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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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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又是一陣好閃,緊接着例行公事的狂風和轟鳴之後,我便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人羣中了。

這是我第一次順着這條路線走出去,上次是被拖出去的。生活總是有些奇怪之處,不過也許人纔是這些奇怪之處的根源所在。

幾個大步便追上了這個小個子似乎很精幹的人,我相信這個人應該不認識我,所有人認識我的臉的,大多也見識到了那個混蛋弒父的場景,所以,此刻應該大多在黃泉路上走着而不是這條路上。即便此人例外,我也一定要告訴他,如果他泄漏祕密,我就會當着那個混蛋和這個倒黴蛋的面,大談我到處宣揚那個混蛋弒父的事情,那麼他也必然很快會去走那條路了。

不過這個人,要麼就是非常開眼的,要麼就是老實巴交地過火的。至少他的表現是嚇了一跳。那個侍從肯定感覺到了背後有人追了過來,還轉身朝我看了一眼,然後便背靠着廊柱,看着他的眼神便相信,他真的不認識我,就如我不認識他。

不過我相信這個人聽到我的聲音會懷疑,他的臉上似乎有很多不能確信的地方,其實,我更懷疑我的口中很難隱藏的荊州口音。所以,必然我要費一番口舌了。

“莫慌,我是王大人派來保護您的加上看着點門戶的,他和小侯爺說可能平安風雲侯會跟着門口來的人,便讓我來看看,我是王將軍帶來的荊州老鄉,若跟着的真是荊州人,便讓那人說一句話,若有荊州口音一聽便明。”我做出一副老粗的模樣,倒也有些模樣,不由他不信。或者應該承認,我比較有當老粗的前途。

“噢,我說呢?這主意是不錯,那平時我怎麼沒見過你?”他似乎有些相信了,但是還是有些懷疑。

“我平時都在將軍手下練兵,這回說平安風雲侯來了,他說我也許能當得住平安風雲侯幾下,合着門口的兄弟們,應該拿得住那廝,便讓我過來。”

“噢,怪不得這麼面生。哦,你個子這麼大!”

“是啊,沒這身板怎能擋住那人,聽說那人有一丈,我可能還比他高些,應該能壓住他的。”我做自信滿滿之狀。

“希望吧!”這人信心沒有我足,還是有些慌亂:“今日輪我值夜,白日裏便沒見這個人,以前早聽說這個人怎麼怎麼了得,沒想這次卻被小侯爺一通麻翻放倒,最後被拖了出去,想來也不算什麼個厲害角色。卻沒想到夏先生也來打聽此人,卻說此人如何神通,言詞鑿鑿,絕無虛假。只說,今夜若有風雲際會之象,則此人必脫囚籠而出,只怕此地難逃一番腥風血雨。當時只當個笑話,卻沒想今晚忽然就狂風大作,烏雲密佈,而那人竟真跑了。”

我心中有念,口中卻道:“原來,原來。不妨,不光塊頭大,我勁也大,現在就是保衛王將軍,您看我手中的戈,便憑我,尋常人等十幾個也近不得身。”我還裝模作樣地揮舞一番,呼呼生風,合着原本的大風,以及天上轟隆隆的雷聲,還確實挺是嚇人。

“那便好,我便放心了些。”他也似乎終於放心下來,說不定心裏還在琢磨,這麼着這個大個子能撐一會兒,我便乘機跑掉便是了,不過面上當然完全不同,他鬆了口氣,然後又看了看天:“這雨,怎就是下不下來呢?”

我當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番難得老實一次。

這是我第二次離開這裏,上一次是被拖走的,這次便費了些力,不過我更喜歡這次的感覺。

少頃,便到門口,隨着家中侍衛緩緩打開門,卻先見兩個人黑着個臉挺立於廊下,身子一動不動。

我在那值夜的侍衛官後面小聲唆擺道:“不說是一人麼?怎麼憑空多出一人,難道真是平安風雲侯挾持。”

那廝果然心下大疑,看着前面,揮止旁邊拉門的武士,有些心虛地問了起來:“徐將軍,您身後的這位剛纔怎麼沒見到。”

其時心下大喜,琢磨着挑動着把這個似乎是但理論及事實上完全不可能是的“平安風雲侯”拿下,合這個明顯有同黨嫌疑的將軍,一起捆綁拖拽到那堂內,讓他們掙扎喊冤,以至局面少亂,我便趁機用收繳這個人來的,或者王威的劍一下刺死那個混蛋。

卻沒想,事情的轉機來了,當那個後面的人用一口當地口音說話出來時,我卻心中一陣驚詫,忽然心下大喜。沒管他找什麼藉口,只搶着說一句:“你叫什麼名字,我彷彿聽說過你。”

“我叫韓烈牙。”我心中已經暗笑到肚子疼了,心道少了兩個字吧,先不管他怎麼過來,但是那聲線卻一聽就是他的。

“我名喚厲北海,你可識我?”我直接笑了出來。

“呃,是大哥麼?”這話語氣誠懇至極,我心中更是笑開了花。但是看到他一動不動地立於那個徐將軍之後,便知道這裏面是有些問題的。

破六韓烈牙來了!我的厲北海兄弟正站在我的面前。

“正是,呃,徐將軍,便請進吧。”轉過身再對那人笑道:“這人是我兄弟,如果有他在平安風雲侯就更好應付了。這人若殺起性來,所有抵抗之人都會被剁成肉泥的。”

這第一句一語雙意,因爲我確實也覺得事情好應付多了;而這第二句是提醒那位姓徐之人的。

這一路,侍衛在前,我在二,姓徐的第三,龍行第四,魚貫而行,表面平靜無奇。我不清楚龍行怎麼過來的,但是他必然是偶然到此,然後不知怎的,知道我的消息,便過來救我了。虧他膽子真是大了去了,竟直接過來劫持那小畜生,然後逼他讓下面的人放我。不過他顯然也對我怎麼逃出來的大感興趣,而我們兩個人一向在一起唬人方面很有默契,於是我們便說開了,雖然傳遞了信息,卻也出了些事。

“大哥,您不是在荊州,怎麼過來了?”沒想到他的當地口音已非常熟練,我覺得鮮卑人真是學語言的天才。

“噢,我被誣殺了人,被關在死囚牢裏,虧得有人幫忙逃了出來,便來這裏投靠王將軍,混口飯喫,現在王將軍還在裏面大堂拜見小侯爺呢。哎?我記着,你原來不住在荊州麼?卻爲何也到了此處,還投靠了徐將軍。”

“啊,最近水大,我的商船被水衝了沒影,幸得有其他商船上來人說這裏缺人,我便也來討口飯喫。”

“那好那好!”我當時沒想到,兄弟也沒有想到,我們犯了很大的一個錯誤。對此,我除了認爲是我們太年輕,其他沒有任何理由。

“我先進去稟報,請徐將軍在外稍待片刻。”他依舊很恭敬地和我們三個人打招呼,我們兩個人都朝徐將軍看了一眼,他點點頭,沒有說什麼話。

我們察覺到不對,那是因爲片刻後,屋內竟一直毫無聲息。

也幸得我們兩個人還沒有樂衝昏頭腦,都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厲北海衝我一皺眉頭,旋即抽出背後掛着的長弓,張弓搭箭,便朝正廳正面走去。

我是在他的臉上看到事情的不妙的,長弓上飛出的箭只,戰士們忽然有些失措的衝上堂,霎時不絕於耳的堂內響起的武器相斫之聲,箭破人筋骨之聲以及傷者哀號之聲,相鬥吶喊之聲,呼叫援兵之聲之類都可以證明了這點,連天上也忽然雷聲大作以作應和。我也立刻選擇一把抓住那徐將軍的衣領,在他來不及驚恐之時,便讓他的腦袋撞了旁邊的廊柱。一向在較勁方面我很少喫虧,這回幸好也不例外,不知道他有沒有試圖掙扎,不過這回他沒有機會了。看着柱子上的紅紅黃黃一片,便只能心道一聲:“對不住!”拖出那人佩劍,立刻投入那邊戰團。

廊下的戰士和屠大屠四打成一片,打成一片似乎有關係好的意思,不過這裏完全沒有這層意境,場面上更像大家一起喫肉,抱着角力鬆不開手,這幫兄弟們就咬上了。

而破六韓烈牙也根本顧不上對付門前的胖子,只管朝裏面射去。

堂內已經倒下幾個人,王威拔劍正與衆侍衛交手,情況相當危急,幸得北海幫住射住陣腳,還能勉強撐住,此刻周圍人叢中仍不斷有人倒下,我與北海說過王將軍,他雖不認識王威,卻能明白這個堂中圈內之人便是我話中那人,便用箭來保護他。

不過當時我沒想這麼多,我直接衝向屠四,一劍鞘將他打倒,這種憨胖子我還真下不了殺手,他們要比那堂內的畜生無辜得多,不過按我沒數的手勁,可能得有幾個時辰慢慢睡着了。

再過幾個須臾,屠大哥和他兄弟呈大致相同地姿勢睡着了。

局部戰局立刻向有利於我們的方向倒了過來。

我和龍行一組,我仗劍,他執弓,一路遇誰殺誰,無人能遮攔,直追那個混蛋了。

“就是那個穿最好衣服的?他老是躲在柱子後面,把他逼出來就行了。”一邊張弓搭箭,一邊他還是能和我說話通氣的。

“是,射傷他,留着他的命給我,爲了陷害我,他竟手刃了自己的父親,我要和他好好算算賬。”趁着找他的時節,我還把那時的情景稍微描畫了一下,不過有些誇張,至少把他的嘴臉描得更畜牲了些。

“噢,這麼該死的東西。”帶着咬牙的聲音,我相信在這世間至少這點道德基礎是完全相通的。

“我們得快些,外面的人可能要來了。”

“沒關係,我們來了三百人,門外小南帶着幾十個兄弟看着呢,城外還有王煉帶的人,如果我們不行,他們就打城好,那龜兒子的肩膀露出來了。”他聲音中忽然有了笑意,隨即手中箭矢疾飛而出。

我知道肯定射中了,他的箭法我信得過。隨着他的箭羽飛過,我立刻追了上去。

這畜生一手撫胸上穿透的胸口,一手用我的長槍撐着自己。看見我來,竟揚起我的長槍便要來刺我。

“好大的膽子!”我大喝了出來,隨即拖過槍尖我是決計不敢拽那小尾巴的,一手奪上槍身,再大喝一聲,人借吼力,吼借人力,便如一聲驚雷炸過,硬生生把他撬了起來,然後狠狠把他甩砸到牆上。

或許我這日有些憋悶,需要些宣泄,總之後來我覺得當時我的那一番話有些發泄的意味,而且在當時浪費那麼多時間有些不智,或許我不該叫謝智。但當時,槍尖指處,人亦正立,一番慷慨之詞,卻都是正理。

“你這畜生,自以爲是,就憑你?你註定一事無成。可即便你一事無成,相較天下人,你尚幸運之極,自小錦衣美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這畜生竟殺了自己父親,你可知毛髮骨骼皆受之與父母,數十年養育皆被由雙親,如此大恩便換得你這畜生一槍對之。你對得住他們麼?”

“我有今日,不都是被你逼的?”他竟認爲自己還有理由,不斷咳嗽時,還惡狠狠地對我。

“哈哈,還有你這麼不要臉的,我坐船回家去,我招你惹你了。當時你請我來,若我不應,你當若何?還不是派人殺了我全船的人,你覺得當時動手,你自己有些危險而已。便把我誑上岸,再派人追殺我們全船的船工,是麼?”

“你才知道?原來你也不過如此”他有些嘰嘲式的口吻。

“啊呸!你這禽獸當然不會明白,我早和你說了,就是因爲這個我纔跟你去的。那時那個囂張跋扈之人顯然很受你重用,否則怎能在你面前依然敢如此胡作非爲,無尊無長。可你還是能一刀把他宰了,毫不心惜。故而我知道你是個心狠手辣,爲達目標不擇手段的人,我只能如此。”

“我不信!你爲了那些奴才肯這樣,我不信!你哪有平安風雲侯的作派?”他幾乎咆哮起來。

“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言畢,我用槍桿惡狠狠地抽他的下半shen,與我想象中一樣,一下便把這個養尊處優的混蛋給打軟了。

“啊我是皇親國戚,放了我,否則你會有啊平安風雲侯,我願跟隨你”

“要你?要你,我還不變成一個王八孫子。”聽得這話,越想越噁心,手下更加重了,胸口也漸漸自己疼了起來。

“啊”後面他連求饒都喊不出來,只會嘶號,直到歪倒一邊,不再叫喚,也沒了動靜。

北海在我身邊嚥了一下口水:“大哥,你下手還真黑。”

“打他上面,他一下就暈了,說不準就死了,那不便宜了這混蛋。”我有些如釋重負,輕輕看看胸口傷口情況,鬆了一口氣,隨手拽下一塊堂邊遮風的簾子,將那混蛋打了個包袱,便拖拽着他走了。

府內似乎衛兵不多,王威受了幾處傷就在我身後不遠處,和幾個散於堂內各處有些疲憊不堪的士兵站在一起看着我們這裏。再也沒有什麼人過來找我們的麻煩,也可能是因爲天上一聲緊似一聲的轟鳴掩蓋了這裏的廝殺。

“剛纔那個侍衛呢?”

“在這,我專門留了這個混蛋。”王威舔了一下帶血的嘴脣,從身邊拖出那個老小子,他被捆住了,臉色有些緊張和惶恐。

“你怎麼知道的?”我想他明白問什麼,所以看過他的樣子後,我還加了幾句:“老實說,我不殺你。”

“那個那個”

“快說!”我擺手示意讓王威不要嚇他,卻沒想一支箭從他的髮髻穿過,對此,我決定以有些慍怒、無可奈何的眼光看向身後,那人則報以無辜地眨眼。

“徐將軍在場,兩個小兵怎麼能這樣不顧場合地高談闊論,說的,全是當時在這府內的人事情況,而徐將軍卻一點意見不說,也不喝止你們。那徐將軍必是被脅迫,而您二人應該是”這番這個人說得飛快,險些讓我沒聽明白。

“同夥。”我想這個詞他還不太敢說:“沒錯,我們疏忽了,你的腦袋很靈。好,王將軍,放了他。”

“放放了他,怎麼行?”

“我們是來宰這個弒父的畜生,這個人,包括這個屠大屠四都不是什麼大惡人,都是別人的下人而已。”

“那就捆着,等人救他們,您放了他們,他們去報信怎麼辦?”

“那便到時候再殺。”我非常自信地笑了出來:“我們有人在城裏,還有人在城外接應,他們沒了頭腦,我們手中還有這個混蛋,他們只會是一片散沙,他去說了,反倒更添他們的亂,沒事的。”

“噢,您的人都來了?”王威有些驚訝,進而有些佩服,也不知道他佩服什麼,如果不知道對象,那我先接着也不算什麼錯。眼看着前面的人被放走,除了還沒睡醒那兩條大漢,還有一些再也醒不了了,沒有感慨的念頭,合計着還是先將兄弟和王威互相介紹一下。

“是啊,王威啊,這是我的兄弟,厲北海,一手箭術幾乎天下無敵。”我將北海介紹給王威,也把王威介紹給厲北海:“這位是王將軍,叫做王威,不是他,我決計不會來到這裏的。”

“多謝王將軍幫助我大哥。”這人立刻變得文質彬彬,讓我又想踹他一腳。

“我還得多些您呢,要不是您,我這會兒也躺在這裏了。”王威還沒喘定地笑了起來,一邊隨便指指身邊躺着的人:“這位兄弟的姓氏不多見啊,不知是何方高人,怎能練出這一手神箭之術?”

“吾本幽州人士,少年時整日於原野上遊獵,這時日一久,便練出這一手本事。”雖然話語挺隨和,但我還是覺得這人文縐縐地顯出欠揍意味。

但表面的我還是很沉靜,將這兩人聊天的yu望和打算打斷了:“我們合計一下下面我們如何行事吧?”

事不宜遲,越拖越不上算。所以,一旦明白這個我們的意見便是一致。以王威和我爲頭,北海殿後,在外和小南碰頭敘話,寒暄了幾句,便商定先和大家出城再說。

不過這回我心中冷靜下來,卻有些覺得不好辦,這番這尋陽郡侯死了,這小畜牲我是非殺不可,這最後的屁股不好擦。這塊地歸誰,這生殺予奪由我這個庶民顯然也很不恰當,這番,有些麻煩。我心中終於開始後怕,以前做什麼事情也不會如此,但這次,從後背上來的那股涼氣讓我明白我有些怕了。不過看了那畜牲一眼,這勇氣頓生,此畜我是必殺的。只是心中依然明白此事後患不小。

“風雲侯大人怎麼了?”王威看出我的不對勁,有些質疑似的問了出來。

“這事,日後可能麻煩不小,我心中有些擔憂。”我開誠佈公地說了出來。

“呃,看來您也怕?”他對我的話有些出乎意料,他的反應也出乎我的意料。

“那是自然,我一人倒也罷了,可我親屬妻眷心中總有些掛礙啊。”

“大哥,你便昭告天下,弒父是這畜牲所爲便是”

“只怕沒這麼簡單。”我搖搖頭,我們漢人與鮮卑人相較,還是太複雜了些。

“風雲侯,我不清楚,有一件事說不定有些幫助。”王威有些不確定,但是他顯然有所憶及。

“王將軍,請講。”我感覺事有契機,便問了下去。

“這裏正在建一座臨水行宮,您可知道?”

“此事我知道,王將軍請詳言。”

“修建皇上的行宮,須向皇上啓奏,皇上會派專人過來作監工。”王威說說臉上帶上了微笑,顯然是有了方法:“這個人是個宦官”他似乎還在想,但我就明白過味來了。

“行宮建了多久了?”

“兩年多了,才建了不到一半。這個太監是一年多前過來的,當時還沒出”王威指指北面,我點點頭,表示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時節,孟德兄還沒有動手,宦官外戚皆勢大,在這件事情上,顯然宦官佔了個便宜,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宦官幸而出來公幹,否則,難保不在元宵之夜身首異處。

“那此人在何處?”

“就在郡侯府裏。”

“那不早說,回去回去。”我一揮手,拍馬回去。

雨依舊沒有下下來,而守軍也沒有出現。

這番趕得巧,將將在門口便把這閹人給堵住了。此人正準備逃跑,一身府丁下人打扮將欲奪門而逃,看見一身戎裝的我們,立時嚇得腿都走不動道了。

“張公公,您別來無恙啊。”

在門口燈光下一見是王威,他似乎鬆了口氣,“原來是王將軍啊不知怎的,今夜來了一批亂黨竟把小候爺給抓走了,很可能是老侯爺的忠黨,哎,這叫什麼事啊?不知道下面怎麼辦?這邊亂作一團,若是讓上面知道,可就麻煩了。”說着說着,這個人又急了。

“所以要你幫忙。”我翻身下馬,笑着說,心中感覺此事無憂矣。

“怎麼回事?這位是”這人看着我笑,似乎也覺得輕鬆了些,便也稍微輕鬆了些。

“這位是平安風雲侯謝智大人。”王威很恭敬地介紹了我,也把那人又給說僵了。

“平平平安風雲侯。”那人很是緊張地看着我,然後眼神很自然地在我的後面找尋。

一道閃適時閃過,扔在馬背上的那個畜牲定是讓他看到眼裏了。

這番他喫驚不小,一下子便跪倒在地,“平安風雲侯大人,老奴與那弒父的畜生可不是一路啊?”

“我知道。”我點點頭,表現出絕對的信任,因爲此刻我真的需要這個人:“你替我回去稟告皇上,便把這裏的事情如實稟報。”我一邊說一邊想,到了這裏已然笑了出來,“不妨事,回去後,只管投我老師那裏,會有你好些的說法。我與你修書一封,你做普通人打扮去洛陽,免得被人抓到,丟了性命。你須知,路上裝上我的孟德兄的手下人,你便沒什麼命了,你須得報我的名字。”這番既是嚇他,也是寬慰他,既是逼他與我幫忙,也算給他一條相對好些生路了。

這閹還算識相,不僅趕緊拜謝,還自告奮勇帶我們出城。

此番更是好,若是闖,難免折損兄弟,專爲了我,心中必會歉疚異常。若有了他,這下面就沒什麼爲難之處了。

有這廝果然方便,一路通行,無所牽礙,衆口護衛皆緘口不言而放行。本來恐怕就是無主而衆人心不齊,多半裝聾作啞。偏巧隊伍裏有這麼一個閹貨,大夥看見他,恐怕就更犯嘀咕了,這畢竟是皇上派來的欽差。即便看到人羣中包成糉子的小主人,也多半裝瞎了。

天微明,這一夜,終究沒有下下雨來。

出城一裏,只聽得一陣馬蹄聲自左側而來。微光下依稀能看到領頭那個馬上的小個子,我便能想起當年在雲夢上碰見他情景,那景象真是難以忘懷,我記得那時難以抑制的激動。

“王煉吧?”我依然能回憶起他的名字,對我來說,這也算難得了。

“怎麼這麼晚纔來?”龍行大聲喊道。

“那邊宮殿有火光冒出來,我們看一隊軍隊剛過去。我們怕有什麼事,便先隱藏了起來,看見他們過去,我們這纔出來。”

“噢,那就是我們那邊的兄弟成功了,我們去江邊吧,他們在那裏等我們。”

“正好我們的船也在江邊走吧。”

“那這個渾蛋,也帶走?”

“那你什麼意思?龍行。”我已經感覺出我這個兄弟濃厚的殺意,我也覺得沒有必要帶着這混蛋,而且我也沒有理由不找個更兇地來對付這個畜牲。

“我來吧?”

“好!”

龍行縱馬過去,一手極爲靈巧地提走那個開始明白自己處境,殺豬般叫出來的混蛋,便到遠處去了。

就在兄弟遠去辦事的時候,我看出有個人在發抖,便自然要過去勸慰一番。沒想那人更想來勸慰我:“那畜牲該殺!該殺!”只是語氣中充滿驚恐。

我知道我不用說什麼了,只要別讓他再受驚嚇便是。但是我不能保證,龍行會不會帶顆頭回來。

忽然我的臉溼了,讓我不由得看看天。

一片片水花就這樣打在我的臉上,濺進我的眼中,模糊了青灰的天,暗褐的雲。

“終於下雨了。”不知道誰說的。

“那混蛋定是死了。”我自言自語,“不知道多少冤魂終於可以瞑目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

“別擔心,有我會便宜他?我開了他的膛,還把他眼耳口鼻”

“行了,行了,不用描述得這麼仔細,我明白便是的了。”

問了我妻傷勢,衆人只說不重,卻沒有多言語,我也無法。

此下,接上兄弟,我們便一路向西歸鄉去了。全不顧後面會發生什麼,因爲那個閹人會幫我們,因爲在這個特殊的時節,我們也會幫他。也許這就是一種最簡單的政治,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交換使用對方的權利。

這是我自己學會的,有時,我會感到噁心的,雖然一切做起來如此簡單,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夏末,依然盛行的東南風讓我們的船逆水依然能航行得毫無問題,我給兄弟們講故事,或者被他們纏着講故事。但卻都是一個關於明孜的故事,一個一生難以言盡的故事。北海小南有時會在旁邊聽一會,但很快就會離開,而且低頭不語。王威則聽得很仔細,以至於,他一日黃昏聽到我被那大個打暈時,忽然告訴了我他猜出那個大個做此事的緣由,便說那時,換作他,多半也會這麼做。

“風雲侯,你不要見怪,我也是猜的:我想,他絕望了!沒錯,原本雖然情勢緊急,但他仍然有活的yu望,也有活的信心。yu望是每個人都有,但是信心原本是你給他的,但是這次你這一摔,他被摔醒了,他認爲您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無法保證他們活着殺退那些西涼人。但是他們很你,他們不想讓你,所以,便出了這條主意。”

“謝謝。”我終於明白了,但是明白過來後,留下的卻只有這夕陽下的輕風帶來的淒涼。

令我感到驚訝的是,王威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平時看着似乎有些糊塗,但是逢到要出點子的時候,還是很有想法的。這個人很不錯,而且作爲荊州人,他的性格也有些像荊州人,即便是武將,還是文得有些迂腐。

可更令我驚異的是,北海已經很文人化了,這人定是常和夫人討教作詩誠成賦形成的“惡果”,這個原本的粗人整個人作文人狀,還是讓人覺着不自在。

令作爲一個人更加驚異的是,小南不再那麼喜歡咋咋呼呼了,平靜地和一個小姑娘似地,想着什麼問題。我問過他的姐夫,這是文文的功勞。據不可靠泄密,文文與小南二人過從極爲非常嚴重甚密,他覺着二人有諸如叉叉圈圈槓槓這類鳥事,我很想知道這些噁心話是誰教的,不過不用想太多,腦袋中方涵的小腦袋就出現了。不過那種鳥事,我想他們之間還不至於做出來;不過即便做出來,只要沒有後果也就算了;即便有後果,他們躲到蜀山裏某一個山村裏,偷偷結決完,託給當地人家,也好了,我決定把自己的惡趣味打斷,因爲王煉向我們告辭了。

王煉中途便帶着大隊人馬離開我們去長沙了,本來他就是中途被破六韓烈牙叫來幫忙的,走的時候,忽然戴上笑容給我們些消息,“政嫂要生了,就這一個月的事,政哥臉上的痘子更多了。”

我立刻打斷這幫人去打文正兄秋風的想法,只說襄陽有事。沒想北海開始抱怨了:“大哥,我沒什麼事幹的,你的老師,和你的師兄,他們都不信任我,只讓我教士兵們練箭,我能自己調動的不過幾十個兵,還多數是我族裏的。這叫什麼事麼?我和陳梁說過,他倒和我笑嘻嘻的,只說現在不打仗,打仗的時候自然有我能調動的兵。哎,我想想倒也對,我不曾帶着軍隊哦,對不起,大哥。”他揮揮手,“我憋得無趣,積了一百日,我便休十五日之假,夫人回了孃家休養,雪兒也被帶走。我便一人,拖着小南出來遊玩了。”

“北海,你也不覺得殘忍,這番帶出小南。文文必怪罪於你。”我笑道。

“嗯,是你師父讓我這麼做的。”

“師父?我師父回襄陽了。”

“是啊,他箭法很厲害,我們鬥過幾次,居然我沒贏他一次,大多平手,居然還輸了一次,都怪我太心急了。”言語中頗有回去後再鬥三百合的想法。

“師父回來了?”我心中有些不解,便要趕緊回去問問。

此下日子雖慢,卻還是眨眼便過。過得時候難過,過完卻覺得過於匆匆。所謂,逝者如斯夫,便是如此吧。

自江陵上岸,棄舟換馬,自從範哥在京城,這裏的事情便丟給了那個三叔帶來的胖子。我記得他的字:“同飛”,卻想不起來名字。只是記得當初還想過此人此世,即便前生來世終究是飛不起來的,故而容易記得。

“同飛賢弟,別來無恙。”我很熱情地打着招呼,彷彿我們很熟。

“啊,子睿兄,在外一切可好。”他也很熱情,彷彿我們真的很熟。

那日擬了一封信,斟酌了一晌午,終於湊成一篇爛文,權給那閹人作信投我老師去了,爲免我那孟德兄手下手快,便讓他換了荊州兵卒之衣,讓他以送信的身份前去。其他只是一般無奇,只是這傳信之人,換作一個閹貨,送信之故卻是因文棟兄之名。爲此那信札封口我便寫了數次,一不留神便把平安風雲侯抑或謝智寫上去了。只能自嘲似地搖頭嘆息,無奈而笑。

此事便告一段落。下面最要緊的便是回城,北海本打算讓我和他們一起歇息一日再走,只說這水上日次難以消遣。光憑這話,我便不得不對他有更新的認識,但是我還是讓他歇息,只說我有很多事情,他便要隨我一起走,也被我勸阻了。王威沒用我勸,北海被我說服後,把我的話換了一種描述方式轉述一番便把他也留下了一夜。

這一路,我只顧催馬,不停揮鞭,卻苦了我那下面馬兒受了罪。不過我準備充分,只因帶了十五匹馬,串成一串牽在後面。不過事實證明我過慮了,我只麻煩了六匹馬就到家了。在城門再換一匹,撇下剩下的和城門的兄弟作伴,便回家了。

這次,又是一個晚上,上次我也是這光景回家,還把郭佩當成了銀鈴,不過這回只能是郭佩留在家裏了,至少免了一番錯認。這次滿天星斗,和上次不一樣,上次啥都看不見;這次滿街都是脫得赤條條乘涼的男人和穿的稍微多一些的女人,和上次也有些不同,上次倒是乘涼的好時候,天涼得能結冰,但沒人在外面這般穿着;這次,沒碰上巡邏隊,算得上走運,上次差點被人拔光了。上次回來是興奮,這回回來不知道心中何味,只能沒事偷着樂。不過相同的是,我決定和上次一樣“潛伏”進自己家。還夢想着,因爲這突來之喜,郭佩的身體忽然好了。

於是,還沒有到門口我就下了馬,一溜小跑回家,在門口先搶先捂住打算報喜的門口衛兵的嘴,然後示意啥也別說,我便躡手躡腳地溜進去了。不過他還是說話了,但我沒怪他,只管自己一個人低着頭出去,因爲他很客氣地和我說:“風雲侯,您的宅子在隔壁。”

以後,要是我當大權,我定要讓每一個新建宅子從外面看都要有些不同,裏面屏風上也刻上字,還有也順便也讓所有的車都要在外面繡上主人的名字,還有已經沒有還有了,因爲我照樣捂住了我家的門口的衛兵,可他卻猛伸指頭指着我的背後。有了教訓的我雖然不相信自己會錯兩次,但是還是決定先看看牌匾,然後立刻鬆開我的手,並示意他什麼都不要說,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說了,這次便讓我大爲不滿:“風雲侯大人,李六說的隔壁是那邊隔壁。”

最終我在平安郡王府的牌匾下,努力瞪了它很長一會兒,確信沒有任何變化,這才放下心進去。對這次的糗事,善於在這種方面推卸責任的我認爲這次責任還是不在我身上,因爲門口昏昏暗暗的,最關鍵的是連個衛兵都沒有,門也一推就開,開始路過我還以爲是兵庫呢。

那夜,我便這樣走了進去,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心中很是納悶,我家連個門衛都沒有,這也太蹊蹺了。

不過很有意思的是,那日景象和前一次真是一模一樣,小孔明依然在那張幾案那裏抄書,郭佩背對我坐在那裏看着小孔明。小孔明不再是嘟着嘴,似乎對讀書不再是那麼“深惡痛絕”了。不過宋謙陳武他們都不在,屋裏就他們兩個。

我在同一個窗戶那裏摸了進去,悄悄地於佩兒身後坐定,很溫柔很輕聲地吐了一句:“我回來了。”

那婦人愕然轉身,似乎受了驚嚇地看着我。

但我纔是受驚嚇最嚴重的,趕忙站起,往後退兩步,立時跪下,顫聲忙道:“不知母親前來,小兒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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