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戲愁眠，黑暗終將至，血洗三千裏，黎明仍未還。
暴雨席捲青州整整三天三夜，大路上的流水湍急的足足能淹死一頭健馬。突突的油門聲從窗外傳來，透露中山醫院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車水馬龍的場景。轎車、火車排成了長龍，水已經滲入油箱，火是再也打不起來了，只好用起了人類最初的笨辦法，雙手去推。吆喝聲讓醫院這片安靜的樂土已經不再安寧了。
經過雲老的搶救，煙哥的傷勢已經基本上沒有了大礙。除了雙腿有些發軟，無法行走以外，煙哥還是以前的煙哥。
一個菸頭緩緩點起，煙哥好像又老了不少。朱門那邊最近不太平靜，因此，病房之中只有辛五和小白兩個人。
辛五是朱門的雙花紅棍，平時雖然不顯山露水的，但是伸手擺在那裏。小白更是瘋狂，外號白骨，身手也僅在彪子之下，就是與我們的五哥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正所謂留的人少不如留的精，有辛五和小白兩人在此。煙哥的安全基本上可以說是無憂。況且，光天化日的，就算是洪門也不敢如此瘋狂。
一根菸盡，又是一根。
酒壯熊人膽，煙迷英雄醉。煙哥的酒量很大，三斤五斤根本拿不倒他，可是煙哥現在好像醉了。淚水在眼眶之中打轉，煙哥居然哭了。那個震煞青州黑白兩道的龍頭大哥居然會哭？
“煙哥，你沒事吧？”辛五遞過來一條毛巾，他明白煙哥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實在太重了。
煙哥搖了搖頭，望着辛五問道：“幾點了？”
“已經10點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八號吧！”
辛五點了點頭，他不明白煙哥問這個幹什麼！
“五月二十八號，已經十八年了！看來，她已經不打算在來了！”
煙哥話音未落，房門被打開了，走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梅姐。
“梅姐！”
辛五和小白招呼了一聲，然後很自覺的走出房門，悄悄的把房門帶上。屋裏屬於煙哥和梅姐，這裏是他們的小天地。
“你來了？我還以爲你不會來呢！”煙哥說道。
“煙少抽一點，對身體不好！”
“你是在關心我嗎？”煙哥問。
“就當我沒說好了！”梅姐說完，將手中的保溫壺放在煙哥身旁的茶幾上，“我給你帶來了你最愛喫的白菜豆腐湯！”
“是嗎？我老遠都聞到了！”煙哥笑了，他接過保溫壺，似乎湯的溫度不夠，似乎又是煙哥不怕燙。一壺熱氣騰騰的農村土湯就被煙哥一口氣喝了肚去。
“好痛快啊！好久沒有喝到你爲我煲的白菜豆腐湯了！”煙哥望着梅姐，但是卻不敢直視梅姐的眼睛。
“望着我！”
接到梅姐的命令，煙哥最終直視梅姐的眼神。梅姐的眼神很平淡，可以說對男人充滿誘惑。但是煙哥卻感到那股眼神讓他感覺到心頭火火的難受。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會忘了吧！”
“我們結婚二十週年！”
“還有呢？”顯然梅姐對煙哥的回答不滿意，冰冷的問道。
“還有就是，今天是小丫的生日。也是……”
“也是什麼？”明知道煙哥說不下去，梅姐還是逼迫着他說。
“我逼你，是我在逼你嗎？”梅姐擦了擦淚水，話語有些哽嚥了，“算起來，如果小丫還活着，她和小五應該差不多大了吧！”
“那可不是嗎？”煙哥不再多說，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多說什麼。
默默的沉寂了許久，煙哥長嘆起來：“阿梅，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丫，我對不起你們母女。我是個混蛋。我就是個混蛋！”
煙哥的雙頰被自己打的通紅，啪啪的聲音讓梅姐抽泣的更厲害了。
“打，你就該打！”雖然如此說，但是梅姐的心在痛，在流血。終於梅姐忍不住抱住了煙哥的雙手，哭泣起來：“別打了，阿華，別打了！”
“小雲！”煙哥摟住梅姐，也許阿華和小雲纔是他們的真名吧。
“阿華，我們走吧！我們走的遠遠的，讓小五他們都走。我們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再也不會來了！”梅姐哭泣的說。
“不，我不能走！”煙哥撥開梅姐的雙手，道。
“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難道就是那所謂的義嗎？值得嗎？這到底值得嗎？”梅姐哭泣起來，“小丫走了，我也不想活了。難道你還認爲自己對嗎？”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煙哥說道，“小雲，對不起。我……實在不能放下。也放不下。從我踏上這條路開始就決定這一切了！”
“不，你能放下的。當初煙哥在的時候，你就應該放下。可是你沒放！”
“我對不起煙哥！”煙哥沉寂與回憶之中。
“你沒有對不起他！是他對不起你！”
“混賬！”煙哥一巴掌打在梅姐的臉上，他衝動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下得去手，他望着梅姐，話語有些模糊，“小雲！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命是煙哥給的，他救過我的命啊！”
“沒錯，我怪你了嗎？別忘了，你也救過煙哥好幾次！當初，那日，你爲了他身子都砍爛了！難道這還還不了嘛？？”淚水止不住的留下，也許是頭暈，梅姐不由得坐在煙哥身旁的牀沿上，背對着他。
“還不了的！你不明白。這就是債啊！”
“那你欠我的呢？”
“對不起，小雲。恐怕今生，我也還不了你什麼了！”煙哥閉上眼，等待着事情的終結。
“那好，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大家互不相幹！”
梅姐走了，辛五和小白走了進去，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能問，也不能說。
……
青朱別院，煙哥坐着關二爺前的老爺凳上，抽着悶煙，他實在是太累了。如果吸菸能夠解決一切，那麼他就不會如此煩惱了。
沒多久，辛五從房門外走了進來，望見房屋之中只有一人，就是煙哥，於是說道：“煙哥，不好了！洪門還是來了！我們下面的一個小弟在朱門別院門口找到了這個！”
說着，辛五將一張看似普通寫有洪字的血色卡片交給了煙哥。那血色的洪字加上卡片周圍紅白相間的襯托，就如同鮮血和白骨一般，有些陰森。一張小小的卡片放在大路上也許沒人注意，但是黑暗世界的他們知道，這就是黑道無上的催命符。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煙哥將洪字卡扔到一邊，冷笑一聲，“小煙，幫我約趙建楠。我知道他一定在青州。地點就在你的凱撒吧！”
辛五點了點頭，道：“好的，我這就去安排一下！”
空寂的大屋中又只剩下菸頭一人，他望着花花綠綠的天花板，自語道：“但願明天還能再見到那初升的霞光！”
滴滴的水滴從天花板上落下，可是這裏是密閉的房屋，怎麼會有雨呢？
“下雨了？”
那是雨，卻又不是雨，不似雨一般的清純，有些血紅的顏色，卻又非血。如果這個場面讓老人們看到的話，一定會感慨，這是老天索命的場景啊！一定又是一個血色亂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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