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看完嶽書瑤便趕緊回去冬梅院收拾細軟,隨即和秋雨一起悄悄的出了冷府,而嶽書瑤這個少夫人都已經淪爲了階下囚,冷府裏的人也懶得管月娘這個無關緊要的人,這讓月娘得以順利的出冷府道振威鏢局找到了趙杏山。
“山哥,瑤兒讓冷家的人給關起來了,你快去救救她!”
趙杏山見月娘突然來到鏢局,心裏本來就覺得詫異,眼下聽她這樣一說連忙問道:“冷家的人把瑤兒關起來了?他們憑什麼關瑤兒?”
“我聽報信的如意說,冷家的人說瑤兒下毒把煙姨娘給害的滑胎。”月娘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完連忙把嶽書瑤交代的話照實相告:“山哥,瑤兒讓你偷偷的潛進去冷家,不要驚動任何人直接到柴房去找她!”
“好,我這就去!”
趙杏山得知嶽書瑤被關自是心急如焚,他換了套夜行衣後便出了振威鏢局,隨即利落的從冷家的後院翻了進去,他根據月娘之前畫下的地形圖,很快就摸到了柴房門口。
“瑤兒,你在裏面嗎?”趙杏山湊在門縫邊悄悄的喊了一句。
裏頭的嶽書瑤本就沒睡,一聽到趙杏山的聲音她立刻就趴到門邊,回到:“我在裏面,趙叔叔你到後頭的小窗戶來。”
嶽書瑤說完忙讓秋香把小窗戶打開,而趙杏山也貓着腰佔到了那兒,嶽書瑤沒時間同趙杏山把事情一一說清楚,只能長話短說道:“趙叔叔,這冷家的幾個女人合起來栽贓陷害我,我需要您的幫助才能洗清冤屈繼而脫身。”
趙杏山哪能眼睜睜的看着嶽書瑤被關,他當下便說:“瑤兒你先別急着說話,待我把這門給撞開了你再細細說與我聽!”
嶽書瑤見趙杏山說完便作勢要撞門,連忙出聲阻止道:“且慢,趙叔叔您先別把門給撞開,我若是就這樣跟您走了,那不是等於向冷家承認那些壞事都是我做的嗎?”
見趙杏山一臉的不解,嶽書瑤進一步解釋道:“我是想請趙叔叔先幫我找到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之後再帶着我光明正大的離開冷家,我是光明正大的被他們冷家從大門抬進來的,即使他們把我休了……我也要光明正大的從大門走出去!”
嶽書瑤知道,在這個朝代只有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的正妻,被休後纔會因沒臉見人而從後門悄悄的離去,而她嶽書瑤若是真的被休,那也是因爲她和冷駿飛有緣無分,絕不是因爲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所以嶽書瑤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先替自己證明清白,揪出煙姨孃的真面目後,再光明正大的從冷家大門走出去!
趙杏山見嶽書瑤如此堅持也無可奈何,只能妥協的問道:“那瑤兒要我如何幫你?”
嶽書瑤已從前來送飯的如意那兒得知了事情的結果,知道這滑胎一事不但誣陷了她,還連碧姨娘和珠兒都一起被處置了,嶽書瑤不是笨人,縱使她不像慕風那般神通廣大,躍上屋檐就能聽到整件事的關鍵,但她卻也從這最終的結果推算出了誰是幕後主謀!
整件事,唯一的受益人便是受到了傷害滑了胎的煙姨娘,即使她從表面上看起來是最大的受害者,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她是最大受益者這個事實!
而碧姨娘和珠兒都已經被送離冷府了,嶽書瑤定是不會再懷疑她們,所以即使沒有證據在手,嶽書瑤卻也認定了煙姨娘就是幕後主謀,認定這一切都是煙姨娘一手策劃的。
想通這點後,嶽書瑤心中也有了對策,她決定從跟在煙姨娘身邊的珠兒入手,看看能不能從她身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於是嶽書瑤悄悄的同趙杏山說道:“我想請趙叔叔去一趟‘萬春樓’,把剛剛從冷府賣到那兒的丫鬟珠兒找到。”
趙杏山略微一沉思,問道:“我找到了那個丫頭,我把她帶到這兒來嗎?”
“嗯,趙叔叔可以先點了她的啞穴,再悄悄的把她帶到這兒來見我,我有話要問她。”
“我曉得了,瑤兒你就在這兒等我的好消息吧!”
趙杏山說完這話便離開了柴房,幾個起落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冷家大院,他很快就按照嶽書瑤的話在萬春樓裏找到了被迫淪爲妓女的珠兒,趙杏山直接把珠兒給打暈了,點了她的啞穴才把她重新帶進了冷家。
這一次趙杏山徑直弄開了柴房的鎖,把珠兒也帶進了柴房裏,趙杏山給珠兒解了啞穴也不見她醒來,直到秋香給她潑了一碗水她才悠悠轉醒。
這珠兒看到嶽書瑤後先是一怔,隨即自嘲的咧了咧嘴,道:“竟然是你。”
嶽書瑤本對珠兒沒存什麼好感,但眼下見她臉上貼着粗糙廉價的脂粉,身上穿紅戴綠,徹頭徹尾一副青樓女子的打扮,心裏不由對她生出了一絲憐憫,爲她的下場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後纔開口說明帶珠兒到這兒來的用意。
“你醒了就好,我有些事想問你,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珠兒聞言悽慘一笑,無限諷刺的答道:“如實相告又如何?我就算把事情統統都告訴你,你能還給我一個完璧之身嗎?”
“完璧之身——”嶽書瑤覺得有些於心不忍,但她還是狠心的說出了事實,“還你完璧之身我是無能爲力了,但我至少可以把本該屬於你的清白還給你,難道你就甘願把不該背的黑鍋一輩子都背在背上嗎?”
“有什麼甘願不甘願的?我技不如人,心沒她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自討苦喫,怨不得別人……”
這珠兒先是被煙姨娘給送去小廝房裏,讓無數個男人糟蹋了一遍,之後又被賣去青樓裏當妓女伺候更多的男人,這短短幾天的遭遇已讓她心如死灰,自暴自棄,怎麼也不願意開口再提之前的種種。
嶽書瑤聽了珠兒的話後,看向她的目光不再帶有憐憫而是充滿了鄙視,她一字一句的對珠兒說道:“我看不起你這種自己不爲自己爭取的人,我看不起你這種甘願揹着黑鍋過一輩子的人。”
“到了眼下這個境地,你覺得冷家的柴房能關得住我嗎?我若是想走,早就一走了之,根本不會讓你把你找到這裏來!”
“我之所以不走,是因爲我不想不清不白的揹着黑鍋走,我不走是不想讓那個一舉陷害了我們三個的人得意洋洋的度過餘生,我要討回屬於我的清白再走!”
秋香本來一直看珠兒十分不順眼,但眼下見她落到了這個田地也不禁同情起她來了,見嶽書瑤痛罵珠兒,她也跟着拿話擠兌珠兒企圖激起她的鬥志:“珠兒,你的心不是比天還高嗎?你不是容不得別人看不起你嗎?”
“以往我罵你一舉,你定要頂個十句回來,如今煙姨娘把你害成這樣,難道你就不想反擊回去嗎?”
“煙姨娘把你害的淪落風塵受盡屈辱,可她卻安然無恙的住在這大院子裏享福,難道你就不會有一點不甘嗎?”
秋香說到最後猛然欺到珠兒跟前,目光如炬的逼視着她,一字一句的說道:“難道你就不想贖罪,討回那屬於你的清白,然後讓冷家替你贖身嗎?”
“贖身”二字讓珠兒呆滯的雙眼裏恢復了些許光彩,那些光彩隨着秋香之前說的那些話慢慢的跳動起來,知道最後挑起了珠兒心中的恨與不甘!
是啊,憑什麼煙姨娘做錯了事可以繼續當她那賢淑純良的姨娘,而她做錯了事卻要去那萬劫不復之地接受懲罰?!
憑什麼煙姨娘就可以這樣作踐她?
珠兒心裏其實是憎恨着煙姨孃的,只是那恨被無盡的絕望給淹沒了,眼下嶽書瑤和秋香的話讓珠兒的心裏重新湧現出了希望,珠兒覺得她們說的對,她的懲罰纔剛剛開始,知道她能將功贖罪,那她還有“贖身”這一條路可以走。
珠兒想通了後臉上的死寂慢慢的褪去,她痛哭流涕的跪下給嶽書瑤磕頭:“少夫人,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珠兒接着開始把她們三人如何商量着陷害嶽書瑤,陷害完之後又是如何被煙姨娘反陷害,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嶽書瑤,嶽書瑤這才知道原來她被冷駿飛關起來之後,冷府裏還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秋香聽了這些事頓時驚訝的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追問道:“你的意思是——煙姨娘是故意小產讓孩子沒了,然後藉着孩子使了這麼一個一箭三雕的計策?!”
珠兒點點頭,道:“以煙姨孃的心機和狠勁兒來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秋香和趙杏山聽了珠兒的話面面相覷,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狠毒的女人,惟獨嶽書瑤聽了珠兒的話蹙着黛眉陷入了沉思……
這嶽書瑤的想法和冷駿飛一樣,她怎麼也不相信煙姨娘會拿孩子來做賭注,這嶽書瑤細細的想了一遍,頓覺當初煙姨娘這個孩子來的也有些湊巧——這孩子是在煙姨娘被冷駿飛冷落了許久之後,才突然懷上的。
且這孩子是煙姨娘回了一趟孃家後,被偶然診斷出來的,之後三姨太便派了個林大夫寸步不離的守在煙姨孃的身邊,煙姨娘平日裏有個什麼不舒服也都是林大夫給請的脈……
嶽書瑤仔細的回想了一邊,才震驚的發現,當煙姨娘有了身孕後,冷家的人只顧着欣喜壓根就沒再請另外的大夫來確診過!
這有沒有身孕,說到底只是煙姨孃的一面之詞,在那之後也沒有別的大夫替煙姨娘診斷過!
這,說明了什麼?
嶽書瑤的心裏慢慢的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個猜測就是——煙姨娘她自始至終就沒壞過孩子!她當時之所以會突然假裝懷孕,其實只是想拴住冷駿飛的心!
只是,這些都只是嶽書瑤推斷出來的、最合理的猜測,她還需要人來證實她的話纔行,於是嶽書瑤想了想,開口對珠兒問道:“珠兒,這以前煙姨孃的貼身事物都是由你負責打理的吧?”
“是,以前煙姨孃的貼身事物都是由我和寶兒負責打理,其他人煙姨娘一概不讓他們插手。”
“那好,那我且問你,你仔細的想一想,這煙姨娘懷孕前的幾個月,月事可準?”
珠兒皺着眉頭仔細的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想了很久她纔像是記起了什麼般,答道:“煙姨娘宣佈懷孕前的一個月,那月她有如期來過月事,但接下來那一個月煙姨娘月事未至,她就宣佈懷孕了……”
“之後應該就再沒來過月事了吧……”畢竟一旦婦女懷孕了,月事就會暫停不來。
珠兒這話說的倒是沒錯,但嶽書瑤卻敏銳的抓到了她的語病,追問道:“‘應該’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連煙姨娘懷孕後,有沒有再來月事都不能確定?”
“我之所以說‘應該’,是因爲煙姨娘後來到底有沒有來月事,我還真的不知道。”珠兒說着皺起眉頭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我記得打從煙姨娘有了身孕,她便不再讓我爲她打理貼身事物了,這以前一直是由我負責打理的,我也不知道煙姨娘爲何突然改了主意。”
“哦?那是誰替她打理那些貼身事物?”
珠兒一臉恨意的回道:“是她的真正心腹寶丫頭!”
“真正心腹?”
嶽書瑤若有所思的默唸着這四個字,心裏也正慢慢的琢磨着珠兒說的那番話,而此刻珠兒突然又補了句:“不但煙姨娘不讓我碰她的貼身事物了,就連我好心要幫寶丫頭洗幾件煙姨孃的貼身的衣物,她都推說不讓……”
“有一回我見煙姨孃的褲子上沾染了血跡,心裏覺得奇怪便多嘴問了一句,沒想到寶兒立刻把那些衣服抱走、還把我臭罵了一頓。”
“我當時還以爲是寶兒洗的時候,不小心把煙姨孃的褲子沾染上了血跡,她怕我去同姨娘告狀纔會像凶神惡煞般的罵我,哪知寶丫頭二天就主動找上了我……”
嶽書瑤被珠兒這番話給說動了心思,也隱約猜到了這件事的真相,爲了證實心中那個大膽的猜測,嶽書瑤急急忙忙的追問道:“寶丫頭找上你後,和你說了些什麼?”
珠兒邊回憶邊說道:“她說她悄悄的偷了煙姨孃的褲子來穿,穿的時候又不恰巧來了月事,所以纔會不慎在上頭沾染了血跡,她還求我千萬不要把在煙姨娘褲子上看到血跡的事告訴別人……”
聽了珠兒最後一句話,嶽書瑤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對着屋子裏的幾人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煙姨娘壓根就沒有懷過孩子,這一次她也根本就沒有滑胎!”
嶽書瑤說這話是有根據的,這煙姨娘既然會連珠兒也一起陷害,那就證明她一直都沒把珠兒當成自己人過,所以纔會在假裝懷孕後就把珠兒給支開,不讓珠兒和以前一樣幫着打理她的貼身事物。
煙姨娘之所以把珠兒支開,是因爲她根本沒有懷孕、每月還是會按時來月事,這古代的女子來月事時,用的是一種類似現代衛生巾的“月事帶子”。
這所謂的“月事帶子”古人也稱“月事布”,說穿了其實就是一個長方形的雙層布條,古代的女子會在布條裏塞些草木灰或破布,而家裏富裕、身子嬌貴的小姐們則會在布條裏面墊上幾張紙。
但不管是草木灰、破布還是紙張,它們的作用都是用來吸水,而布條裏塞滿吸水的東西後她們會將布條縫合起來,這布條縫合後還要在兩邊縫上兩個小圈圈當小耳朵,最後再取一些細帶子穿過小耳朵,把細帶子綁在腰上,這樣一來布條就能“穿”到身上,發揮和衛生巾一樣的功效。
唯一和現代的衛生巾不同的是,這古代的“月事帶子”是可以反覆使用的,一般來說只要把裏面的東西掏乾淨了,把布條洗乾淨晾乾了,下次來月事的時候便可以再用。
所以這煙姨娘既然沒有懷孕,那來月事的時候自然就要用“月事帶子”了,而那些用過的月事帶子也屬於貼身事物,若是交給珠兒來打理,那不就暴露了煙姨娘隱藏着的最大祕密?!
所以爲了守住祕密,煙姨娘纔會把珠兒給支開,而珠兒卻陰差陽錯的看到了那不慎沾染了血跡的褲子,寶兒一開始見被珠兒發現自是一片驚慌,繼而口不擇言的罵了珠兒一頓,隨即還慌慌張張的把東西收走。
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錯就錯在寶兒怕被煙姨娘責怪辦事不小心,所以便自己編造了一個藉口找上了珠兒,要求珠兒爲此事保密——這樣的舉動,不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綜合以上的幾點,嶽書瑤可以斷定煙姨娘根本就不曾懷過身孕,那些掩人耳目的事兒都是寶兒一人在幫她做,只要確定了這一點,那煙姨娘用孩子當賭注來除去嶽書瑤幾人的事,也就能說的通了……
這煙姨娘根本就沒有孩子,又何來的小產之說。
且這肚子越大她就越難以掩飾下去,所以她這一次使得不是一箭三雕的計策,而是一箭四雕的高招!
嶽書瑤推斷出來的事情讓秋香和珠兒都目瞪口呆,她們怎麼也沒想到煙姨娘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只是這些事情都是嶽書瑤的猜測,根本就沒有真憑實據,眼下孩子也已經滑掉了,她們要如何揪出煙姨孃的真面目呢?
於是秋香率先說道:“小姐,雖說你憑着細密的心思推斷出了事情的真相,可眼下我們無憑無據的也奈何不了煙姨娘啊!”
嶽書瑤胸有成竹的衝着秋香一笑,道:“沒有證據我也能讓它變成有證據,我們現在就去揭發煙姨孃的真面目,還我一個清白!”
三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