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沈曉葉感覺自己的身體頭重腳輕,搖搖欲墜。過了良久,她纔回過神來。
她像發了瘋一樣,尖叫了一聲,不顧卡車司機詫異的眼神,自顧自地向公路的盡頭狂奔而去。
天!城裏開來的公共汽車與鄰省開來的小轎車?算算時間,正是沈曉葉待在黃桷樹下回憶起昨天晚上那個噩夢的時刻。難道當自己想起什麼不好的事都會應驗嗎?
沈曉葉不敢想太多,只是拼命地沿着馬路奔跑。
頭上的天色越來越暗,遠處還有隱隱約約的雷聲,但沈曉葉卻管不了這麼多。她只知道,在離這裏四公裏的地方發生了車禍,不知道蕭之傑是不是在那輛車上,現在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她只知道,現在她心亂如麻,心如刀絞,心撕肺裂。
沈曉葉沒命地在彎彎曲曲的公路狂奔着,迎面的風颳在她的臉上,扯得臉上的肌肉生疼。可她顧不了這麼多,忽的一下,她的腳踝一陣刺痛,是高跟鞋的鞋跟扭斷了。她脫掉了高跟鞋提在手上,赤腳向前方跑去,披頭散髮,兩眼赤紅。
轟隆一聲,遠方的天空閃了一下,雨點落了下來。沈曉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裙,身上滲出了層層的汗液,浸溼了她的衣物,裙子和肉緊緊貼在了一起。
道路兩邊的黃桷樹長得遮天蔽日,伸出的長長枝條像是爪子一般在公路上方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拱頂。這公路就像一條暗無天日的隧道,想要把狂奔着的沈曉葉撕成一塊一塊血肉模糊的碎片,然後再活生生地吞噬得無影無蹤。
她忽然聽到身後有汽車駛來的聲音,回過頭來。在幽暗的樹影下,一輛公共汽車正緩慢地開着車前大燈向這邊駛來。
沈曉葉連忙揮手,車停了下來,後車門刷的一聲打開了。她急急忙忙地從後車門上了車。
公車上除了駕駛員,沒有其他的乘客,一上了車,曉葉就感覺到了一股陰冷之氣。一絲風從腦後襲來,涼颼颼的,令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坐在駕駛臺上的司機幽幽地問道:“小姐,請到前面來投幣。”
沈曉葉在兜裏搜索着零錢,然後抬頭向前望去,她看到了正轉過頭來對她呵呵笑着的汽車司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司機四十多歲,戴着一頂棒球帽,鼻樑上架着一副超大的墨鏡,人很瘦,瘦得連顴骨都向外凸了出來。如果他再黑一點,就酷似黑超特警裏的威爾?史密斯。可惜,他永遠也做不了威爾?史密斯,因爲在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左邊耳朵下一道斜線,重重地拉了下來,一直拉到右邊的嘴角。傷疤上粘着很小很細的玻璃碎片,白色的肉茬翻飛起來,還有烏黑的濃血從傷疤裏一汪汪地淌出來,緩慢蔓延在整個臉龐上。
司機張開嘴來,悠悠地問:“小姐,你快到前面來投幣,車馬上就要開了。”
他張開嘴的時候,幾隻蠕動着的蚯蚓正昂首從他的嘴裏掉了出來,與血肉粘連在一起,還有綠幽幽的液體,是胃液!
沈曉葉感覺自己的胃在蠕動,劇烈地蠕動。
她張開嘴,想要呼吸,可是喉管的肌肉卻像是粘連在了一起,令她無法呼吸。她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卻完全不能移動自己的腳步,兩隻腿就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得無法抬起。
終於,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
淒厲的聲音劃破了車窗外的空氣,向遠方飄去。在空中打了個轉,就被剛落下的雨滴的聲音掩蓋,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曉葉,你怎麼了?”
當聽到了這溫暖的聲音,沈曉葉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蕭之傑陽光般的面龐。她這才發現,原來沒有什麼公車,更沒有什麼臉上有傷疤還從嘴裏掉着蚯蚓的中年司機。她正躺在了果山山腳的黃桷樹下,竟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
沈曉葉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說:“都是你不好,不是約的十點在這裏見面嗎?你怎麼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