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文失神地隨着衆人走出教堂,直到看見老師睡在那個小木盒裏的時候,他才恍惚地接受了尼可?勒梅已經離開的事實。
灰雲壓着教堂鉛灰色的尖頂,雨絲切過深邃窗欞投下的陰影。卡爾文和其餘五位抬棺人的肩頭涸着深色水漬,橡木棺槨上凝結的水珠正順着白玫瑰花瓣滾落,在墨綠色天鵝絨上拖出蜿蜒的暗痕。
在教堂外的墓地裏,新翻開的泥土氣息混合着百合花香淹過每個人的腳踝。隨着教堂傳來第七聲鐘響,兩位老人終於永遠沉睡在大地之中。
雨水漫過人們的心靈,最後一把泥土覆上棺槨時,風捲着潮溼的玫瑰花瓣掠過墓園,所有的黑傘同時顫抖着,彷彿無數只收找翅膀的渡鴉。
尼可?勒梅和佩雷納爾?勒梅,兩人所有的痕跡都化作了一塊沉重的青金石墓碑,記錄着他們漫長的生命:1330??1993.
卡爾文沒有像其餘客人一樣離開墓園,而是扶着鏟子,在細雨中半跪在老師的墓旁,久久不肯離去。直到芭斯茜達過來找他。
“結束了,卡爾文。”
芭斯茜達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卡爾文耳中彷彿炸雷一般,讓他感受到眩暈般的耳鳴。
“什麼?”
“葬禮結束了,卡爾文,“芭斯茜達將自己的黑傘伸過來,擋住天上飄下的雨絲,“尼可的人生也結束了,但是你還有事情沒有結束。”
卡爾文沉默了幾秒,從地上站了起來,接過芭斯茜達遞過的雨傘:“是該走了。”
“我很好奇。”芭斯茜達漫不經心地提到。
“什麼?”
芭斯茜達抬頭看了看天,“明明你用水晶幕牆罩住了整個小鎮,爲什麼葬禮前要打開天空,讓風雨進來?”
卡爾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手,感受着雨水的冰冷:“我想,像老師這樣偉大的巫師,應該讓老天也來參加他的葬禮。”
兩人共用一傘,正要離開時,一隻矮小的身影找到了他們。
是妖精戈蘭。
卡爾文和芭斯茜達的眼神瞬間變得不悅,尤其是芭斯茜達,她下意識地扭過頭去,不想看見這個妖精。
“謝天謝地,總算找到你們了。
戈蘭擦了擦大腦門上的雨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黑色正裝,從內襯的口袋裏拿出一疊羊皮紙。
“戈蘭,有什麼事嗎?”卡爾文的聲音有些煩躁。
“是的,卡佩先生,芭布林女士。尼可?勒梅先生的遺囑中提到了二位,依照流程,我必須確認二位清楚遺囑的內容。”
戈蘭翻動着訂成小冊的羊皮紙遺囑,在靠後的部分找到了關於二人的安排。
“關於卡爾文?卡佩,我最優秀的學生,最有可能改變魔法世界的學生,我將留給你我最寶貴的遺產????我的所有藏書。”
戈蘭邊說邊交給卡爾文一個小鑰匙,“尼可?勒梅先生將所有的藏書留在了羅馬的古靈閣保險倉庫裏,這是鑰匙。”
妖精接着讀到,“關於芭布林女士,我漫長歲月的摯友....”
“轟隆!砰!”
遠處傳來的巨響打斷了戈蘭,三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望向傳來騷動的地方。
是安修斯那個傢伙,只有他纔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卡爾文皺起了眉頭,準備前去處理這場騷亂。然而一抹溫暖的觸感覆上了他即將鬆開雨傘的手掌。
芭斯茜達握住了他的手,衝他微微搖頭。
卡爾文抿了抿嘴脣,最終還是放開了手。
“我去去就回。”
卡爾文用幻影移形趕到了動亂的現場,還好,只是安修斯摔倒在了地上,引起了一場小型的地震,除了少數房屋倒塌之外,沒有人員傷亡。
“怎麼回事?”卡爾文揮動魔杖扶起躺倒在地的巨人之王,用晶化咒做出了一面堅固的牆壁,讓安修斯靠在上面。
“他一直在哭,”馬克西姆夫人難以置信地回答道,“離開教堂之後就沒有停下來,我甚至不知道他和尼可?勒梅的關係有這麼好。”
這是把自己哭暈了?
卡爾文也是不太相信,只能拿出鹽放在安修斯的鼻子下面。結果巨人的體型太大,這一點嗅鹽根本不起作用,他只能拿出整整三瓶嗅鹽,全部倒進安修斯的鼻孔裏。
安修斯的面部不自然的抽動了幾下,深吸了幾口氣。
卡爾文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高聲喊道:“大家快散開,不要站在巨人前面。”
“阿~~嚏!”
巨人的口鼻中噴出一股強勁的氣流,帶着一陣腥臊的氣味,衝向聚集的人羣。
只有少數人聽懂了卡爾文的警告,及時離開了安修斯的前面,而法國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就倒了黴了,卡爾文和馬克西姆夫人離開後,他就成了站在最前面的人,腥臭,污濁的鼻涕口水噴了他一身。
“該死的巨人!”這位優雅的中年女士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劇烈地顫抖起來,“我要殺了他!”
馬克西姆夫人板着臉走到她面前,揮動魔杖替她清除了身上的穢物:“沒那麼嚴重,克萊爾,他只是打了個噴嚏。”
安修斯悠悠醒轉,看見那麼多人聚在他的面前,又看見卡爾文面色陰沉地捏着魔杖,立刻知道自己惹了禍了,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可是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只能繼續狼狽地坐在地上。
“你先休息一會兒,”卡爾文鬆了一口氣,“我還不知道你和老師的關係這麼好,你剛剛哭暈過去了。
安修斯茫然地眨眨眼,“尼可?勒梅先生去世了我確實很悲傷,但是應該還不至於這樣失態吧。”
“什麼?你說什麼?”
卡爾文心下大慌,他正要追問之時,一股強烈的魔法波動從墓園中傳來。
不好。
卡爾文朝着墓園衝去,然而他前進了不到三十英尺,就被一種詭異的魔法傳送回了原點。
所有人都震驚地盯着周圍發生的一切,整個小鎮就像一隻壞掉的磁帶一樣,時而雨滴倒流迴天空,時而加速落向地面,有時整個小鎮回到三秒之前,有時越過中間發生的一切來到幾秒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