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瑤拖着疲憊的腳步離開咖啡廳的時候，並沒有回到周錚的出租屋，而是去了張世梅現在的住處，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
張世梅挑了挑眉頭，四處看了一眼，見蔣瑤這次沒有帶着周錚，眼睛一轉之後亮了起來：“怎麼，想通了？”
“問你件事。”蔣瑤抬眼，眼神裏沒有絲毫光亮，臉色也是一片蒼白。
從前她愛笑，也相信只要心態好，所有事情都能解決。但是現實和理想的差距畢竟太大了，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還像從前一樣開朗。
張世梅立刻就察覺到了蔣瑤情緒的變動，皺了皺眉頭之後道：“你說就說，一臉晦氣相做什麼？”
蔣瑤看了她一眼，仍舊沒有表情，暗淡的眼神無力地盯着地面，“你是真的想要我嫁給高飛嗎？你有沒有想過嫁給他之後，我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張世梅一滯，笑出聲來：“我當然知道你嫁給她之後會過山什麼日子！每天都有穿不完的好衣服，喫不完的好東西，逛不完的商場，只要拎着包，坐在家裏當富太太就行了，出入上流社會的各種聚會，可能偶爾還能上上報紙……你看看你朋友江梓琳和林佳儀現在的生活，你說說你交往的人都一個個那麼光鮮亮麗的，自己現在也算是半隻腳進娛樂圈了，怎麼就不知道學學她們呢？她們多會爲自己打算啊……”
蔣瑤輕輕扯着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們不是爲自己打算，是緣分和值得。”她扔下一句，轉身離開。
“什麼……”張世梅皺着眉頭，看着她遠去的身影，吐出一句：“簡直莫名其妙……發什麼瘋……”
蔣瑤離開之後，在周錚的出租屋門口徘徊了很久，才終於開門走了進去。
門內的周錚一聽見聲響，立刻就坐了起來，眼神朝着門外看來，面色一喜。
“你回來啦。”他走上前，仔細觀察着蔣瑤的臉色，見沒有淚痕便鬆了口氣：“不是說去找熟人看看能不能投資我們嗎？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被欺負了？”
蔣瑤搖頭，不敢和周錚對視，聽見他關心的話語，鼻尖就是一酸。
“到底怎麼了？”周錚道。
蔣瑤上前一步，吻上了他的脣。
周錚瞬間一僵，手足無措地定在了原地，不知道作何反應。
蔣瑤青澀地吻着，幾乎可以算是啃咬了，用盡了全身力氣將他朝着牀上一推，開始顫抖起來。
“瑤瑤……”周錚察覺到些許不對勁，輕輕將她一推，看着她已經泛紅的眼眶，開口道：“怎麼了？”
蔣瑤笑着搖了搖頭，依舊吻了上去，手指顫抖着攀上了他的脖頸，解開了他襯衫的第一個釦子。
這樣的舉動十分明顯了，周錚雖然沒有類似的經歷，但直覺也知道蔣瑤要做些什麼，立刻伸手將她的手也握住了，不想卻敵不過她的力氣，被她壓在了牀上。
“瑤瑤，別這樣……”周錚有些喘息不過來了，氣息發緊。
她的身子貼着他的，頭髮的味道不斷地侵入他的鼻息，身上每一處柔軟都讓他幾乎要崩潰，但理智還是告訴他不可以，必須馬上停住。
蔣瑤不聽不勸，將他的釦子全部解開，伸手就朝着下體摸去。
“瑤瑤！”周錚這才用了點力道，瞬間將她給推到了一邊，起身慌亂地將自己的釦子重新扣上，轉頭看向了她。
這回他終於不再開口問爲什麼了，因爲他知道蔣瑤不打算告訴自己。
很久之後，周錚才朝着蔣瑤的方向輕輕挪動了一下，在她的身前停下，靠近，額頭相抵。
“你別衝動。”他只說了這一句。
蔣瑤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抿脣剋制着自己的顫抖，半晌嘶啞道；“不是衝動，我想把自己給你。”
萬一以後真的發生了什麼……萬一她沒有辦法抵擋現實……她也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是給了周錚，而不是其他噁心的男人。
周錚搖了搖頭，這麼近的距離可以清晰的看見她的淚光，伸手將她的臉擦了擦，又將她的頭髮別在了腦後，“這時候接受你，我和畜生有什麼區別？瑤瑤，我很早就和自己說過，在沒有辦法給你未來之前，我都不可能碰你。不是我不想要……”他一頓，說到這一句的時候，兩頰有些微微的泛紅：“是我不敢。我怕耽誤你，怕給不起你未來，你明白嗎？”
蔣瑤閉眼。
她怎麼可能不明白。就是因爲明白，她才更想要靠近。
“明白。”她輕聲道。
“休息一下，不要多想，事情會解決的。”周錚開口安慰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隨後轉身走進了浴室。
兩人洗漱過後，一起躺在了牀上，背對着對方。
蔣瑤動了動指尖，假裝閉上了眼，呼吸漸漸深沉，但是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完全沒有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側突然有了響動。
牀伴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她偏了偏頭，眼睛輕輕張開了一條縫隙，這才知道周錚也沒有睡着。
周錚轉頭看了蔣瑤一眼，輕輕站了起來，伸手從櫃子裏拿出了什麼，藥片響動的聲音在蔣瑤耳畔久久沒有停歇。
似乎是害怕她醒過來，所以連水都沒有喝，直接生吞了兩粒，隨後重新上了牀。
蔣瑤的心臟開始加速，等着周錚在身側呼吸均勻之後，才緩緩起身，走向了那個櫃子。
她的手指顫動着，輕手輕腳地將櫃子拉開一條縫隙，在一疊書的裏面赫然躺着一個藥瓶。
眼神突然頓住，不用拿出來她也知道那是什麼。
安眠藥。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回憶，一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起來的畫面……一瞬間，她好像被拉回了小時候的夏天。
溼熱的天氣，母親的叫喊和吵鬧，以及父親鐵青色的臉。然後就是這樣的藥片散落一地，哭泣、嘶吼、悔恨……
她對這個藥片再熟悉不過了，因爲它，父親才能成功逃脫這個家庭的束縛，也因爲它，從此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見過母親真心的笑容。
蔣瑤深吸了口氣，將抽屜重新推了進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晚上十點，不該睡的人應該都醒着。
她起身，朝着門外走去，邊走邊撥通了一個電話，輕輕將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心跳也停止了兩秒。
這一片是城中村，路很暗，沒有燈，偶爾可以聽見遠處的醉漢拿着玻璃瓶在叮噹作響，累了就倒在地上隨意睡一會兒，嘴裏還唸唸有詞……
嘟，嘟，嘟，通了。
“喂，是我。”蔣瑤道。
高飛那頭十分吵鬧，應該是在酒吧，“等會兒……”過了幾秒鐘，吵鬧的聲音盡數消失，只剩下高飛充斥着笑意的語氣：“怎麼了？”
“我答應了。”
只求他此生從今天開始，放過自己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