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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古東荒(下)合歡宗番外,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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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眠帶着司沐風遠離了流雲宗,望着東荒的大地,忽然笑了起來。

“洛雪,我算是明白,當初溫兄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了。”

“哪有什麼正與邪,這哪裏是什麼正道,分明比魔道還要魔道。”

洛雪沒有反駁。若是以往,她大概會維護正道。

可經歷了這麼多,看了這麼多,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了。

“色胚,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風眠沒有馬上回答,望着遠處連綿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這裏面牽扯了列仙閣,牽扯了至尊。你還敢動手嗎?”

金羽皇乾笑兩聲,正欲打個圓場,烏昇卻忽然抬手,一道熾白火紋自他掌心浮起,如活物般遊走於虛空,瞬息凝成一面火鏡。鏡中光影流轉,赫然是林落塵與凰曦在山崖邊相擁而吻的畫面——脣齒相依,金羽紛揚,凰曦指尖還纏着一縷未散的鳳焰餘暉,映得她眼尾緋紅如醉。

林落塵瞳孔驟縮。

這畫面,他記得。那時曲泠音剛撞進他房間,他尚未來得及洗去脣上殘留的、凰曦方纔偷襲時留下的淡香——那味道清冽微甜,混着鳳血特有的灼烈氣息,像初春雪水浸過金梧桐葉。可這火鏡裏,竟連他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分毫不差。

“此鏡所錄,非幻術僞造,乃‘真識火瞳’所攝,取自天地氣機一線牽之痕。”烏昇聲音低沉如熔巖暗湧,“金霖殿下,你可願當衆發下鳳血誓?若所行所言有半句虛妄,便教爾神魂焚盡,永墮涅槃灰燼。”

殿內死寂。

金羽皇喉結滾動,想攔,卻見烏昇身後三名金烏長老已悄然踏出半步,足下火紋無聲蔓延,將整座大殿地面染成暗金赤色——那是金烏族禁術《九曜焚天陣》的起勢之兆,一旦催動,金鵬島千裏靈脈將被瞬間抽乾,化作一道貫穿雲霄的焚世金焰。

林落塵沒看烏昇,只緩緩側過臉,目光落在曲泠音身上。

她正靠在殿柱邊,雙手抱臂,衣袖滑至小臂,露出一截被灼傷又癒合的舊痕,皮肉翻卷處泛着細微金鱗光澤。此刻她歪着頭,嘴角噙笑,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燒穿寒夜的孤火。

——那不是看熱鬧的眼神。

是等着他掀桌的眼神。

林落塵忽然就明白了。

爲何曲泠音會離家出走,爲何她明知金烏族追捕令已懸於九霄,仍敢闖入金鵬島;爲何她總在凰曦將要退縮時,恰到好處地砸翻一隻茶盞、踢倒一盆靈藥、甚至故意打翻自己剛煉好的三昧真火丹爐……那些看似荒誕的攪局,從來不是阻撓,而是叩門。

叩醒他沉溺於“金霖”身份裏那具鏽蝕的魂魄。

他低頭,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腰間那枚凰曦所贈的金羽——羽根處暗刻着極細的凰紋,觸之微燙。昨夜他輾轉難眠,反覆擦拭這根羽毛,總覺得那紋路似曾相識,彷彿在更久遠的歲月裏,他曾以指爲刀,在某位少女腕骨上刻過同樣的印記。

“烏昇族長。”林落塵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即將被焚魂的囚徒,“您說‘誤入歧途’……可若這條路,本就是我親手劈開的呢?”

滿殿譁然。

烏昇眉峯一壓:“放肆!”

“不放肆。”林落塵向前一步,金袍下襬掃過地面火紋,竟未激起半點漣漪,“金鵬族冊封儲君詔書已擬,婚約文書也已備妥,只待我點頭——可我若不點呢?”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金羽皇驟然蒼白的臉,最終停在曲泠音眼底:“若我說,我從不曾是金霖;若我說,金傲、金勵皆非我所殺;若我說……那日在神樹密室,真正與凰曦肌膚相親的,並非金霖,而是另一個人——您信嗎?”

烏昇冷笑:“荒謬!你既入金鵬血脈池受洗,金鵬真血已融爾骨髓,豈容狡辯?”

“真血?”林落塵忽然抬手,駢指如刃,狠狠劃向自己左腕!

鮮血噴濺而出,卻非尋常赤紅——那血珠騰空剎那,竟凝成七顆幽藍星子,旋轉如鬥,星輝所照之處,金烏長老腳下火紋紛紛潰散,如遇寒霜。殿角供奉的金鵬聖像雙目驟然爆亮,琉璃眼珠內,竟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黑髮垂落,眉心一點硃砂,左手負於身後,右手輕抬,似正掐訣。

曲泠音呼吸一滯。

她認得那手勢。

那是《太虛引龍訣》第七式——鎖天門。

龍族失傳萬載的禁術,唯有龍帝血脈可承其威。

金羽皇踉蹌後退,指着林落塵手指劇烈顫抖:“你……你腕上……”

林落塵任由鮮血滴落,在青玉地磚上綻開一朵朵幽藍冰花。他緩緩捲起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裏沒有金鵬族象徵尊貴的金色翎紋,只有一道蜿蜒如龍的暗金疤痕,疤紋深處,隱約浮動着細碎鱗光。

“金鵬血脈池?”他輕笑,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鐵器,“那池子裏的血,是我放進去的。”

滿殿長老齊齊變色。

烏昇霍然起身,袖中火種轟然暴漲:“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林落塵抹去腕上血跡,藍血沾染指腹,竟在皮膚上灼出細密龍鱗,“我若說,我是來接凰曦回家的……您信不信?”

話音未落,整座大殿穹頂忽如薄冰迸裂!

無數幽藍光絲自裂縫垂落,交織成網,網中懸浮着成千上萬個微縮場景:凰曦幼時在梧桐林撲蝶,凰靈兒偷偷往她糕點裏塞辣椒粉,玄明與玄玥在神樹梢頭並肩看流星……最後,所有光絲猛然收束,匯成一道橫貫大殿的星河長卷——卷首赫然是龍族古碑拓印,碑文蒼勁如龍爪撕天:

【混沌初開,有鳳棲梧,銜龍血而育玄凰。玄凰涅槃,龍鳳共契,立誓永鎮九淵。】

卷末一行小字,墨色如新:

【鳳血誓成,龍紋自顯。違者,星墜海枯,萬界同焚。】

死寂。

連呼吸聲都被凍住。

曲泠音慢慢直起身,走到林落塵身側,仰頭看他。她眼中有淚光晃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輕輕伸手,用拇指擦去他腕上最後一滴藍血。

血珠沾上她指尖,瞬間化作一枚幽藍龍鱗,鱗片背面,浮出兩個微不可察的篆字:

——落塵。

她終於笑了,笑聲清越如鳳唳九霄:“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曦姐姐等太久。”

烏昇盯着那枚龍鱗,嘴脣翕動數次,終是頹然跌坐回座。他身旁最年長的金烏長老顫巍巍伸出手,指尖距龍鱗三寸處停住,彷彿怕驚擾一場萬古長夢。

“龍……龍帝遺脈?”老者聲音嘶啞,“可龍帝早已……”

“隕落?”林落塵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眸色深邃如淵,“不,只是沉睡。”

他轉身,目光掃過金羽皇慘白的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衆人,最後落在曲泠音含笑的眼底。她站在幽藍星輝裏,髮梢跳躍着細碎金焰,像一株燒穿永夜的不死金蓮。

“金鵬帝國的儲君之位,我不稀罕。”林落塵一字一句道,“但凰曦,我必須帶走。”

烏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着決絕:“若龍帝血脈重現,金烏族願奉爲共主……可凰族那邊——”

“凰族?”林落塵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幽藍血液自他指尖浮起,懸於半空,緩緩旋轉。血珠內部,竟映出凰筠族長的身影——她正立於天鳳羣島最高處的焚心臺上,指尖燃着一簇暗紫色火焰,火焰中,赫然是凰曦被鎖鏈縛住的虛影。那鎖鏈非金非鐵,通體流淌着龍族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凰曦腕上便多一道焦黑烙印。

“她以爲自己在護凰曦周全。”林落塵聲音冷如玄冰,“殊不知,她正用龍族當年封印我的禁制,一寸寸,燒燬凰曦的本源。”

曲泠音眸光驟厲:“凰筠瘋了?!”

“不。”林落塵搖頭,“她只是……比誰都清楚,真正的龍帝血脈甦醒時,會有多痛。”

他猛地攥緊手掌,藍血炸開,化作漫天星雨。每一顆血星墜地,便綻開一朵幽藍彼岸花,花瓣舒展間,竟浮現出無數破碎記憶:

——凰曦跪在焚心臺前,額頭抵着冰冷石階,求凰筠放過林落塵;

——凰靈兒抱着玄凰幼崽躲在密室,哭着把最後一顆續命丹餵給奄奄一息的玄凰;

——曲泠音被金烏族長老按在火池邊,脊背烙下金烏圖騰,她咬着牙笑:“燒啊,燒得越狠,我越記得他是誰!”

記憶如潮水沖垮心防。

林落塵忽然單膝跪地,不是向誰臣服,而是以額觸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龍吟。那聲音不似怒吼,倒像瀕死幼龍在寒夜裏嗚咽,震得整座金鵬島靈脈嗡鳴共振。

曲泠音立刻蹲下,一手按住他後頸,另一手迅速撕開他衣領——他鎖骨下方,赫然浮現出一片幽藍龍鱗,鱗片邊緣正瘋狂生長,將周圍皮膚撐得近乎透明,隱隱可見其下奔湧的、星辰碎屑般的血光。

“別硬撐!”她厲喝,指尖燃起純金火焰,精準點在他七處大穴,“龍血逆衝,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林落塵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他抓住曲泠音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聽着……帶凰曦走。現在。立刻。”

曲泠音盯着他充血的眼底,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那你呢?”

“我?”林落塵喘息粗重,卻咧開一個染血的笑,“我去把那個燒我老婆的婆娘……”

他頓了頓,舌尖舔過犬齒,露出森然白光:

“——揪出來,剝了她鳳凰翎,熬成燈油。”

曲泠音怔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大笑,笑聲震得殿梁簌簌落灰。她用力揉亂他頭髮,像揉一隻炸毛的幼獸:“行!這事我包了!”

她霍然起身,金焰在周身暴漲,化作九輪烈日虛影:“金羽皇,借你金鵬島一用——今日本殿要砸穿凰族結界,諸位若想活命,現在、立刻、馬上滾出這座大殿!”

金羽皇面如死灰,卻見烏昇緩緩站起,竟對着曲泠音深深一揖:“泠音殿下,請——破界!”

曲泠音不再廢話,右手高舉,九輪金日轟然合併,壓縮成一點刺目白芒。她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穹頂,白芒所過之處,空間如琉璃崩裂,露出其後翻湧的混沌氣流。

就在她即將撞上結界壁壘的剎那——

“等等。”

林落塵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曲泠音身形一頓,側頭望去。

他已站起身,左腕傷口不知何時癒合,唯餘一道幽藍細線。他緩步走來,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彼岸花,花蕊中升騰起細小的龍形煙氣。

“讓我來。”

他走到曲泠音身側,抬手,五指張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焚盡八荒的烈焰。

只有一縷幽藍氣息自他指尖溢出,輕飄飄拂向那層無形結界。

嗤——

如沸水澆雪。

整片天穹無聲塌陷,露出其後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道燃燒着紫焰的鳳凰身影正懸空而立,手中鎖鏈嘩啦作響,鎖鏈盡頭,凰曦雙目緊閉,周身纏繞着數十道龍紋鎖鏈,每一道都在吞噬她的鳳血。

凰筠轉過頭,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你終於……醒了。”

林落塵望着她,忽然問:“當年,是誰把你從焚心臺廢墟裏拖出來的?”

凰筠身體劇震,手中紫焰倏然熄滅。

“是凰曦。”林落塵往前走,足下星輝鋪成金橋,直通天穹,“她用自己半副鳳骨,替你擋下了龍帝一擊。”

凰筠踉蹌後退,鎖鏈嘩啦散落。她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右袖——那裏本該有一截斷骨,此刻卻只剩焦黑餘燼。

“可她……”凰筠聲音破碎,“她不該愛上你……龍鳳相剋,這是刻進血脈裏的詛咒……”

“誰說的?”林落塵已踏上星橋,幽藍龍鱗覆滿左臂,“凰曦的鳳血,早在我第一次爲你擋下天罰雷劫時,就與我的龍血融在了一起。”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幽藍血液浮起,血珠中,清晰映出凰曦幼時模樣——她踮着腳,將一捧梧桐果塞進少年林落塵手裏,指尖沾着蜂蜜,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看,”林落塵聲音溫柔,“我們連小時候的糖,都是分着喫的。”

凰筠呆立原地,望着那滴血珠中永不褪色的笑靨,忽然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曲泠音悄然落在林落塵身側,遞給他一枚溫熱的丹藥:“喏,補魂的。省着點用,我煉了三年才這一顆。”

林落塵接過,仰頭吞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直衝識海。他看向曲泠音,忽然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她挑眉。

“知道我不是金霖。”

曲泠音沉默片刻,忽然扯開自己左襟——她鎖骨下方,赫然也有一道幽藍龍鱗,與林落塵腕上那道遙相呼應,鱗片邊緣,還嵌着半枚殘缺的金烏圖騰。

“從你第一次在祕境裏,下意識護住我後心的時候。”她指尖撫過那道鱗痕,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時候我就想……這傻子,怎麼連本能都改不了?”

林落塵怔住。

曲泠音卻已轉身,金焰在掌心躍動,照亮她半邊臉頰:“愣着幹嘛?還不去接你老婆?”

他笑了,這一次,笑容裏再無半分僞裝。

林落塵縱身躍起,星橋在他腳下延伸,直抵凰曦身前。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她睫毛的剎那,凰曦睫羽微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鳳眸裏,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一泓沉澱萬年的、清澈見底的歡喜。

“你來了。”她輕聲道,聲音沙啞卻柔軟,“我等你好久了。”

林落塵握住她的手,幽藍龍血與赤金鳳血在兩人交握處交匯,蒸騰起漫天霞光。霞光中,兩道虛影緩緩浮現:少年林落塵與少女凰曦並肩坐在梧桐枝頭,他遞給她一顆糖,她笑着咬了一口,糖紙在風中翻飛,像一隻小小的、金色的蝴蝶。

曲泠音站在星橋盡頭,靜靜望着這一幕,直到霞光將整個天穹染成溫柔的橘粉。

她忽然抬手,摘下自己髮間一支赤金鳳簪,隨手一拋。

鳳簪化作流光,徑直沒入凰曦髮間。簪頭鳳凰振翅欲飛,尾羽卻纏繞着一條幽藍小龍,龍鳳相纏,鱗羽交映,熠熠生輝。

“喏,”她笑嘻嘻道,“彩禮,先押一半。”

林落塵與凰曦同時望來。

曲泠音攤開雙手,眨了眨眼:“別擔心,我可是很守規矩的——”

她頓了頓,笑意忽然變得狡黠又鋒利:

“等你們大婚那天,我再把另一半……親手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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