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移似有所感,豁一下睜開眼睛,正望進蕭律人灼灼的眸子裏去,不禁嚇了一跳。一直盼着想要見他,和他說上幾句話,卻因爲等待的時間太久,希望脆弱的磨沒了。如今猛的一見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律人淡淡的道:“到了,下車吧。”
星移沒動,也不看別處,只是盯着蕭律人說:“等一下,我就說一句。”蕭律人的手顫動了下,緊握成拳頭,道:“沒什麼可解釋的。”
星移不禁有些頹唐,眼神裏帶了抹哀求,說:“求你別告訴我娘和文翰,就說我過的很好。”
蕭律人的拳頭握得更緊,幾乎要控制不住一拳打翻馬車,猛的抬眼看向星移,道:“你管的太多了。”
她不是辯解。是不屑,還是根本不需要,亦或是默認?她不是求情讓他放過她,是因爲她的心她的人從來就不曾在他身上?她求他別對她的家裏人說她的情況,是怕他失言不肯去看她的爹孃?他在她的心裏就是這般小肚雞腸的小人麼?
她憑什麼這麼超然物外的?憑什麼從頭到尾心動、糾結的人只有他自己?她沒有資格!多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星移只諾了一聲:“對不起”,順從的下了車。沉默的跟在蕭律人的身後,進了落葉院。落葉院面積很大,是知秋院的幾倍,院子裏種滿了樹,花卻一朵也無,更顯得整個院子都陰森森的,空曠無比。
倒像是監獄!
星移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不由得停住了步子:他不送她去官府了嗎?那麼對於昨天晚上的事,他是怎麼一個認知?他心裏又得出了什麼結論?是篤定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是她?
星移抬眼打量蕭律人。他的背挺的很直,步子如往昔一樣又大又沉穩,看不出一點受傷的跡像。他沒事嗎?
這讓星移既惶惑又覺得安心。他沒事總是好的。不然她會心裏不安。畢竟不管那些人是誰,都是衝着知秋院的她去的。而蕭律人,是個無辜的受牽連者。
想想又不太可能。照昨天修原的那個神情,彷彿他家少爺從來沒有受過這般錯遇一般,心疼的恨不得以身代替,可見他家少爺是受了不小的傷纔對。
星移想開口問,可是想到剛纔蕭律人和凶神惡煞一般的表情,有點怯了。蕭律人卻停下了步子,說:“你住下來吧,我走了。”
像是告別,亦或是在掩飾着他莫名其妙的送行。
星移站在原地不動,眼睜睜的看他轉身,抬腳邁步,朝着院外走。他沒有留下人,甚至將這裏原有的守門婆子都帶走了。他不怕星移能翻牆出去,因爲他在大門外落了鎖,而且那牆有幾米高。
星移苦笑。如果她能爬上去,也只是如果,怎麼跳下去還是個大難題。就算她不恐高,就算她像傳說中的撕了牀單,可總得有個綁住的地方……
想逃,幾乎就等於傳說,那是不可能的。
門咣噹着落了鎖,星移被徹底關進了蕭律人給她設置的獨特監獄。
好吧,星移看天,給自己打氣。他沒說讓自己死,雖說意思是讓她自生自滅,可她總得在沒死之前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
逛遍了整個院子,星移累的腳都酸了,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她有兩個意外發現。第一,這裏有竈有米,雖然不多,但也能支撐一時,想是守門的婆子留下來的。第二,後院某個角落,有許多花樹。這會還開着花,正應了那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蕭律人下了山,將多餘的人都打發回府,只叫了兩個小廝趕着馬車去了蘇老爹家。
蘇媽媽聽說家裏來了客,支撐着身子叫文翰去迎。自己則費力的從窗口望外看着,想知道來的是不是又來追債的。
文翰打開門,看見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門口,從車上跳下來一個衣着華麗的男子,指揮着小廝往下搬着東西。文翰問:“請問,你找誰?”
蕭律人聞聲回頭,就看見眼前立着一個瘦弱矮小的孩子。這就是蘇星移心心念唸的兄弟蘇文翰?的確很可憐。發育****,面黃肌瘦,看起來才四五歲大。一雙深陷的大眼,透露着堅毅以及對某種東西熱切的渴望,那是因爲缺失的東西太多。
小廝抬頭,道:“小孩兒,去叫你家大人出來接我家少爺。”
蘇文翰便明瞭,眼前的少爺是蕭律人。他有點不悅,爲了刁奴對他的輕蔑。他挺了挺胸,說:“我爹不在,我娘病着,有什麼事只管和我說。”
蕭律人便道:“我是來代你姐看望你孃的。”
蘇文翰並不領情,往車上看了看,問:“我姐呢?她怎麼沒回來?”
蕭律人沉吟着,想了想措詞,說:“她不便回來,由我代勞。”示意小廝將禮物抬進院子裏,又掏出一個小包,遞過去說:“這是你姐送你的。”
蘇文翰半信半疑的接過包,打開來一看,眼圈就紅了。這是姐姐送的,沒錯。她一直說等以後家境有了好轉,就供他讀書的,也只有她,才把他的心願當回事,纔會送他文房四寶來鼓勵他。
蘇文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抬頭說:“我姐她還好吧?”
蕭律人心不跳臉不紅:“很好。”她都做出那樣的事了,他都既往不咎,難道還不算很好嗎?
文翰收起了文房四寶,說:“院裏請吧。家裏鄙陋,還請蕭少爺別嫌。”
蕭律人邁步跟着文翰進了院,就聽蘇媽媽咳嗽的聲音。文翰挑簾進去,說:“娘,姐託蕭家少爺看望您來了。”
蘇媽媽坐起身,眼巴巴的盯着門口,問:“是蕭少爺嗎?家裏寒磣破敗,讓蕭少爺見笑了,快請進,請坐。”一邊吩咐着文翰:“文翰,你去找你爹回來,就說家裏有客。”又吩咐說:“去給蕭少爺倒碗水吧。”說時歉然的看向蕭律人:“蕭少爺,星移在蕭府給您添麻煩了,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做孃的不是,請您大人大量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