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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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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寫得不好,大家怎麼罵都是正確的,我都接受。

一開始的時候,我想寫一個伊藤潤二漫畫集那樣的作品,鬼的恐怖是無端的,無徵兆的,無徵兆就是未知,未知就會帶來恐怖,我想沒有比人的念頭更沒有來由的東...

扶桑神枝在周昌神魂的無色根氣浸染之下,通體金紋漸次褪去,虯結如腦回的樹根表面浮起一層薄而銳利的銀光——那不是金屬之色,而是陰陽交割、界限初開時所迸發的第一道“刃光”。銀光遊走如活物,在樹根溝壑間蜿蜒穿行,每過一處,便有細微裂響自根脈深處傳來,似有無數沉睡萬載的微小靈竅正被逐一鑿開。

周昌神魂懸於大梵金盤中央,七輪坍縮後的太陽餘燼仍在其周遭明滅不定,如呼吸般吞吐着殘存陽性;而宇宙白洞並未潰散,反而收縮成一枚幽暗漩渦,靜靜伏於他眉心之後,彷彿一隻閉合的眼。那漩渦邊緣,絲絲縷縷漆黑氣息正悄然滲出,不灼不烈,卻令周圍金光自發退避三寸——那是從人影巨樹上逆流而來的虞淵氣息,是周昌尚未斬出的肉身之屍本源,此刻竟被這扶桑神枝引動,自發迴流!

“原來如此……”周昌脣角微揚,神魂未顫,心念卻已如電劈開混沌,“扶桑非木,乃‘界樞’也。它不生陽世,不墮陰墟,乃是橫亙於陰陽夾縫之間的一枚釘子,一柄楔子,一道永不彌合的創口。烏巢以詭影鑄樹,聖人以慶雲封天,二者看似敵對,實則共執一柄權柄——皆欲將此界徹底焊死於既定軌轍之中!而扶桑神枝,便是那唯一能撬動焊點的支點。”

他念頭落處,無色根氣陡然暴漲,不再是纏繞,而是刺入!

銀光隨根氣而動,直貫神枝最深一道溝壑——那裏蜷縮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繭,繭殼上佈滿細密裂痕,內裏隱約透出半截枯槁指骨。那指骨色澤黯淡,卻在接觸到銀光的剎那,驟然泛起溫潤玉質光澤,宛如活物復甦前的最後一息悸動。

周昌神魂一震。

這一震並非來自外力,而是源自他自身魂核深處——與那指骨同頻共振!

他忽然記起幼時一場高燒,爺爺守在他牀邊整七日,用一塊溫潤老玉反覆貼敷他額心。那玉上亦有類似裂痕,爺爺說:“這是它替你扛過劫數留下的印。”後來那玉碎了,碎片被爺爺收進一隻紅布小袋,藏在老家神龕後牆夾層裏。再後來……再後來他十三歲那年,神龕倒塌,紅布袋不知所蹤,只在他夢裏反覆出現一隻乾枯的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接住了一滴從屋頂漏下的雨水。

雨滴墜入掌心的瞬間,化作一枚銀色水珠,懸浮不落。

此刻,扶桑神枝溝壑中那枚灰繭,正緩緩裂開一線——銀色水珠自裂縫中溢出,懸停於周昌神魂之前,滴溜溜旋轉着,映照出無數個微縮天地:有雪原孤村炊煙裊裊,有斷崖古廟鐘聲悠悠,有少年赤足踩過溪澗卵石,水花四濺……全是他記憶裏最清晰、最暖、卻也最不可追回的片段。

“爺爺……”周昌無聲啓脣。

水珠中,所有畫面倏忽靜止。下一瞬,少年身影驟然放大,一腳踏破水幕,赤足踩在周昌神魂肩頭!那少年不過十三四歲,眉眼清朗,衣襟沾泥,左手攥着半塊烤紅薯,右手拎着一隻竹編蟋蟀籠,籠中空空如也,唯餘幾莖青草。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爸,你說過今天帶我上山捉螢火蟲的。”

周昌神魂猛地一窒。

——這不是他的記憶。

他從未有過父親。母親早逝,父親在一次地質勘探中失蹤,屍骨無存。爺爺撫養他長大,從未提過父親半句。可眼前少年,分明喚他“爸”。

少年不等他回應,已轉身奔向遠處一片幽暗林地,背影輕快,竹籠在腰間晃盪,發出簌簌輕響。周昌下意識抬步欲追,神魂卻驟然被一股巨力拽住——大梵金盤深處,一條條黃金手臂猛然收緊,指尖刺入他魂體,欲將他神魂撕成千萬縷,煉作金盤永鎮之靈!

“呵……”周昌低笑出聲,笑聲裏沒有驚惶,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與鋒利,“你等不及了?”

他並不反抗,任由黃金手臂深入魂核。就在那手臂即將觸碰到魂核最深處一點幽藍微光時,周昌神魂陡然逆轉運轉——無色根氣不再向外奔湧,反而盡數倒灌,如百川歸海,轟然撞入那點幽藍!

嗡——!

幽藍微光炸裂!

並非毀滅,而是綻放。

一朵蓮形虛影自周昌魂核中升騰而起,花瓣九重,瓣瓣透明,內裏流淌着液態星辰般的銀輝。蓮心處,赫然盤踞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繭,正是扶桑神枝溝壑中那一枚的縮小版!繭殼之上,銀色水珠正沿着螺旋紋路緩緩滑落,每一滴墜下,蓮瓣便凝實一分,銀輝便熾盛一分。

大梵金盤的黃金手臂觸到蓮瓣邊緣,竟如雪遇沸湯,滋滋作響,寸寸熔斷!

“先天之根……”周昌神魂低語,目光穿透層層金光,直刺向天穹深處那片翻湧的慶雲,“你造它爲鎖,我偏以它爲壤。你賜它爲刑,我反借它爲種。”

話音未落,蓮瓣第九重驟然合攏!

合攏剎那,整朵銀蓮無聲崩解,化作億萬點星屑,盡數沒入周昌神魂。他神魂之軀登時膨脹、拉長、扭曲,皮膚下浮現出縱橫交錯的銀色脈絡,脈絡盡頭,一顆顆微小的星辰明滅生滅——那是被他強行納入魂體的扶桑神枝本源,是他以自身爲爐鼎,以無色根氣爲薪柴,以爺爺遺落的因果爲引信,點燃的“第三把火”!

不是太陽神火,不是虞淵陰火,而是……介乎生死、遊離陰陽、獨屬他周昌一人的“人火”。

人火初燃,周昌神魂雙目睜開。

左眼金瞳,內裏一輪大梵金盤緩緩旋轉,盤面銘文如活蛇遊走;右眼銀瞳,瞳仁深處一株虯結神枝靜靜矗立,枝頭懸着一枚將墜未墜的銀色水珠。

他抬手,指尖輕輕點向懸浮於前的那枚灰繭。

繭殼應聲而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極輕、極柔、彷彿初生嬰孩吐納般的“噗”。

碎屑紛飛中,一隻乾癟卻異常潔淨的手掌緩緩探出,五指舒展,掌心向上——與周昌記憶中神龕後牆夾層裏那隻紅布袋的形狀,嚴絲合縫。

那隻手並未攻擊,亦未索取,只是靜靜懸停。

周昌卻感到魂核深處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彷彿有根無形絲線被驟然繃緊、拉直,另一端,正系在某個遙遠得無法丈量的時空座標上。他豁然明白:這手掌不是來取回什麼,而是來“確認”的——確認他周昌是否還承接着那一段被聖人刻意抹去、又被烏巢拼死保留的“臍帶因果”,確認他是否仍願做那個守着破廟、烤着紅薯、在雪夜裏爲孫子掖好被角的……凡人。

“我認。”周昌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釘,敲在虛空,“我認這手,認這繭,認這水珠,認這扶桑——更認你教我的第一課:人活着,不是爲了證道,是爲了……記得。”

話音落下,那隻乾癟手掌輕輕一握。

嗡——!

整個大梵金盤汪洋驟然寂靜。

所有沸騰的太陽神火、所有狂舞的黃金手臂、所有翻湧的慶雲雷霆,乃至天穹之上那棵燃燒的紫色火炬人影巨樹,全部凝滯!

時間,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巨手掐住了咽喉。

唯有那枚銀色水珠,自手掌心悄然滑落,不墜向地,反而冉冉上升,懸停於周昌神魂眉心正前方,滴溜溜旋轉着,折射出億萬重疊影像——影像裏,有爺爺佝僂着腰在田埂上插秧,有母親年輕時抱着襁褓中的他淺笑,有父親揹着地質包消失在濃霧瀰漫的山口……所有影像都真實得令人心碎,卻又隔着一層無法逾越的薄紗。

周昌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水珠的剎那——

“夠了。”

一道聲音響起。

不是自天外,亦非自地底,而是直接在他魂核最幽暗的角落裏響起,溫和,疲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昌動作一頓。

水珠影像中,爺爺的身影微微側過臉,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悲喜,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小昌,火候到了。該掀鍋蓋了。”

周昌喉結滾動,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裏,竟混雜着雪松冷香、烤紅薯甜氣、舊書頁黴味,以及……一縷若有若無的、屬於聖人慶雲的金粉氣息。

他指尖,終於觸到了水珠。

沒有冰涼,沒有灼熱,只有一種奇異的溫潤,彷彿觸摸到了時間本身最柔軟的內裏。

水珠應指而融,化作一道清冽溪流,順着他指尖蜿蜒而上,淌過手腕、小臂、肩頭,最終匯入他眉心那點幽藍微光之中。

剎那間,周昌神魂通體一震!

他看見了。

不是幻象,不是推演,而是真真切切、不容置疑的“看見”——

在無窮高處,在諸天慶雲與人影巨樹交界之地,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長縫隙正悄然開啓。縫隙內,並非混沌,亦非虛無,而是一片寧靜的雪原。雪原中央,一座低矮的磚瓦小屋靜靜佇立,窗欞糊着泛黃的舊報紙,門楣上掛着一串風乾的辣椒。屋檐下,一隻竹編蟋蟀籠隨風輕晃,籠中空空,唯有幾莖青草在風裏搖曳。

屋內,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溫柔鋪開,映照出竈臺上兩隻粗瓷碗,碗中盛着熱氣騰騰的紅薯粥,米粒飽滿,糖霜晶瑩。竈膛裏,柴火噼啪作響,火星如螢火蟲般升騰,其中一顆,恰好躍出窗欞,化作一枚銀色水珠,逆着漫天慶雲與紫色火焰,不疾不徐,向着周昌眉心飄來……

“原來……”周昌神魂喃喃,淚水無聲滑落,卻在觸及臉頰前便化作點點星輝,“所謂陰陽,所謂三屍,所謂聖人與詭影……都不過是竈膛裏一捧柴,燒得旺了,便照見人間煙火;燒得盡了,便只剩灰燼餘溫。”

他不再看那天穹裂隙,不再看那燃燒巨樹,不再看那翻湧慶雲。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依舊被黃金手臂纏繞、卻已停止掙扎的大梵金盤。

神魂右眼銀瞳中,扶桑神枝虯結如龍,枝頭水珠將墜未墜;左眼金瞳內,大梵金盤緩緩停轉,盤面銘文盡數熄滅,唯餘中央那個被無色根氣鑽出的針孔,幽深如井。

周昌抬起手,不是去碰扶桑,也不是去觸金盤。

他的指尖,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那裏,銀色水珠融化的最後一絲清流,正悄然滲入。

“以人火爲薪,以臍帶爲引,以扶桑爲鑰……”

“今日,吾周昌,斬第三屍——”

“名曰:人。”

話音落,周昌神魂轟然爆散!

非是寂滅,而是……升騰。

億萬點銀色星屑裹挾着溫潤水汽,沖天而起,掠過大梵金盤,掠過燃燒的人影巨樹,掠過翻湧的慶雲金光,徑直撞向天穹那道狹長縫隙!

縫隙之內,雪原小屋的煤油燈,忽然劇烈搖曳了一下。

燈焰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堅韌的銀色光柱,自縫隙中筆直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照在周昌神魂爆散之處!

光柱之中,沒有神魂,沒有金盤,沒有扶桑,唯有一株新生的、通體剔透如水晶的幼苗,在銀光澆灌下,舒展着兩片稚嫩卻脈絡清晰的葉子——

一片金,一片銀。

金葉之上,烙印着大梵金盤的輪轉軌跡;銀葉之上,鐫刻着扶桑神枝的虯結紋路。

幼苗根鬚扎入虛空,向下延伸,竟與周昌留在虞淵投影中那具瀕臨消融的肉身遙遙呼應。肉身之上,那些被周旦氣息侵蝕的潰爛之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玉質光澤的肌膚。

而天穹之上,那道狹長縫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

縫隙徹底合攏的前一瞬,雪原小屋的窗欞內,似乎有個人影,朝這邊輕輕揮了揮手。

周昌沒有回頭。

他所有的神念,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周昌”,此刻都凝聚在那株水晶幼苗之上。

幼苗輕輕搖曳,兩片葉子同時發出一聲清越鳴響,如鐘磬,如松濤,如雪落無聲。

鳴響傳遍諸天。

大梵金盤嗡鳴一聲,徹底靜止,盤面銘文盡數剝落,化作金色齏粉,簌簌飄散。

人影巨樹上的紫色火焰,毫無徵兆地熄滅。樹身並未焦黑,反而泛起溫潤玉色,枝杈間,點點銀光如露珠凝結。

翻湧的慶雲金光,亦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澄澈如洗的湛藍天穹。天穹深處,那枚曾高懸萬古、象徵聖人至高權柄的“道印”,悄然浮現,卻不再是威壓萬界的金紅二色,而是……一金一銀,陰陽並立,緩緩旋轉。

周昌神魂雖散,卻無處不在。

他成了那株幼苗,成了那縷銀光,成了雪原小屋竈膛裏未盡的餘燼,成了爺爺袖口沾着的半片雪花,成了母親梳妝匣底一張泛黃的合影,成了父親地質包裏一枚早已失效的羅盤指針……

他未曾超脫,亦未證道。

他只是……回家了。

而就在這片天地重歸寂靜,連風都屏息的剎那——

周昌留在虞淵投影中的那具肉身,緩緩睜開了眼。

眼中,無金無銀,唯有一片深邃溫潤的墨色,彷彿容納了所有未落的雪,所有未燃的柴,所有未講完的故事。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三道極淡、卻久久不散的銀色尾跡。

他望向遠方,那裏,烏巢的漆白巢穴正緩緩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融入新生的天穹。

周昌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尚存意識的生靈耳畔:

“下一章,該寫‘人’字了。”

話音落,他抬腳,一步踏出虞淵投影。

腳下,並非實地,亦非虛空。

而是一條由無數破碎鏡面鋪就的長階,每一面鏡中,都映照着一個不同的“周昌”:赤足少年,持燈老者,披甲將軍,執筆書生,甚至還有襁褓中啼哭的嬰兒……萬千鏡像,萬千人生,萬千道路,最終都指向長階盡頭,那扇虛掩的、糊着泛黃舊報紙的木門。

門內,煤油燈的光暈,正溫柔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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