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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山墳(8K,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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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兩根紅線,在周昌一力要求下,仍由楊瑞從肖大虎身上牽引過來,纏在了周昌身上。

  

  已生異變的春瘟鬼,一如先前那般,化作綠煙,漫入周昌的眼耳口鼻。

  

  周昌重複經歷了兩次身上寒熱交替的症狀。

  

  但這兩次症狀也是一次比一次減輕。

  

  隨着他體內的業火燒盡流竄周身各處的‘春瘟’,一蓬‘鬼神骨灰’跟着從周昌身上抖落,灑在他腳下的陰影裏。

  

  鬼神骨灰順着周昌腳下的陰影,流進周昌足底穴位之內。

  

  沿着足底穴竅,一點一點填入‘絕九陰’層次的第一道‘陽經’‘足少陽經’中。

  

  足少陽膽經起始於外眼角,自人身耳、頭、頸及肢體兩側順勢而下,經足外踝抵於足部第四趾外側的足陰竅穴。

  

  滅絕體內諸陽,是須逆經脈走向而行。

  

  所以當下劫灰首先填入周昌腳上‘足陰竅穴’內。

  

  足陰竅穴中燃燒的業火煅燒着劫灰,點點劫灰漸與竅中業火相融。

  

  豔如鮮血的業火,轉作深沉冰冷的漆黑之色。

  

  此火陽性已絕,徹轉陰性了。

  

  詭仙道,詭仙道,便是在走詭的路,與詭相似,但始終守住人的那一點根本,相似而絕不相同,及至最終凌駕於鬼神之上。

  

  這個世道,鬼神肆虐。

  

  人們想要剋制鬼神,首先便以鬼神作爲參照來研究、學習鬼神。

  

  今時真正開始‘詭仙道’的修行,周昌方纔明白,這條道路,確實是當下世間正道了。

  

  周昌在當下‘瘟疫鬼蜮’中,治住了許多‘春瘟鬼’。

  

  它們帶給周昌的劫灰也頗爲可觀。

  

  於周昌體內,劫灰滅絕周昌足陰竅穴中的陽性後,仍在順着足少陽經逆行向上徵伐,沿足背流過足外踝,至於‘環跳竅’,這一路上,業火都徹轉爲一片漆黑之色,內中陽性滅絕。

  

  而周昌腳下,那道陰影裏,斑斕霧氣氤氳。

  

  他的影子,此時開始自發地吸收周昌體內不時而生的饗氣,逐漸轉爲詭影。

  

  自今時往後,周昌性中自生的饗氣,及至外部忽忽而生的饗念,都將被他腳下陰影吸取,他不再是鬼神收攝饗唸的對象。

  

  周昌感應着那道鬼神骨灰最終抵至環跳竅,便再未向前。

  

  他收束心神,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錶盤上,‘春瘟抗體’由1000,變成了2300。

  

  藉助‘瘟喪神的遺物’,周昌體內的業火撲殺了三個異變春瘟鬼的侵襲。

  

  第一次滅殺灌入體內的綠煙時,‘春瘟抗體’直接從零跌落到了1000,,但他此後兩次再滅殺異變春瘟鬼的侵襲,‘春瘟抗體’負增長了‘1300。

  

  說明同類瘟疫持續侵襲自身,並不代表‘抗體’也會跟着同比增長。

  

  每次遭受同類同層次瘟疫侵襲之後,‘抗體’增長值會不斷遞減。

  

  周昌抬起眼簾,環視四周。

  

  視野裏的景象一切如舊,但他內心裏,隱隱覺得有甚麼地方不一樣了。

  

  “穿過無花果村,再繼續向前走,能不能走入黑荒山中”周昌指着前頭的無花果村,出聲問道。

  

  在那片荒村的前方,黑荒山的輪廓好似巨大的墳墓般聳立着。

  

  它似乎是當下這片地域化作鬼蜮,生出種種詭變的根源。

  

  所以儘管這座高山就聳立在人們的視野盡頭,但人們都儘量減少對它的關注,甚至下意識地忽略它的存在,深怕與它產生任何牽扯。

  

  隨着周昌開口提問,衆人纔開始正視荒村盡頭的那片山影。

  

  “我們出了村子,也不敢繼續往黑荒山所在的方向走,都是調頭往相反方向逃。

  

  這一條直路,先前我們逃了許多次也沒逃出去。”肖真明搖搖頭,說了一番話後,他忽然想起了甚麼,眼神驚懼地看向周昌,“同道兄弟在白果村外頭,也未留下念絲要是白果村裏的瘟鬼找到無花果村這邊來,咱們可怎麼辦咱們在這地方簡直就是無頭蒼蠅,根本找不到路,也出不去,但那些瘟鬼可和咱們不一樣,它們說不定識得路,能輕易找到這邊來!

  

  它們在這裏說不定是進得來,也出得去的!”

  

  肖真明提出的問題,着實甚爲嚴峻。

  

  衆人聞言都跟着擰緊了眉頭。

  

  周昌更知道肖真明這番猜測其實就是現實情況。

  

  譬如瞎子村裏的青年瞎子,如今變作‘瘟肉糉’的那個他明明返回大t村去了,卻以比周昌衆人更快的速度,又轉去了白果村。

  

  但周昌對此卻不擔心。

  

  他指了指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運動手錶,道:“這件得自陰礦中的物什,與黑荒山墳裏的‘瘟喪神’存在某種聯繫。

  

  我能抵禦住異變春瘟鬼的侵襲,全是依仗了這個東西。

  

  而且,此物同樣能抵禦黑毛風、黑河悲瘟帶來的疫氣侵染。

  

  只是這麼一個小東西,都能抗禦此間散播的瘟疫,黑荒山墳裏埋葬的‘瘟喪神’必定亦具備剋制瘟疫的能力所以,我打算帶着大家穿過無花果村,直接前往黑荒山。

  

  黑荒山此時於咱們而言,不是兇險遍佈的禁地,更可能是咱們能夠逃出這片鬼蜮,乃至是絕地反擊的福地。”

  

  “這個東西,戴在手腕上,竟然能抵禦住這裏三種瘟疫的侵襲”肖真明呆了呆,他內心有些後悔假若當時冒着風險,將這個東西戴在手腕上,這會兒說不定又是另一番境況了。

  

  這時候,肖大虎咧嘴笑了起來:“還得是你這個小同道有膽魄,連師刀沒有佩妥,就敢於屢涉險地,能出奇計。

  

  此物真能抗禦‘三瘟氣’的侵襲,以我們仨的膽魄,也不敢嘗試使用此物這都是‘機緣’啊,都是有定數的!

  

  該你得的,怎麼都是你的。

  

  不該你得的,再怎麼巴望,使盡心機,也是白搭!”

  

  肖大虎愈看周昌愈覺得順眼。

  

  若不是對方早有壇號師承,他都有把對方收爲衣鉢傳人的想法。

  

  反正他膝下也無兒無女。

  

  而他這番話,又何況不是在提醒肖真明、肖大牛兩個同伴,莫要在此事上與周昌生出隔照他來看,接下來這一路仰仗人家的時候還多着呢!

  

  這會兒因這點事情就要心思頻動,那接下來與對方生出隔閡,兩相決裂也幾乎是必然之事了。

  

  但決裂對他們這一方沒有半分好處!

  

  肖真明聞言也反應了過來,他也着實是個能聽勸、懂變通的人。

  

  當時主張將‘運動手錶’交給周昌保管的人就是他。

  

  他連連道:“是這樣的。

  

  這件東西在我們手裏留了很久,我們沒一個想着怎麼把它利用起來。

  

  只有到了同道兄弟你的手中,這個東西的作用才逐漸凸顯這本來就是你的機緣!”

  

  肖大牛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他脖頸上的勒痕四周,漸有死皮剝脫。

  

  他一個本來就快死的人,絕境逢生,更沒有了其他想法,只管跟着點頭附和。

  

  “這個東西雖然由我保管,但依舊是三位的私產。

  

  今下也只不過是三位借用給我而已,待到我們逃出這片鬼蜮,它自然還是要物歸原主的。

  

  現下只希望咱們這回前往黑荒山,能夠有些奇遇,我們兩家好把寶貝對半分一分。

  

  否則都對不起咱們這番‘大難不死’。”周昌也笑着說了幾句話,把雙方先前的約定重複過一遍,目的旨在令肖家三人安下心。

  

  楊瑞在旁道:“這就決定前探‘黑荒山’了”

  

  “決定了。”

  

  “就這麼辦吧。”

  

  “前狼後虎之境,涉足黑荒山也是必然之事了。”

  

  人們紛紛點頭。

  

  一行人重新出發。

  

  病騾子拉着排子車駛入荒村內。

  

  無花果村前,半截石碑被野草淹沒。

  

  村落間,處處皆是倒在塵泥中的茅屋草廳。

  

  絕大多數屋舍,已經不能住人。

  

  能住人的那些屋舍窗洞間,時不時有詭異人影乍現。

  

  種種情形,與肖真明三人先前的描述根本完全一致。

  

  衆人沿着村間道路走出無花果村,由周昌爲大家祛除了身後跟着的‘春瘟鬼’。

  

  因周昌自身已有了抗體的緣故,他也是隊伍裏唯一一個身後沒有跟着‘春瘟鬼’的人。

  

  如此又往前走了二三裏,連綿不盡的野樹枯草簇擁着羊腸小路。

  

  而道路盡頭的情景陡地一變一塊數丈高的山石一端斜插在泥土裏,另一端被幾塊灰黑石塊頂着,就在道路盡頭形成了一個拱形的門戶。

  

  門戶後頭,愈發是黑茫茫的一片。

  

  黑毛風穿梭來回,一時竟沒有止歇的意思。

  

  “這塊巨石還在這裏!”

  

  肖真明眼神訝然:“這條路竟然沒有變化,那穿過這個山口,往前應當就是‘黑荒山’了!”

  

  周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或許是黑荒山中的某種力量,定住了這片鬼蜮間流轉的三瘟氣,三瘟氣能致人生疫的同時,還扭曲活人的認知。

  

  導致人們一旦踏入這片鬼蜮裏,便如同被鬼迷了眼一般,根本無法探明前路。

  

  只有靠近黑荒山的路徑,‘三瘟氣’無法如常發揮效應,也致人們的認知可以在此處恢復正常。

  

  最兇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到那瘟肉糉告誡過自己一行人,千萬不要走通往黑荒山的道路。

  

  一旦深入山中,就可能會被黑荒山吞噬。

  

  此時可見瘟肉糉用心險惡,言辭就在故意誤導自己一行人。

  

  這個瞎子,說不定其目標也是黑荒山中可能暗藏的寶藏,只是害怕別人比他先一步抵達,捷足先登,便誤導別人去亡子村送死!

  

  不過,瘟肉糉去尋崔哀,又是爲了甚麼其若是去尋崔哀聯手探祕黑荒山,也不可能照面就對崔哀出手。

  

  莫非是崔哀手裏掌握着甚麼東西,正是瘟肉糉探祕黑荒山所需之物想到這些,周昌心裏就有些癢癢,想要找出其中隱藏的答案。

  

  這時候,人們也簇擁着病騾子,越過了黑荒山山口。

  

  一穿過那道山石自然疊砌形成的‘門戶’,四下流竄的黑毛風驟然變得激烈。

  

  生着漆黑長毛的風一遍一遍刮過衆人體表的種種防護,哪怕是楊瑞體表的仙毛都有些搖搖欲墜,肖家三人身上的符甲,則以更激烈地速度不斷燃燒。

  

  “倘若是瘟肉糉踏足此間,必定如魚得水。

  

  但是崔哀在這裏,肯定也受此風處處挾制。

  

  如有機會,可將崔哀在此地誘殺。”周昌腕上運動手錶屏幕裏,‘瘟風抗體’正在不斷增加,他用不着以念絲防護自身,索性將念絲分出去,纏繞在白父等人身上,爲他人分擔壓力。

  

  ‘皇氣龍袍龍爪’,乃是與世宗皇帝牽連之物,只周昌一個能用。

  

  但他手上還有一道‘李夏梅怖性根’,今下也通過念絲遊移入掌心紫黑嘴脣中,使念絲化爲棉線,纏繞在衆人身上,在衆人體表織就了各有殘缺的鬼壽衣。

  

  雖然衆人身上的鬼壽衣各有殘缺,但對瘟風防禦效果卻出奇地好。

  

  尤其是鬼壽衣上長着的那一道道慘白嘴脣,而今不必念絲禁錮,也都緊閉着口,不願吞喫這陣瘟風。

  

  這下倒是不用周昌小心鬼壽衣復甦的風險了。

  

  “三瘟氣相互對抗,互不相容,鋪陳於這片鬼蜮之中。

  

  咱們今下逆着瘟風前行,再往前,或會遇到‘悲瘟水’、‘春瘟地’,但也不需驚慌以我手上這件陰礦物品來看,瘟喪神隱隱剋制三瘟氣。

  

  ‘瘟喪神’的遺澤之中,很大概率沒有三瘟氣流竄。

  

  彼處可供我們一時喘息。

  

  若是沒有這樣一塊地方,到時候我把手上這東西摘下來,咱們輪流使用,怎麼也能從此地逃出去!”周昌爲衆人畫着餅,令衆人來‘望梅止渴’。

  

  但他言之有物,倒也叫衆人頗爲信服。

  

  一行人頂着瘟風在崎嶇山道間前行,而後果然如周昌所說穿過瘟風肆虐之地,他們還未來得及喘息,便迎面撞上了從天飄落的黑雨!

  

  黑雨澆潑之下,衆人身上各樣防護都失了效用。

  

  幾人情緒低沉,心底都升起了難言的悲傷。

  

  見此情形,在場唯一一個不受‘悲瘟’影響的人周昌,便拽着衆人重回到了那陣瘟風裏!

  

  他以業火爲衆人煉燒去身上的‘悲瘟氣’,衆人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陰風呼號。

  

  一行人聚在背風的山石後,滿面愁容。

  

  “悲瘟雨實在太兇怖了…”楊瑞擦拭着眼角的淚水,心中仍有種種情緒翻騰着,難以平復。

  

  他忍不住去取腰上掛着的酒葫蘆,但在周昌目光之下,終於還是頓住了動作:“我們各自的手段,只能防備瘟風侵襲,但對於悲瘟卻毫無效用。

  

  只要一踏足那片雨水澆灌的地域,內心難免悲傷,身上跟着無力。

  

  在雨中變作‘淚人’。

  

  這如何是好”

  

  “用火。”周昌拿出了一把蠟燭。

  

  他指尖迸出一朵朵黑紅的業火,將那一根根蠟燭點燃。

  

  蠟燭上,就飄搖起了黑紅的火苗。

  

  周昌將這一根根蠟燭分給衆人:“我的火法在經過悲瘟多番侵襲以後,已生出對此種疫氣的抗性,哪怕春瘟、瘟風,它都有一時抗性,可保各位不受病氣侵染。

  

  待會兒你們把這蠟燭護在懷中,捧着燭火穿過悲瘟雨水澆潑之地。”

  

  “若是蠟燭燃盡了,我們卻深入那片地域的中心,那…”肖真明眼神猶豫。

  

  ‘三瘟氣’之中,他們對於‘悲瘟’接觸最少,但對這種疫氣感觸最深,畏懼最深!

  

  正如楊瑞所言,悲瘟比之另外兩種瘟氣恐怖了太多!

  

  “我先來涉過‘悲瘟’橫行之地。”周昌眼神篤定,看向白秀娥,“穿過這片地域之後,我會先以念絲將秀娥你拖拽過來。

  

  而後咱們兩個借力,將其他人都從此地帶出。”

  

  “好。”

  

  白秀娥輕輕點頭,她眼神擔憂地看着周昌:“你要小心。”

  

  “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白瑪從白秀娥一邊面頰浮現,譏笑了一句。

  

  周昌將念絲牽連在白秀娥手腕上,起身走入雨中。

  

  那叢纏繞在白秀娥手腕上的絲線越拉越長,跟着遊曳入前方那片黑雨瓢潑之地。

  

  雨水滴在唸絲之上,念絲都跟着顫抖了起來,一時無力。

  

  但隨後即有一道火線燒過漆黑念絲,將其上沾染的悲瘟雨水煉燒了個乾淨。

  

  如此,良久後。

  

  念絲彼端傳來輕輕的顫動。

  

  白秀娥數着念絲顫動的次數,捧着燭火站起身,第二個走入雨中。

  

  隨後,又有第三人,第四人跟着走入雨中。

  

  “礙眼的東西已經走了!”

  

  “把咒膽給我!”

  

  “崔哀,把咒膽給我!”

  

  黑天黑地間,黑毛風遍處盤旋!

  

  猶如鬼哭的風聲,變作胡阿四的嘯叫。

  

  狂烈黑風裏,生出胡阿四遍佈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隨風遊動,掃視着被瘟風困住的一個個漆黑人影,辨認它們的面容,試圖從這‘悲瘟’演化成的一個個崔家人裏,找到崔哀的身影!

  

  化作一片廢墟的亡子村內外,‘崔家人’到處站立着。

  

  ‘崔家人’本來就是崔哀的念頭在被‘悲瘟’侵染之後,他爲了自救而分化出去的一道道悲瘟饗念。

  

  它們幫助崔哀承擔悲瘟帶來的‘亡子之痛’,讓崔哀能在悲瘟侵染之下,得以苟活!

  

  胡阿四就是明白這一點!

  

  他所以篤定崔哀鬥不過自己!

  

  對方不過是個在悲瘟下苟延殘喘的廢物罷了,如何與他相比他身上的‘仙師肉’愈多,對於‘瘟鬼風’的駕馭力便愈強!

  

  任何一陣飄來的瘟風,都是他力量的來源!

  

  瘟風愈盛,他愈是強大!

  

  崔哀還在苦苦掙扎之時,他已經開始掌控瘟風!

  

  對方如何與他相比!

  

  “把咒膽給我!

  

  崔哀,我可以放你離去,讓你在這亡子村裏苟活!

  

  否則我就生撕了你這一道道‘悲瘟饗念分神’我讓你無處可逃!”胡阿四狂妄地叫囂着,他引動滿身長着黑毛的‘仙師肉’,在天地間颳起更猛烈的黑風!

  

  黑風中,那些黑色長毛,聚成了一道道漆黑的鐮刀!

  

  天地間震飄的鐮刀,劃過一個個‘崔家人’,一個個‘悲瘟饗念分神’,將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撕成碎片!

  

  胡阿四此時催發全部的仙師肉,竟令瘟風裏生出了死亡的鐮刀!

  

  此般瘟風的威力,已經接近於大大村人們口口相傳的、那陣導致無數人淪亡的‘詭風’!

  

  詭風裏,便鋪陳着無數這樣收割性命的風刀!

  

  但是!

  

  滿地尚還活着的‘崔家人’,看着那與它們有關,甚至就是它們子嗣、父親的人紛紛被鐮刀撕碎,它們變得更加悲傷,身影跟着變得愈發漆黑!

  

  它們嚎啕大哭!

  

  無盡的悲傷漫過天地,也感染了天地!

  

  天穹之中,驟有漆黑雨水傾落!

  

  雨水,模糊了崔家人的嚎啕叫喊。

  

  “我的兒啊——”

  

  雨水隨風飄搖,連風中隨處刮過的鐮刀,都在這瞬間似乎變得‘悲傷’起來,它們搖搖顫顫着,無力地跌落進泥土之中。

  

  黑毛風漸漸地小了。

  

  這陣黑色雨水中央,悄無聲息地站立着一個一身漆黑、唯有面龐白得發光的人崔哀。

  

  崔哀的面孔上,此時沒有笑意,也沒有悲他懷抱着一個襁褓。

  

  襁褓裏空空如也。

  

  但四下的悲瘟饗氣不斷聚集過來,竟在襁褓中塑造出了一個模糊的嬰兒面龐。

  

  崔哀看着襁褓中的‘嬰兒’,一下子笑了起來。

  

  消逝風中,胡阿四的身影逐漸浮顯。

  

  他駕馭黑毛風將淋漓雨水潑灑在外,沒有一滴雨水真正落在他的身上。

  

  但這陣黑雨,終究消磨了他的瘟風。

  

  他看向崔哀的目光,也變得忌憚:“你有甚麼條件崔哀。

  

  你怎麼才肯交出咒膽”

  

  崔哀令天穹降下這陣黑雨,胡阿四在這陣黑雨澆潑之下跟着明白,他與崔哀之間,想要分出勝負,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並且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此並非是他先前一廂情願認定地那樣,自身可以對崔哀任打任殺。

  

  如此,胡阿四就一下子知道該怎麼好好和崔哀溝通交流了。

  

  “咒膽…已經被我拿給兒子治病了。

  

  我怎麼把已經沒有的東西交給你”崔哀抬眼看着胡阿四,白臉上的笑容竟顯得頗爲溫和。

  

  胡阿四周身蔓延出去的黑毛扭曲躁動起來。

  

  他緊緊盯着崔哀,冷聲道:“不要以爲我們不知道,崔哀。

  

  你根本沒有兒子!

  

  你沒有一個已經病故的兒子!

  

  連同這個白果村的種種,都是你被瘟疫感染之後的臆想而已!

  

  你怎麼給不存在的東西治病!”

  

  胡阿四的話,對崔哀似乎有所觸動。

  

  他肩膀顫抖着,無聲地流着淚。

  

  天上降下的黑雨愈發猛烈,身在這陣黑雨中的胡阿四目光逡巡着,試圖尋找出路。

  

  過了好一陣子,崔哀停止了哭泣,他從漆黑長衫下摸出一塊藍布手帕,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淚水:“你不是崔哀,怎麼能知道我沒有一個兒子怎麼能知道我的傷心過往呢我只是不想把那些傷心的事情講出來,影響你的心情,這是我的慈悲。

  

  但你卻以這樣的言語來刺傷我,你不該爲此道歉嗎”

  

  “譁!”

  

  崔哀話音落地,天穹中雨水頓時傾落如注!

  

  像是有人擰開了天穹中無形的水龍頭一樣!

  

  胡阿四再無法操縱滿身仙師肉,駕馭着黑色長毛,將這般猛烈的雨水拋灑向四方,而自身不沾染分毫!

  

  他渾身漆黑長毛都被雨水打溼了!

  

  他肩膀顫抖着,哆嗦着撕開衣襟,露出了胸膛中央那個好似長滿了毛髮的‘火’字!

  

  “你敢這樣欺侮於我我就請幡神和你鬥一鬥!”胡阿四眼角溢出了淚水,他五指按在胸膛發毛的火字上,嘴脣翕動忽而,黑雨漸漸地小了。

  

  崔哀盯着胡阿四的胸膛,依舊溫和地笑着:“你請動幡神,難道不必付出代價麼年輕人,何必這樣大的火氣。

  

  我們來好好地商量商量吧,咒膽我如今確實拿不出但我能配合你念出那道‘起幡咒’。

  

  你覺得,你該分我多少利益”

  

  胡阿四聞言也放下了按在胸膛上的五指,他眼神冰冷,說話道:“我可以令幡神收去你身上的疫氣,令你不再飽受這虛幻的亡子之痛!”

  

  “那你便去請幡神罷。”崔哀眼皮也不抬地道。

  

  “你想要什麼發燥幡只有一道,我不可能把它給你!”胡阿四有些暴躁地道。

  

  “你真覺得‘發燥幡’是一道幡子覺得它是真實存在的某個事物”崔哀對於胡阿四的話似乎有些驚訝,他深深地看着胡阿四,似乎想從對面那張臉下,探看其真實心思。

  

  胡阿四聞聲皺緊了眉頭,更加狂躁:“難道沒有幡子!

  

  我如今一切準備,都是爲了這道幡子!

  

  有起幡咒,有李奇仙師駕馭發燥幡掌控慶壇的事實,有我們李、胡、柳、任四家慶壇師公世世代代看守這黑荒山,黑荒山中,怎麼可能沒有發燥神幡!”

  

  “那你便要‘發燥神幡’。”崔哀不知想到了甚麼,他忽然笑着答應了胡阿四的要求,“但除了‘發燥神幡’之外的東西,全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胡阿四對其他東西根本不在意。

  

  “我願在此立誓。”崔哀並起三根手指,指向天空,他盯着胡阿四,“你要與我一同立誓。”

  

  “我胡阿四也願立誓!”胡阿四也並起三根手指一一這時候,崔哀卻搖了搖頭:“不只是你,連着你身上的‘仙師肉’,也要一同立誓。

  

  否則,你能借仙師肉再生,‘天誓’也奈何不了你。”

  

  “好好好!”胡阿四毫不猶豫,“我胡阿四,連同此身‘李仙師血肉’一齊立誓!”

  

  誓言之後,胡阿四忽覺得身上的仙師肉有些躁動。

  

  黑雨從天中飄落,流過他滿身仙師肉。

  

  他身上的仙師肉又安靜了下去。

  

  “走吧,我和你一同去黑荒山中,和你一同念出‘起幡咒’。”所有黑水匯入崔哀腳下,崔哀腳下好似有一方黑鏡似的水窪,他抱着重新變得空空如也的襁褓,以悲傷的目光看着胡阿四,如此說道。

  

  胡阿四卻搖了搖頭:“村裏其他四家人身上,都有遺留的仙師肉。

  

  我要喫了他們,把仙師肉都收在自己身上。”

  

  崔哀聞聲,思忖片刻:“也好,那我先去辦件事情。”

  

  “你想去找那些外來人”胡阿四的目光看了過來,他有時顯得狂躁而愚蠢,有時又一下子變得極具洞察力。

  

  “他們身上,有些東西我還有些興趣。”崔哀道。

  

  “是那根棺材釘吧”胡阿四立刻想到了那滿身絲線的外來人攜帶的那枚火紅棺材釘,他也有些心動,但隨後就搖搖頭,“我既答應了你,這些就都是你的!

  

  你去吧!”

  

  崔哀不再言語,他的身形如蠟淚般融化在腳下黑水中。

  

  胡阿四看着崔哀消失無蹤,也轉身朝大村的方向走去。

  

  “暫時安全了。

  

  哪怕是亡子村裏的悲瘟,大村那個瘟肉糉,想找過來,也需要越過重重阻隔,耗費很多時間。

  

  他們甚至會覺得,咱們走不到黑荒山這麼核心的地方。”

  

  高逾數十丈,遍生藤蔓草樹的‘山墳’側坡間,一個被人爲填塞上的盜洞旁,周昌等人席地而坐。

  

  四下黑暗中,不時傳來瘟風嘯叫、雨水淋漓之聲,不遠處還長着一棵披滿了慘綠絲線的樹,它們即是瘟風、悲瘟、春瘟橫亙於黑荒山中的詭異現象。

  

  但今下週昌等人所處的這座山墳,卻並不受‘三瘟氣’的影響。

  

  “扒開這個盜洞,下面就是‘瘟喪神’的墳墓了吧底下應當有那具‘瘟喪神’的塑像。”楊瑞興致勃勃地看着山墳上唯一的這口盜洞,與衆人說道。

  

  肖真明也點了點頭,眼神期待:“說不定咱們下去以後,就能直接走進陰礦之中了。”

  

  “掘開盜洞,咱們下去看看裏頭有甚麼!”

  

  周昌一錘定音。

  

  他雖然隱約感覺想要涉入陰礦,不會這般簡單,但今下已至此地,怎能不進墓室裏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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