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城外,滿目翠綠。
消停不久的朦朧煙雨在草木枝葉上凝聚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咯吱!
噗噗噗!
車輪碾過,草葉折腰,水珠散碎。
一個個車輪,一隻只大腳接連不斷的踩踏而過,將翠綠的草葉碾壓在黃色的泥水裏面,混爲一體。
上百人的隊伍在林中草地迤邐前行,簇擁着數輛被高頭大馬拖拽着的精美雕車。
馬鈺、丘處機、王處一三人,和江南七怪,可乘不慣這樣奢華精美的車輛,大步邁開,在前方帶路。
他們都知道許星辰之所以如此做,只是在體驗不同形式的生活,心中雖然直犯嘀咕,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許多江湖人士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多許星辰這麼一個也很正常。
七個師傅在前面走路,郭靖也不可能繼續騎馬,便與黃蓉相跟着一起前進。
包惜弱、李萍、穆念慈這些女人坐在一輛車上,楊鐵心和楊康這對親與不親的父子,在旁大步跟隨。
唯有許星辰一名男子,舒服的乘坐在中央一輛雕車中,側耳傾聽着前後傳來的美妙音樂。
在大漠中過了十年的悠閒生活,他總算將自己從一個學霸的。角色中脫離出來。能夠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式去享受不同的生活。
這對他來說也應該算是一種進步吧。
半個時辰後,衆人來到一片人煙稀少的湖泊附近。
此地地勢平坦,四周樹木都在百丈開外,正是一個大展拳腳的好地方。
呼~~!
白色簾幕一動,許星辰的身影已經躥出車廂,掠過一衆下人、侍女、護衛的頭頂上空,輕飄飄落在前方的草地上。
等待在那裏的丘處機眼睛一亮,讚許道:“許公子,真是好輕功!”
“過獎!全真教的金雁功,在下也是聞名已久!”許星辰嘴上謙遜的說着,心中暗道:“我當年所學的華山劍法與華山心法,可是與你們全真教大有淵源呢.”
不過,他的武功幾經更新迭代,華山劍法和華山心法的影子早已消隱不見,如果不刻意施展,根本尋不到半絲的痕跡。
許星辰和丘處機站在草地中央,間隔三丈而立。
其他人全都退的遠遠的,注目觀看。
其中,江南七怪的心情最是激動,一個個心中暗道:“當年,我們七人鬥你一人,只堪堪打成平手;今日,且看那你丘處機在許公子手底下能過幾招.”
馬鈺和王處一的心情最爲複雜,既有些擔憂丘處機的爭搶好鬥,心中又隱隱期盼着這個全真七子裏面最厲害的師弟(師兄),能夠爲他們全真教爭一口氣。
楊康站在楊鐵心身後,目光冷冷的注視着草地中的兩人,心中暗恨不已。
“此二人先後出手,都想攔着我不讓我當小王爺,真是該死!該死!該死!”
“你們兩個最好打個兩敗俱傷,打個同歸於盡”
不提楊康心中的怨恨唸叨。
嗆啷!
長劍出鞘,在半空劃出一個圓滿的弧線,翻滾着落在丘處機的手中。
丘處機將劍一振,劍尖斜指地面,沉聲說道:“許公子,貧道已經從馬師兄和王師弟的口中,得知你的武功極爲高深;所以,貧道便不客氣了!”
許星辰把屠龍劍留在了雕車中,左手微微一引,道了聲:“請!”
丘處機騰空而起,身形如同金雁橫空,極速衝到許星辰身前丈許範圍內,劍光一閃,七八點寒星破空呼嘯着刺向許星辰的左右肩膀、小腹、雙腿.
許星辰腳步一晃,身形憑空橫移三尺,躲開丘處機的攻擊;隨後右臂一展,鐵拳轟破長空,砸向丘處機的肩膀。
丘處機反應極快,還未落地的身形憑空上升一丈,刺空的劍光陡然一個盤旋,斬向許星辰的拳頭。
尋常練武之人,身形躍到空中,只能順着慣性向前滑行、或向下墜落,但全真教的金雁功卻可以憑藉體內運轉的一口內力,將自己的身形憑空拔高一丈.
這,便是全真教武功的底蘊之所在!
許星辰沒有躲閃,轟出去的拳頭舒然張開,五指當空撥弄,如同一朵朵蓮花盛開,叮叮噹噹的彈在那些疾馳而來的劍光側面。
道道劍光在劇烈的震顫中,豁然潰散,顯露出長劍劍身。
雙方兔起鶻落,速度極快!
丘處機身形若金雁橫空,或半路轉向,或陡然拔高,靈動而又迅快,每每總能出其不意,攻擊不備。
手中長劍揮灑出道道犀利無匹的劍光,一套入門級的全真劍法硬是被他耍的寒光閃爍,眼花繚亂,堪比江湖中許多人的成名絕技。
由此可見,丘處機不愧是全真七子裏面武功最高的那一個,已經將門中武功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江南七怪看的目中精光閃爍,心中都在暗暗評估:“十八年沒見,這丘處機的武功越發的驚人可怕了”
“我們的武功進步雖然很大,可對上這丘處機,只怕勝算還是不多.”
許星辰的武功,簡單質樸,彷彿江湖中最尋常不過的拳腳把式,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勢大力沉、大巧不工。
他使用的是傳授給郭靖的四象步,簡單的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的移動躲閃,因爲角度的不同、方位的拓展,從而衍生出更多的躲避空間。
雙拳連環轟擊,卻又能在掌、指之間靈巧變換,以敏銳的眼力、驚人的膽氣,徒手對抗着丘處機犀利無雙的劍光。
雙方現在都只是試探性的出手,在沒有“變身”的情況下,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極其有限。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比試的是武功招式方面的技巧與變化。
兩人的速度很快,不過一小會兒工夫,便過了數十招。
丘處機只覺自己的劍法越來越迅快,變化越來越精妙;就連身法都似乎超過了平日裏的自我修行,達到了一種極爲流暢的境界。
這一戰打的似乎極爲痛快,每一招每一式都能隨心而發,而對方的反應也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從而讓他的劍法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源源不斷的施展出來。
“痛快!痛快啊.”
丘處機心中大叫着痛快,可面色卻越來越凝重,眼中的精芒越來越犀利。
“.可是,這種痛快不是我想要的.”
“.這種痛快,是許公子所引導出來的.”
“我的武功,我的劍法,乃至我的輕功,每一招每一式的變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
“真實的情況是反過來的.”
“.不是他的所有動作反應,被我預料到;而是我的武功招式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怕!可怕!”
“此人的武功怎麼會如此厲害.”
越是戰鬥,丘處機心中越是震驚,恍惚間,眼前的對手似乎變成了他極爲熟悉的身影。
他的師傅王重陽!
當年,他的師傅與他對練的時候,便是這般感受
草地上.
兩人身形閃爍如風、如電、如驚雷,急速往來,倏然東西。
劍光凌冽,變化精妙繁複且無雙;拳風呼嘯,橫衝直撞,從中透出一股質樸霸道的意境。
周圍衆人看的目放神採,極爲專注。
郭靖雖然早已見過自己師傅數次出手,如今觀看兩人的戰鬥,依舊感覺獲益良多。
黃蓉原本一顆心都在郭靖的身上,此時見到兩人的比試,大眼睛咕嚕嚕地轉動着,心中暗道:“這丘處機的武功還算不錯,竟然能跟郭靖的師傅打成這個樣子”
“不過,比起我桃花島的武功,這兩人都要差上一些.”
想到這裏,她的心情便又好了起來!
不知不覺,遠處的湖面駛來一艘二層高的畫舫。
四周有層層白色輕紗垂落,在清風中飄舞飛揚,裏面有絲竹之樂傳出,還有女子銀鈴般曼妙的笑聲,以及男子吟詩作對的朗誦聲。
這是嘉興城中的官府學子,趁着春雨之後的下午時光,前來湖面遊玩踏青。
遠遠見到湖邊岸上有人正在打鬥,有人高聲喝道:“船家,把船划過去,咱們去欣賞欣賞那些鄉野村夫的比鬥”
“李兄好雅興,咱們過去瞧上一瞧,看看都是些什麼人?!”
這時,有人不悅說道:“兩個粗鄙之人的比鬥有什麼好看的,如果這天底下能少上一些爭強鬥勝、好勇鬥狠的粗鄙傢伙,世間不知會美妙多少”
“哈哈!白兄此言差矣;雖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你也不能小瞧了這些練武之人,他們這些所謂的江湖人士,有的人武功稀鬆平常,還不及你我的護院親衛;可也有人武功高的很,比如那傳說中威震天下的武林四絕聽說,他們都是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取敵上將之首級的高手.”
原先那人冷哼一聲:“不過是些以訛傳訛、沽名釣譽的宵小之輩,天底下真正的武林高手,都隱藏在皇宮大內,皇上身邊.”
“哎呀,白兄,你說的這些事情咱們都一清二楚;不過,賈兄說的也沒錯;這些練武之人雖說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傢伙,可還是有少數幾人值得我們高看一眼.走走走,船家,把船划過去,我們過去看一看.”
在畫舫上大多數人贊同的情況下,畫舫開始掉頭轉向,朝那邊的湖岸緩緩駛去。
岸上的衆人也察覺到了那條畫舫的到來,不過草地上的兩人正戰的興起,誰也不願去搭理他們。
只是
其中功力深厚如馬鈺、王處一、柯鎮惡、以及許星辰、丘處機這些人,全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們幾人卻是將畫舫上的那些讀書人的言論,全都聽在了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