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院,到處點綴着燈籠,勉強照亮了庭院內外。
吱呀一聲響,房門打開,從裏面走出兩名相貌尋常的中年侍女,一人手中提着一盞氣死風燈,相跟着一起走向後院方向。
“我們跟着她們走!”
許星辰用傳音入密之法,將聲音傳送到郭靖和楊鐵心耳中,隨後跟了上去。
憑藉耳聰目明的優勢,三人跟在很遠的後面,不虞被前面的兩名侍女發現。
每當有守夜巡邏的親衛接近,也能提前躲避開來。
王府佔地面積寬廣,兩名侍女穿過好幾座庭院,又穿過一條巷道,方纔來到一處封閉的院落。
這座院落裏面的建築不像其他院落那般金碧輝煌、飛檐鬥拱、小橋流水、亭臺軒榭.
只有一座在江南之地再尋常不過的磚瓦房,一座不應該出現在王府這種富貴人家院落當中的普通老百姓居住的房屋。
磚頭縫裏生長着綠色的苔蘚.
屋頂瓦片陳舊而殘破.
門窗木框都透露出一股久經歲月洗禮的滄桑氣息
一切,都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楊鐵心看到這座小屋的時候,神情陡然巨震,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如果不是許星辰及時阻止,只怕他就要驚呼出聲,驚動裏面正在打掃院落的那兩名侍女。
等到兩名侍女打掃完畢,時間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她們閉上院門,轉身離去。
楊鐵心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與激動,縱身翻牆而入。
許星辰和郭靖跟在後面,翻了進去。
就見楊鐵心在院子裏圍繞着那座小屋,輕輕撫摸着牆壁,一步一觀察,看得極爲仔細。
將四面牆壁圍繞着轉了一圈,他又緩緩推開房門,見到裏面熟悉的佈置,熟悉的耕犁、熟悉的鐵槍、熟悉的木牀
恍惚間,他似乎又再次回到了十八年前的牛家村老宅。
許星辰瞄了一眼屋中的佈置,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郭靖見狀,也沒有進去打擾已經陷入往昔回憶的楊大叔。
他偷偷地靠近許星辰相旁,小聲問道:“師傅,咱們去哪裏抓那個小王爺?他會不會還在城外搜索您和楊嬸?”
許星辰笑道:“如果那小子真的還在城外沒有回來,倒也算得上有幾分孝心”
“不過,爲師之所以帶着你來這王府,不單單是想抓那小子回去,還有一樁大好事正等着你呢!”
“好事?什麼大好事?”郭靖疑惑問道。
許星辰呵呵一笑,沒有具體分說,只道了一聲:“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楊鐵心在屋子裏面轉悠了半天,最後來到那張熟悉的牀鋪旁邊。
看到上面依舊清洗的乾乾淨淨的被褥,知道這代表着自己的妻子包惜弱會經常住在這裏。
一時間,心中思潮翻湧、情緒之複雜,難以言表。
在這間破屋子裏面呆了足足半個時辰,楊鐵心終於依依不捨的走了出來,盯着許星辰看了半晌,嘆息一聲:“許小兄弟,你之所以把我帶到這裏來,尋找康兒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讓我看看這座房子,對吧?!”
許星辰嘿了一聲,這個時候沒有裝聾作啞,保持什麼高深莫測高人形象,開口說道:“我只把你帶到這裏來,讓你看一看嫂子她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忘記過牛家村,沒有忘記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沒有忘記過你”
“其他的,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這是你們自己的家事,你們自己看着處理吧.”
說到最後,他突然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對是錯!”
楊鐵心感激道:“無論如何,許小兄弟都是我們夫妻二人的大恩人!”
許星辰淡淡笑道:“日後,只要不是變成你們的仇人就行。”
楊鐵心面色一肅:“我楊鐵心,豈是忘恩負義之人!”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許星辰說到這裏,突然改口:“算了,我也不多問了;你回去後和你夫人自己商議吧,想來,你夫人應該是願意跟着你離開這裏的.”
“但你兒子楊康可能就不一樣了,他自小在這王府中長大,習慣了榮華富貴的生活,想讓他離開這裏,回到牛家村和你們過清貧如洗的生活,恐怕是不願意的”
楊鐵心沉默半晌,方纔說道:“無論如何,讓我們父子先見一面再說!”
“此事理所當然!”許星辰擺了擺手:“只是現在,楊老哥你須得先出王府,在外面等候.”
“我帶着靖兒在這王府裏面仔細搜索一番,看那小子有沒有有回來”
“如果回來了,我定然把他抓回去,讓你們父子相認!”
楊鐵心在江湖上廝混了這麼多年,聞弦知雅意,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老弟,應該是要帶着自己的徒弟去辦另外的事;而他武功低微,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爲拖累,因此,並沒有堅持。
在許星辰的護送下,楊鐵心很快跳出王府的圍牆,離開一段距離之後,跳到數十丈開外的一座閣樓上的陰影中,耐心等待起來。
許星辰沒有提議讓他直接回到客棧去,他自己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度過最初相逢的歡喜與激動,現在的他逐漸平靜了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念頭便開始侵佔他的腦海。
他需要自個兒好好的靜一靜.想一想.
這也是許星辰將他留在外面的原因之一。
身邊只剩下自己的徒兒,許星辰的行事便大膽起來,一把抓着郭靖的後衣領,身形一晃,已經掠上了一座屋脊。
今夜
明月沒有露面,只有滿天星辰閃爍明滅,灑落下稀薄到可憐的光輝。
屋頂之上不能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可見度很低。
普通的侍女、衛兵、僕役、下人,哪怕抬頭去看,看不太清楚;只有武功在身的那些護院、以及江湖高手才能看清楚上面的景象。
許星辰藝高人膽大,提溜着郭靖在連綿起伏的屋頂上快速飛掠。
內力所過之處,渾身上下的衣襟全部緊貼在身體上,在縱躍彈跳的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地面上的人、屋子裏面的人,誰也沒有察覺兩人的存在。
郭靖不知道自己師傅在尋找什麼,卻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可以出聲,於是把嘴巴抿的緊緊的。
許星辰幾乎繞着整個王府轉悠了一整圈,終於在一座偏僻的院落中嗅到了濃郁的草藥氣味。
“會不會是在這裏?”
許星辰心中一動,提着郭靖落在院子裏面。
這座偏院明顯是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院落中不僅有假山、池塘、還有小橋、涼亭,池塘邊上還種着一些剛剛出現新綠的楊柳。
此時,這座院落中並沒有人在,屋子裏面黑漆漆一片,左右廂房中也沒有下人奴僕的存在。
也不知道這裏的主人是不是一個性情孤僻之輩,又或者是單純的不信任他人。
許星辰鼻子左嗅嗅右聞聞,慢慢走向其中一間屋子。
跟在後面的郭靖小聲問道:“師傅,咱們來這裏到底幹什麼?你說的好事就在這個院子裏嗎?”
許星辰同樣小聲道:“我也說不準,興許,就在這座院子裏面”
在右手房門上的銅鎖輕輕一捏,銅鎖立刻變形崩壞,咔嚓一聲打了開來。
扯下鎖鏈,推門走進去。
許星辰目光如炬,將房屋裏面的佈置看得一清二楚。
這裏明顯是一處藥房,存放着許多的盒子、瓶罐、罈子.
有些藥物已經炮製好、晾乾;有些藥材正處於炮製階段;還有些草藥剛剛摘回來沒多久,根鬚處還有未曾清理乾淨的泥土。
這裏的藥材種類豐富,花樣衆多,全都是天南地北比較稀少的上等藥材
一個角落中,放置着一個寬大的竹籠,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麼東西,但竹籠上面的那個蓋子並沒有待在該待的位置,而是掉落在一旁的地面。
許星辰目光一亮,腳步一閃,已經出現在那個竹籠跟前,低頭看去,裏面空無一物,卻瀰漫着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淡淡藥香。
“應該是那東西吧?難道是跑了不成?”
抬頭四顧,環視周圍.
從黑暗的牆角到瓶瓶罐罐的縫隙,再到放置藥材的木櫃,最後抬頭看向上方的橫樑
————什麼東西都沒有!
正當許星辰有些疑惑的時候,突然聽到郭靖“啊呀”一聲驚呼,似乎受到了襲擊。
許星辰立刻轉頭看去,眼睛隨即一亮:“原來你在那裏呀!”
郭靖自從進屋之後,也在四下觀看着裏面的佈置。
他九陽內功小有所成,只要有微弱的光線,便能視黑夜如白晝。
他不知道師傅帶他來到這裏做什麼,因此不敢輕舉妄動,只站在門口的一根頂樑柱旁,隨時等候師傅的吩咐。
等着等着,不想後面脖頸突然感覺到一絲冰涼,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
他立刻警覺起來,反手抓向自己的腦後,不想摸到了一條滑溜溜、涼嗖嗖、圓滾滾的身軀。
抓到眼前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條碗口粗細的腹蛇,不由驚呼出聲。
與此同時
在城外搜索了大半天的彭連虎三人,隨同小王爺完顏康一起迴轉王府,正在前面大堂中向完顏洪烈請罪,並彙報情況。
不想,參仙老怪突然一蹦而起,大叫一聲:“我的寶蛇.”
便轉身衝出大堂,縱身上了屋頂,向自己居住的院落飛快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