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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沙俄魔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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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捕捉到了謝爾蓋眼中那份掙扎,那份對戰友命運的無能爲力引發的劇烈痛楚。足夠了。

卡爾文不再廢話,伸手在身邊一拍??空間似乎扭曲了一下,一個不起眼的龍皮手提箱穩穩地出現在他腳邊的雪地上。

這場景讓謝爾蓋瞳孔驟然收縮。在第十七局最鼎盛的時期,他也見過類似的空間摺疊技巧,但卡爾文如此輕描淡寫地施展...這混蛋在黑幫臥底時到底偷走了多少壓箱底的東西?

“咚!”卡爾文用鞋尖磕開了箱子的搭扣,動作隨意得像打開一個午餐盒。箱蓋彈開的瞬間,在郊外昏黃的天光下,一片冰冷的金屬光澤傾瀉而出。

謝爾蓋的呼吸,連同他所有的抱怨和絕望,瞬間停滯了。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支支規整排列的“維和者”鍊金左輪手槍。嶄新的暗色金屬槍身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冰冷的鍊金刻痕在表面若隱若現,勾勒着毀滅的美感。

整整四十支!

而在它們下方放得密密麻麻的,是數百顆散發着同樣冰冷金屬色澤的鍊金子彈,像一片蟄伏的致命蟲羣。

八百發!

這數量幾乎是他們當年第十七局巔峯期庫存鍊金子彈的一大半!

心臟狂跳,血液在血管裏奔湧的聲音幾乎蓋過了寒風。這就是他老師用生命守護的、第十七局最後的尊嚴象徵。它們本應是復國的種子,如今卻...

卡爾文的聲音適時響起,擊碎了眼前的震撼:“我做的。比你們那些傻大黑粗的傢伙要強上一些,對吧?”

那語氣裏沒有炫耀,只有陳述一個事實的平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交易達成前的等待。

“四十支槍,八百發子彈。拿着它們。去找伊萬?波格丹諾夫,去找列昂尼德?瓦西裏耶夫,去找任何一個你還記得名字,並且還願意相信紅巫師沒有死透的傢伙。

謝爾蓋看着箱子裏的軍火,又抬頭死死盯住卡爾文,那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難以置信,警惕,掙扎,一絲被點燃的希望,以及更深沉的憂慮。

“這就是你的...禮物?要什麼代價?”謝爾蓋的聲音乾澀。他太瞭解卡爾文了,這絕非慈善。這傢伙眼裏只有交易或者...回報。

卡爾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謝爾蓋眼中不斷變換的風暴。過了幾秒,他才扯出一個算不得笑容的弧度,慢悠悠地說:“代價?”

他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沒有額外的代價,謝列平同志。這也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說完,卡爾文直起身,彷彿丟下的只是一袋土豆,而不是能武裝一支祕密軍隊的鍊金武器。他沒再看謝爾蓋的表情,也沒等對方的回答????那反應早在他的算計之中。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時間,”卡爾文豎起一根手指,“我只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你現在就去聯絡你的那些戰友,明天一早,我們就去俄羅斯魔法部。”

謝爾蓋騰的一下站起來,將掛在牆上的大衣取了下來:“你們在這等着我。”

寒風捲起地上的細雪,打着旋掠過他的身後。謝爾蓋轉身,深色大衣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就這樣徑直踏入了越來越濃的暮色裏。

第二日,謝爾蓋回到了他的小屋。

他身後站着四個人,像幾塊經歷多年風霜侵蝕卻尚未完全崩塌的巖石。列夫和伊萬,卡爾文之前見過,那時第十七局的餘暉尚存一絲溫度,如今他們的眼神更深沉,也更冷了。

鮑裏斯和列昂尼德則完全是陌生面孔,屬於謝爾蓋最後還能信得過的“老部下”範疇,沉默得像裹了厚的石塊。

“都在這兒了,”謝爾蓋的聲音嘶啞,像鋸子刮過凍土,“莫斯科我能拍着胸脯找來的,就這些。外地收到貓頭鷹的,最快也得兩天後纔有動靜。”

列昂尼德狠狠嘬了一口劣質菸草,吐出濃重嗆人的煙霧:“所以,就我們幾個?今天就要去掀了魔法部的屋頂,再把那個英國來的小巴蒂打包塞進箱子?”

亞歷山大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既定事實:“目標是先把你們塞進魔法部的椅子。至於小巴蒂?克勞奇,交給卡佩。”

他瞟了一眼倚在門框上的卡爾文,後者正若有所思地用指節敲擊着冰涼的木框,紅眼睛裏沒什麼波瀾,“沒了他這顆毒瘤頭子,剩下的那些白衛軍,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

謝爾蓋身後的四人交換着眼神。鮑裏斯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裏鼓囊囊的,顯然是藏了剛到手的新傢伙。謝爾蓋自己則感覺胃裏像是塞滿了沉甸甸的冰塊,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在沉鬱中燃起一絲被逼到絕路

的兇光。

“那就這樣。”他按滅最後一截菸頭,彷彿也按滅了自己殘存的猶豫,“跟我來。去會會安東那個王八蛋和他那間狗窩似的魔法部。”

當那座所謂的俄羅斯魔法部出現在衆人眼前時,連最沉得住氣的亞歷山大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與其說這是一國魔法行政中樞,不如說它更像一個被遺忘在歷史角落裏的、資金枯竭的破敗旅社。

兩層的小樓牆體剝落,露出灰濛濛的內裏。唯一的標識是一塊歪歪扭扭掛着、字跡都快掉光的木頭牌子。寒酸,是這裏唯一瀰漫的氣息。

它甚至無法喚起任何關於貴族氣派或者低調奢華的聯想,連英國對角巷裏油污斑斑的破釜酒吧,似乎都比它多幾分人味兒和煙火氣。

推開沉重的,似乎從沙俄時代就未曾上油保養的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像垂死野獸的最後嗚咽。門廳裏空蕩蕩的,寒氣彷彿能穿透牆壁直接滲入骨髓。牆上掛着幅畫框蒙塵的抽象畫,顏料剝落扭曲,像一張無聲哭嚎的

臉。

魔法部裏只有幾個身影散落在各個角落,有的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有的盯着壁爐裏微弱的炭火發呆,眼神空洞;還有一個正費勁地用魔杖尖對着一支不斷漏墨的羽毛筆修補。沒人對這羣明顯來意不善的闖入者投來哪怕一

絲警惕的目光。

謝爾蓋看都沒看這些行屍走肉,目標明確地朝着最裏面那扇同樣破舊,但門板似乎稍厚實一點的門走去。他甚至懶得抬手敲門,直接用靴子大力踹開!

“砰!”

巨大的噪音震得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門後是一間稍大點的房間,但同樣簡陋得可憐。唯一的奢侈是房間中央那個正噼啪作響,散發出一些微弱暖意的壁爐。辦公桌後面,一個頭髮油膩、穿着陳舊卻還努力保持整潔制服的中年男人被驚醒,猛地從堆滿文件的桌子

上抬起頭??他之前顯然睡得很沉,臉頰上還壓出了幾道深紅的褶子印。

“誰...誰他媽不敲門就...”安東?盧布廖夫,俄羅斯魔法部的第一任部長,揉着惺忪的睡眼,含混不清地呵斥。當他看清門口逆着光立着的人影時,油膩臉上的怒意僵住了。

他先是看到了那個徑直走進來,旁若無人地拉開他對面那把同樣破舊椅子坐下的年輕人。拉丁人特有的英俊輪廓,血紅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顯得異常銳利。

安東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種模糊而遙遠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裏閃爍,但一時間抓不住。

“你...?”他皺着眉頭,試圖擠出一點作爲部長應有的威嚴,“我是安東?盧布廖夫。請問您是哪位?這裏是魔法部部長辦公室,需要預約...”

話沒說完,安東的目光越過闖入者的肩膀,落在了緊隨其後走進來的人身上??謝爾蓋?謝列平!那張鷹鉤鼻聳立,眼神陰鷙的臉,曾經是速聯魔法高級安全官員會議上令人敬畏的存在,也是過去那段混亂歲月裏的“麻煩”之

一。安東的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

“啊!謝列平同志!”安東努力調整出一個帶着驚訝和某種虛假熱情的誇張笑容,試圖轉移焦點,“什麼風把您吹回來了?是回莫斯科辦事,還是終於決定要重振...”

卡爾文甚至沒等安東把虛僞的問候詞兒說完。他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姿態顯得異常放鬆,彷彿這間破敗的部長辦公室是他家的客廳。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刺向安東竭力想迴避的核心:

“安東?安東諾維奇,”卡爾文準確地說出了安東的父稱,這讓後者臉上的假笑又僵了一瞬,

“別扯那些沒用的。我只問你一件事:那個叫小巴蒂?克勞奇的食死徒,在你的地界上招兵買馬,拉攏前朝餘孽,組織私兵,打壓紅巫師...這些行動鬧得天翻地覆,你這個魔法部長是真瞎了?還是覺得這些都不歸你管?”

安東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抽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卡爾文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紅眼睛,視線飄向自己桌面上一份打開的,印有複雜魔文徽記的羊皮紙文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卡佩先生!”他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裏撈出了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混合着強撐的鎮定和一絲畏縮,“原來是您。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個,您可能有些誤會...”他飛快地組織着語言,

“巴蒂,呃,克勞奇先生,他在我們俄羅斯的活動,程序上...嗯...目前來看,都是嚴格遵守我們俄羅斯魔法界的現行法規的!他代表一些...呃...歷史遺留問題的人羣發聲,組織合法的集會討論,這些都是《俄羅斯巫師法》?

予的...”

“合法的集會討論?”卡爾文輕輕嗤笑一聲,打斷了他那套乾巴巴的官腔,“教唆人用鑽心咒折磨無辜者,逼人下跪磕頭認罪,甚至當街虐殺...在你的“程序”裏,這些叫討論?”

安東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感到卡爾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紮在他脆弱的防線上。

“卡佩先生,指控要講證據...可能有些地方執法過當,但那是他私人護衛的行爲,並非克勞奇先生本意,也還在調查中...”

“夠了!”

一聲暴喝在辦公室炸響!謝爾蓋?謝列平的身影如同一座突然爆發的火山,幾步就跨到了寬大的辦公桌前。

他那粗壯的,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猛地伸出,帶着雷霆萬鈞的力量,隔着桌子一把就攥住了安東精緻絲質襯衫的前襟!

那力道大得驚人,竟直接把這位魔法部長像提一隻雞似的,從他那張象徵權力的皮椅裏硬生生了起來!

安東的雙腳瞬間離地,只剩腳尖勉強點地。他整個人都懵了,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而下,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被鐵鉗扼住的窒息感帶來的灰白。

“盧布廖夫,”謝爾蓋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西伯利亞地底刮出的寒風,裹挾着濃重的菸草味和毫不掩飾的殺意,直接噴在安東慘白的臉上,

“老子沒耐心聽你在這兒放官僚狗屁!你在這些年,撈了多少油水老子懶得管!但你他媽要是爲了錢,就睜隻眼閉隻眼,放任英國跑出來的瘋狗在我們地盤上咬人,咬我們自己人,老子現在就把你這身肥膘掛到廣場上!”

安東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掙扎扭動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被勒緊的雜音。他那點官僚的伶牙俐齒在絕對暴力的鉗制和謝爾蓋眼中毫不作僞的兇戾面前,瞬間碎成了渣。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只有壁爐裏柴火的噼啪聲和

安東艱難的喘息。

謝爾蓋湊得更近,幾乎是貼着安東的耳朵,每個字都像是醉了冰的刀片:“說!那小巴蒂,到底給了你多少枚該死的金加隆,才讓你這雙招子全他媽瞎了?嗯?”

那聲“嗯?”尾音危險地上揚,帶着令人牙顫的威脅。

“三...三萬...”安東終於崩潰了,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瞳孔因爲窒息和恐懼而放大,“...三萬加隆...分...分幾次給的...”

“呵!”謝爾蓋猛地一甩手,像丟開一塊令人作嘔的爛抹布。安東整個人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後重重地砸回他那張寬大的部長椅裏,發出一聲悶響。

他趴在桌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湧,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三萬加隆。這個數字像一枚骯髒的硬幣,“噹啷”一聲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讓破敗辦公室裏原本就稀薄廉價的空氣瞬間凝固。一股混合着劣質伏特加、恐懼汗液和破敗木頭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重刺鼻。

卡爾文沒有再看被謝爾蓋如同丟垃圾般摔回椅子裏的安東?盧布廖夫。這位俄羅斯魔法部部長此刻如同一攤稀爛的泥巴,趴在桌面上發出粗重斷續的抽噎,昂貴的絲質襯衫領口被揪成了一團扭曲的抹布。

三萬加隆。這個價碼放在平時或許能換來一點卡爾的鄙夷,但現在,在這個散發着黴味和徹底失敗氣息的房間裏,它更像一個絕望時代的小小註腳,廉價,骯髒,令人作嘔,卻偏偏買通了這個混亂國家最後的官方看門狗。

卡爾文只是嘴角的線條收得更緊了些,像刻下了一個無聲的嘲諷。他的目光,那雙血紅的,彷彿凝固了北極光冰寒的眼睛,像兩道精準的探照燈柱,越過了癱軟的安東,落在了同樣因這赤裸裸的價碼而陷入短暫死寂的謝爾蓋

臉上。

謝爾蓋站在那裏,胸膛依舊因方纔的爆發而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清晰可聞。

三萬加隆。這數字像顆了毒的子彈,打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的幻象。

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那條貫穿左眉骨的老傷疤猙獰地扭動着,眼底翻騰的怒火之下,是洶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苦澀與冰冷??爲了這麼點錢,這傢伙就能把整個國家的傷口血淋淋地扒開,任由食死徒的蛆蟲在裏面

瘋狂鑽營繁殖。這悲哀比他捱過的所有西伯利亞寒風都要刺骨。

安東像條擱淺的魚,大口喘着粗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串數字似乎抽空了他最後一點力氣,也抽乾了房間裏最後一點體面。

“給我看看。”謝爾蓋的聲音乾澀沙啞,每個字都像是磨着砂礫。

安東劇烈地咳嗽着,手抖得像秋風裏的葉子。他磨蹭着,像只受驚的耗子,目光在卡爾文冰冷的臉和謝爾蓋要喫人的眼神間來回逃竄。

最終,還是怕謝爾蓋多些。他認命地指向壁爐邊一塊不起眼,縫隙尤其大的牆板。

亞歷山大二話不說,上前用魔杖尖一挑,木板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個黑洞洞的小坑。坑裏確實金燦燦一片,小山似的堆着,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晃眼。

安東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貪戀,又迅速被恐懼淹沒。

卡爾文只抬了抬眼皮,魔杖隨意一劃。無聲無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閃光。那些刺眼的金光,就像被潑了一桶污水的琉璃,瞬間黯淡、剝落、發灰。

幾乎就在眨眼間,剛纔還堆積如山的加隆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圓溜溜、黑黢黢的石頭,冰冷,死寂,沉甸甸地填滿了那個暗格。

空氣徹底凝固了。

安東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謝爾蓋剛纔揪他領子時還要白。他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着那堆石頭,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尖銳的抽氣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的身體篩糠一樣抖起來,撲過去一把抓起幾塊石頭,冰冷的觸感讓他猛地一縮手,石頭叮叮噹噹滾落回暗格裏。

假的?全是假的?那幾個沉甸甸的包裹,那些碰撞的誘人聲響...都是石頭?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一個巨大的、陰冷的騙局正緩緩收緊,勒得他透不過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看到了?”卡爾文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平得像陳述天氣。他看着安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看着一隻掉進自己挖的坑裏的獵物。

“小巴蒂玩得挺花。幾個破石頭就給你買了心安?”這話像根冰冷的針,精準地紮在安東潰爛的傷口上。

安東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徹底癱軟在椅子裏,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堆黑石,嘴裏無意識地喃喃:“假的...全是假的...”

“工業司的老底子還在吧?”卡爾文突兀地轉換了話題。

安東茫然地抬起頭,臉上的肥肉耷拉着,一片死灰。

“搞鍊金,搞魔造機械,這纔是你的老本行,你的真本事。硬着頭皮坐這個位置,你不累,我看着都膈應。”卡爾文微微前傾身體,那雙紅眼睛像浸了冰的玻璃珠,牢牢攫住安東渙散的目光。

“讓出來。”

安東猛地一哆嗦。

“不是白讓。你那點本事,折騰個魔法工廠大概還不至於搞砸。”卡爾文繼續說,語氣就像在談一筆尋常的供貨,“位置給謝爾蓋。你呢,給我幹活??做你的老本行,魔法工業。我付錢,一年五千個真的加隆。明碼標價,童

叟無欺。”

他刻意加重了“真的”兩個字,釘子一樣敲在安東心頭。

五千?真的?安東混亂的腦子被這兩個詞狠狠砸了一下。被愚弄的滔天憤怒還灼燒着他,可五千個實實在在的金加隆,像一片突然出現在荒漠邊緣的綠洲,哪怕明知可能是海市蜃樓,也瞬間攥住了他幾乎窒息的心臟。他的手

無意識地抓緊了油膩的桌沿。

“...好。”這個詞幾乎是擠出來的,帶着點不甘,卻又像溺水者撈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透着一股近乎卑微的急切。“我幹...我籤合同...馬上籤。”

謝爾蓋鼻腔裏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冷哼,充滿了輕蔑。他狠狠剜了安東一眼,那眼神能把人片成生魚片。

卡爾文完全無視了謝爾蓋眼中翻騰的怒火和不情願。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動的齒輪卡進預設的位置,至於這齒輪本身的光潔度,只要不影響機器運轉,他不在意。

“行了,安東,”卡爾文揮揮手,像驅趕一隻蒼蠅,“去起草你的任命文件和那狗屁辭呈。”

他又轉向謝爾蓋,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丁點,近乎敷衍:“謝爾蓋,你的人馬現在就是這裏的執法者了。魔法部這棟房子從現在起你說了算。

釘子,先從清理魔法部內部開始拔,把那些睡大覺發呆的廢物都給我叫醒,讓他們知道新規矩來了。小巴蒂那條瘋狗,我去找。

安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完全顧不上去擦臉上的狼狽相,只想立刻離開這讓他窒息的地方,躲到某個角落去描繪那五千真金加隆的藍圖。

謝爾蓋陰沉着臉,沒說話,對着外面列夫他們招了招手。那四個如同巖石般沉默的身影立刻行動起來,帶着新槍的煞氣和第十七局殘留的行事效率,開始驅逐那些茫然無措的職員。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破敗門廳裏,聽着外面傳來列夫粗聲粗氣的呵斥和老同事伊萬有條不紊安排警戒區的命令。

安東簽字的沙沙聲從隔壁傳來,像一個劣質的背景伴奏。濃重的疲憊感席捲了他,像西伯利亞永不停歇的風雪。爲了這樣一個地方?接手這樣一堆破爛?

但。他用力捏緊了口袋裏的鍊金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一絲刺痛,那感覺如此真實。

混亂,廢墟,戰友的屍體,老師空洞的眼神...除了踏入這片泥潭,親手把它打掃乾淨,他還能去哪?他還能指望誰?

安置完魔法部那堆爛攤子,卡爾文連半秒都懶得停留。安東最後透露的信息像塊發黴的麪包,又餿又膈應人??小巴蒂在彼得堡買了座城堡。真行,躲到這鬼地方當土皇帝來了。

卡爾文和亞歷山大立刻動身。破敗凋敝的城區在窗外飛快倒退,最終被籠罩在蒼白霧氣中的城郊取代。

一座灰撲撲、棱角粗笨的石堡杵在小山包上,帶着股沒落貴族的擰巴勁,周圍還煞有介事地樹了一圈被凍吧了的鐵荊棘。門廊下杵着兩個傢伙,深色鬥篷也遮不住那種新暴發戶的得意勁兒。

寒風吹來他們的隻言片語,卡爾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嘖...第三個...那紅巫師跪着求饒的樣子...哈!”“你那算什麼...我讓那老傢伙自己挖坑...埋他孫子...最後一下..."

聲音不大,甚至帶着點分享“趣事”的意味,鑽進卡爾文耳朵裏卻像毒蜂的嗡鳴。他感覺血液裏那股壓下去的燥鬱“嗡”地一下又頂了上來。不是憤怒,更像一種看到地溝油污穢翻騰時的生理性厭惡。他沒心思聽下文了,也壓根

不想看是誰。

魔杖幾乎是隨着手臂抬起就從袖口滑到了手裏,指尖凝聚的電弧跳躍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目標。沒有絲毫停滯,兩道扭曲刺目的慘白色電蛇無聲地撕裂了凍僵的空氣,精準地砸在兩人頭頂。

噼啪!轟!

兩具人形焦炭冒着刺鼻的白煙僵在原地,連慘叫都省了,直挺挺向後砸在凍硬的地面上,裂開成幾塊黑乎乎的東西,風一吹,焦像爛紙灰一樣打着旋飄走了。

亞歷山大吸了口涼氣,那焦糊味衝得他眉頭緊鎖,胃裏有點不舒服。他看着卡爾文收回魔杖,動作行雲流水,表情淡得像抹去窗臺上的灰。卡爾文沒回頭,只是聲音有點飄忽,不是解釋,更像是腦子裏轉着一件順手的事:

“省點力氣....省得動手。”

亞歷山大默然。他習慣了林子裏複雜的規矩和自然循環的緩慢,但眼前這絕對的高效抹殺,還有小巴蒂縱容的手下乾的那些事...他胃裏的不適最終只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息。

卡爾文的路子向來這麼絕,他清楚這手段背後的血債有多大。

卡爾文的目光掠過地上的殘骸,一絲波動也無。他不痛快,但也絕談不上爽快。這倆玩意兒在他眼裏跟路邊的兩塊擋路石頭沒區別,不,石頭還乾淨點。擋路了,髒了眼,礙了事,那就清掉。僅此而已。

城堡沉重的大門在卡爾文身後合攏,隔絕了門外風雪,也隔絕了兩具蜷曲的焦黑軀體散發的惡臭。空氣裏殘留着閃電咒特有的焦糊味和血腥氣,濃得讓人反胃。

“走。”卡爾文的聲音很低,像在雪地上拖行。

廊道幽深,冷硬的石牆散發出陰森氣息。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着粗魯的叫罵。兩個穿着雜色袍子、袖口隱約可見白色徽記的巫師拐過彎道衝出來,魔杖剛舉起指向闖入者。

亞歷山大手腕微動。纏繞着藤蔓虛影的魔力瞬間從腳下石板縫裏鑽出,不是爆裂的魔法攻擊,而是如同甦醒的森林根鬚,沿着兩人的褲管蜿蜒而上,眨眼就裹住了膝蓋、腰腹,最後死死纏縛住兩人舉着魔杖的手臂,勒得他們

悶哼出聲,動彈不得。動作乾淨利落,帶着德魯伊特有的自然與束縛感。

“名字?你們殺過紅巫師嗎?”卡爾文走到被捆成綠色繭蛹的兩人面前,血紅眼睛平靜地直視他們。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進耳膜。

其中一個臉漲得通紅,奮力掙扎,藤蔓卻越收越緊。另一個眼神瑟縮了一下,嘴脣哆嗦着:“我...我們只是巡邏.......”

卡爾文沒看說話者,目光在第一個掙扎者臉上。那傢伙對上卡爾文眼睛的瞬間,像是被那冰層下的岩漿灼了一下,恐懼壓倒了虛張聲勢,掙扎停了,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嗚咽。

“你。”卡爾文對掙扎者說。他甚至在詢問時都吝嗇一個完整的句子。

掙扎者絕望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全是歇斯底裏的光,像被逼到死角的野獸,狂吼出來:“殺了又怎麼樣!那些紅皮豬!該死!都該死!老子的刀……”

咒語的光亮起。不是刺目的綠,卻是一道更熾白,更刺眼的扭曲閃光,伴隨着短促尖銳的爆鳴。掙扎的聲音戛然而止。

被捆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軟倒下去,只有焦黑的頭顱和領口處升騰起淡淡的,混合了皮肉焦糊味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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