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稀疏的星辰高掛夜幕,搭配冬日的高冷,顯得分外清寂!
山洞石室,篝火熊熊燃燒着,溫暖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然而,嶽不羣夫婦卻帶着滿臉的凝重,跟隨在舉着火把的最小弟子身後,走進了狹長的甬道裏面。
石室中很快恢復了往昔的寧靜,只有篝火燃燒木柴的噼裏啪啦聲,時而響起。
站在角落的令狐沖長吁一口氣,面色複雜的坐在了篝火旁的大石上。
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着剛剛小師弟和師父師孃之間的對話,心中的駭異與悸動,依舊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激盪不休。
良久,方纔小聲嘆息道:“怪不得小師弟說那是個驚天動地的大祕密,只是在旁聽了幾句,就讓我心驚肉跳,難以平靜,嘖嘖嘖......”
斜向下的甬道中......
許星辰舉着火把,帶着身後的師父師孃來到寬敞的山腹石洞。
嶽不羣夫婦先後點燃兩根火把,走到附近的石壁面前,觀察起了上面的刻畫,很快,便有聲聲驚呼響起。
“哼,原來這些人是魔教十大長老!”
“破盡五嶽劍派所有劍法?好狂妄的語氣......”
“師兄,這裏有咱們門中許多失傳的劍法!”
“......這不可能,我的‘無雙無對、寧式一劍’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即便有前人創出了相似的劍法,又怎麼會被如此古怪的招式輕易破去?!”
“無邊落木也被人給破去了......”
“有鳳來儀......”
“古柏森森......”
嶽不羣和甯中則站在華山劍法的石刻面前,看着上面的兩兩一組的小人圖形,越看,臉上越是驚懼;越瞧,心中越是惶恐,看到最後,面色慘白,身形顫慄,冷汗簌簌而下,打溼了內裏的衣衫。
雖然有着小弟子提前打下的預防針,可當他們真正看到石壁上的華山劍法被人用一根棍棒,一一破去的時候,心中還是免不了生出一股“夫哀莫大於心死”的悽惶感覺。
想到自己苦練一生的本領,卻突然發現一無是處的時候,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們視線都變的模糊起來,身周的景物、聲音,彷彿都在迅速遠去。
一種不斷墜入漆黑深淵的絕望情緒,自心靈深處瘋狂滋生出來!
不同於許星辰“先知先覺”的硬性條件,以及他在前世所養成的廣博見聞,開闊視野。
這方天地,還處於一個行事保守、腦筋僵化,把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看的比命還要重的腐朽陳舊時代。
嶽不羣夫婦一輩子建立起來的思想觀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其衝擊力不亞於蘋果砸中牛頓的腦袋,人們第一次聽聞哥白尼的日心說。
即便是書中的令狐沖第一次看到石壁上的圖刻時,也被驚的手腳發軟,腦袋混亂,對自家門派的劍法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心喪若死的沉淪了好幾個月,若不是最後被風清揚點醒,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中走出來。
此時此刻,比令狐沖那顆年輕腦袋還要僵化數倍的嶽不羣夫婦,心中受到的打擊,自是比令狐沖還要巨大、猛烈!
那簡直就是天翻地覆,翻江倒海,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們內心深處的種種情緒變化!
一旁,許星辰看着兩人的反應,不禁有些擔憂,石壁上的刻畫帶給兩人的衝擊,明顯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期。
“我那進洞之前的預防針,是不是白打了?!”許星辰心中暗自苦惱,知道不能再任由兩人繼續呆在這裏,連忙上前輕聲呼喚道:“師父!師孃!你們醒醒!”
“師父!醒醒!”
“師孃,醒醒!”
許星辰叫完這個喚那個,喚完這個叫那個,好一通忙乎,總算將兩人丟失的神魂給叫了回來。
見兩人都轉頭看向自己,許星辰小心提議道:“師父!師孃,咱們還是先出去吧!”
兩人全都不語,眼神中還殘留幾分茫然。
見狀,許星辰上前掐滅了他們手中的火把,然後舉着自己的火把,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的兩人追尋着前方唯一的光明,慢慢走出了石洞。
回到思過崖上的山洞中,聽到動靜的令狐沖站了起來,笑着對最先出來的許星辰道:“小師弟,你和師父師孃出來了!”
當看到行屍走肉一般失魂落魄的師父師孃,頓時面色大變,失聲驚呼道:“師父!師孃!你們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聞言,嶽不羣和甯中則只是抬頭瞟了一眼自己的大弟子,眼神茫然渾噩,似乎不認識他一般。
令狐沖只覺一股寒氣從尾閭升起,迅速衝上腦門,駭得他頭皮發炸,心慌意亂,隨即猛然轉頭,看向許星辰,結結巴巴的顫聲問道:“小......小師弟,師父師孃他們......到底......到底怎麼了?莫不成是......是中邪了?”
許星辰一臉的無奈苦笑,道:“大師兄莫慌!我沒想到山腹石洞中的祕密,會對師父師孃的心神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見令狐沖還是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他繼續安慰道:“不過,也不用過於擔心,休息一晚,明早醒來,師父和師孃應該就能好起來了!”
“......是這樣嗎?”令狐沖一臉的疑慮,卻也無法,只能和許星辰一起,小心翼翼的引導着嶽不羣、甯中則二人,在篝火旁的大石上坐下。
或許是篝火明亮跳躍的焰火,給兩人陷入黑暗絕望的心靈帶來了一抹生動溫暖的色彩,不一會兒,他們眼中便少了一些茫然,多了幾分靈動,並隨着時間悄然流逝,依靠着石壁緩緩睡去。
一直守護在旁邊的許星辰和令狐沖,對視一眼,同時長舒一口氣,提在嗓子眼裏的心,多少放下來一些。
“希望師父師孃,不會一夜白頭......”
許星辰的無厘頭想法並沒有出現,但第二日早上醒來的嶽不羣夫婦,卻同時陷入了“emo”狀態。
嶽不羣站在懸崖邊上,眺望着遠處華山羣峯,原本儒雅穩重的臉上帶着悲春傷秋的感傷:“衝兒,星辰,你們說這人生短短幾十年,活着,究竟有什麼意思?”
身後的令狐沖和許星辰面面相覷,片刻後,許星辰硬着頭皮說道:“活着......應該是爲了體驗生活吧!”
嶽不羣一聲涼笑,呢喃道:“體驗數十年的堅持努力,一朝之間,淪爲笑柄的生活嗎?”
一旁的甯中則,目光看着華山正堂的方向,一臉的擔憂之色:“這個時辰,靈珊應該起牀了......不知不覺,這孩子也長大了,再過兩年,等她成年了,就讓她和衝兒成婚,等他們兩個生了孩子,我便在山上給他們帶孩子!”
令狐沖聽到這話,心中既難受又歡喜,漲紅的臉上喜憂參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許星辰懊惱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心中暗道:“我應該再給他們兩個多打一些預防針......或者多延遲幾日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