入副本試煉;三道密發至邊軍、戍所、巡檢司,凡斬首邪祟三十具以上之將士,賜‘淨魂鐵券’,直入副本第二重。”
柳青梧眸光一閃,躬身應諾:“遵命。只是……準入者若魂質低劣,恐未及見井,便已被寒氣蝕神。”
“無妨。”遊鳴一笑,“趙硯舟,你率陰陽司三十名陰律使,於副本入口設‘照魂臺’。凡入者,須先登臺,由你以‘判魂尺’測其魂基厚薄、陰煞沾染程度、神志清明與否。低於三寸者,拒之門外;高於五寸者,可允其攜帶一盞‘引路燈’入內,燈焰取自娘娘廟長明香火,可護神識三炷香。”
趙硯舟拱手:“是!然則……若有人強闖?”
“空溟。”遊鳴側首。
銀髮少年踏前半步,赤瞳微斂,抬手虛空一按。
嗡——
整座陰城法界忽地一暗,繼而無數星點自他掌心迸射而出,如雨灑落,在祭壇四周凝成三百六十根懸浮星柱,柱身流轉幽藍符文,隱隱勾連成陣。陣成之瞬,一股無形威壓如淵渟嶽峙,竟令趙硯舟呼吸一滯,柳青梧袖中香火無風自動,獵獵如旗。
“此爲‘星鎖幽垣陣’。”遊鳴淡淡道,“副本入口,即爲陣眼。擅闖者,魂識將被星力絞碎,化爲副本內第一重境的‘寒霧餌食’,助其滋生更多守井殘靈。空溟,你即日起,鎮守此陣。不許一人誤入,亦不許一人逃出。”
空溟頷首,赤瞳中星芒一閃而沒。
佈置既畢,遊鳴卻未停歇。
他轉身步入元靈府地宮最底層——此處乃他以【青極洞天】本源之力開闢的“命樞祕府”,四壁鑲嵌着從幽都搶來的陰魂結晶,如星辰羅列,幽光浮動。中央懸着一方青銅巨鼎,鼎腹鐫刻《胎光契》全文,鼎口盤繞九條銜尾金鯉,正是遊鳴本命神相所化。
他伸手入鼎,取出一枚溫潤玉簡——此乃他早年親手所刻,錄有【胎光神契】全部權柄演化路徑,包括神職輻射範圍、孕育效率臨界點、陰魂承載閾值等三百二十七項參數。此刻,他指尖泛起微光,在玉簡背面添上一行新字:
【陰魂補給協議·幽都迴響版】
——自即日起,凡元靈府轄下送子神靈,每輸送一千陰魂至人間胎兒,可於歸源祭壇兌換一枚“澄魂晶”;每輸送一萬,可申請調用副本第三重境“井心幻域”一日,供其麾下神吏淬鍊陰神;累計達十萬者,遊鳴親授《滌魂養命真解》前三章,並賜予【井眼信物】一枚,可在陰城法界任意一處井口,直接汲取未煉魂質,自行滌洗。
這非恩賞,而是契約。
他要讓整個地仙界的生育體系,變成一條奔湧不息的魂力長河,而元靈府,就是這條河唯一的閘口。
翌日清晨,元靈府上空雲海翻湧,九條金鯉自山巔騰躍而出,在蒼穹佈下“胎光九曜陣”,陣光如瀑,傾瀉而下,籠罩整座仙城。城中百姓抬頭,只見空中浮現三道金光詔書,字字如嬰啼清越,聲聲似春雷潤物:
“胎光昭昭,井水泱泱。
凡我黎庶,懷妊有期;
凡我修士,淬魂有徑;
凡我將士,斬邪有償。
幽都已潰,黃泉重啓;
滌魂養命,自此而始。
——元靈府主、胎光上神、地仙界欽命巡狩使 遊鳴 敕。”
詔書落地,化爲萬千金蝶,飛入千家萬戶。
同日,大齊皇都太醫院爆發出第一聲嬰兒啼哭——那是一名穩婆剛從副本第一重境歸來,身上還帶着井水寒氣,卻順手將一滴澄魂晶融於產婦飲水中。嬰兒落地,雙目清明如秋水,未啼三聲,竟自發吐納,引動屋內靈氣微旋。
消息傳開,天下震動。
三日後,第一批入副本者歸來。
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二百一十九人未見井即潰退,魂識受損,被陰陽司接引至“養神廬”靜養;八十四人抵達井畔,投血通關,獲澄魂晶;餘下二十三人失蹤,據守陣空溟所報,其魂識已在第二重境中,化爲新一批“守井殘靈”。
但真正掀起風暴的,是那八十四枚澄魂晶。
一位來自北境寒川派的築基小修士,將晶中魂力注入本命飛劍,劍鋒頓生霜紋,一斬之下,竟將同階妖獸凍斃當場;一名邊軍校尉以晶煉體,三日之內打通任督二脈,引動地脈寒煞入骨,拳出如雷;更有穩婆將晶粉混入安胎膏,塗抹孕婦小腹,胎兒胎動有力,產程縮短近半,且嬰孩落地,眉心隱隱透出一線淡青靈光——那是【胎光神契】與澄魂晶雙重加持之下,先天魂質暴漲所致!
遊鳴端坐元靈府高臺,遙望下方洶湧人潮,神色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副本第五重之後。
那裏,將出現“幽都殘影”。
並非幻象,而是幽都土伯崩解時,其神念碎片在副本法則中自我重組而成的類生命體。它們沒有完整意識,卻繼承了土伯對魂質的絕對掌控本能——會主動捕食入內者魂識,並將其煉爲“濁魂種”,再投入井中,試圖污染整座副本的魂力根基。
若無人制衡,副本將在三個月內自毀,所有澄魂晶失效,已入者魂識永久滯留。
但遊鳴早有準備。
他指尖輕叩案幾,一道無聲令諭傳入地宮:“開‘青極洞天·第九重禁域’,取‘太覺殘碑’。”
半個時辰後,兩名黑甲陰兵抬來一物——那是一截斷裂的石碑,高不過三尺,通體漆黑,碑面佈滿龜裂,唯中央一道掌印清晰如新,掌紋之中,竟有微弱金光流轉,如呼吸般明滅。
太覺道統遺物。
遠古之時,太覺一脈雖因心性失控而覆滅,但其“百世積慧,一朝開悟”的修行理念,實則暗合魂質提純之至理。此碑,正是太覺祖師坐化前所留,碑中封存着一段尚未散逸的“覺魂真意”,可鎮壓一切混亂魂識,亦可引導殘靈返本歸源。
遊鳴伸手撫過碑面掌印,金光微盛。
他低聲自語:“幽都土伯,你鎮壓衆生魂魄,視人爲牲畜;我今日便以你之殘軀爲爐,以你之法則爲薪,煉一座養命之井,養萬民之魂。”
話音未落,他猛然咬破指尖,一滴金紅神血滴落碑面。
轟——
碑身震顫,金光炸裂,化作千萬道細如遊絲的金線,倏然沒入祭壇虛瞳。剎那間,副本第九重境中,那口始終靜默的滌魂古井,井水沸騰,水面之上,竟緩緩浮現出一座倒懸金蓮虛影,蓮瓣舒展,每一瓣上,都映照出一個正在渡劫的修士身影——那是遊鳴以神血爲引,將自身【胎光神契】與太覺殘碑真意融合,強行在副本最深處,種下了一枚“覺魂蓮種”。
自此,副本不再只是產出魂力的礦坑。
它成了地仙界第一座“活的”魂質培養皿。
而遊鳴,便是那個手持剪刀、隨時修剪枝椏的園丁。
七日後,大齊皇都爆發第一例“雙魂同胎”。
一對尋常夫婦,妻子腹中竟孕育出兩道清晰陰魂波動——一道來自陰陽司正經發放的陰魂,另一道,赫然是澄魂晶所化魂質自行凝聚所成!兩魂相融,未生排斥,反而彼此滋養,胎兒尚未出生,已引動周遭靈氣自發結成“養胎雲霞”。
太醫院卿連夜上書,稱此乃“天地同慶,人神共育”之瑞兆。
遊鳴閱畢,只批八字:“順其自然,記錄在冊。”
他心中雪亮——這不是意外。
是副本運行七日之後,澄魂晶在人間自然演化出的第一縷“自主魂質增殖”現象。意味着,魂力補給系統,已從“人工輸液”,悄然邁入“自我造血”階段。
他緩步走出元靈府,登上青極峯頂。
山風浩蕩,吹動他衣袍獵獵。
遠處,大齊疆域之內,炊煙如織,學堂書聲琅琅,武場喝吼震天,娘娘廟前香火如龍,陰陽司外陰吏列隊……一座真正的仙道盛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而在這一切之下,幽都殘井靜靜矗立,井水幽深,映不出天光,卻映得出萬民生機。
遊鳴仰首,望向蒼穹極高處——那裏,天道意志如雲海翻湧,隱隱傳來一絲饜足的悸動。
他知道,天道在笑。
而他自己,也終於笑了。
因爲這場豪賭,他押上的不是身家性命,而是整個地仙界的未來。
如今,骰子落地,點數朝上。
是六點。
是圓滿。
是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