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 : 一輪冷月照寒宮 曲終歌盡恨東風
曲終 : 一輪冷月照寒宮 曲終歌盡恨東風
整整在牀上休息了三日,我才恢復過一些精神。 這三日,內府的尚衣局、尚膳司、尚寶司、已經紛紛過來替我準備大禮時的一應鳳冠、禮服。 一樁樁煩瑣的事情只將我弄得筋疲力盡,勉強支撐。
皇後所居的御寧宮這時早已收拾的整整齊齊,準備迎接新的主人。 宮中上下剛剛擺脫國喪的陰霾,這時的冊後大典,就顯得格外地喜氣而熱鬧。
自從傳出我即將被正式冊封爲皇後的消息之後,宮裏的嬪妃無論位份高低都絡繹不絕地前來看望。 家裏也捎信進來,各方諸侯、宗室,各處官員,已經將大哥武成侯府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人情冷暖,比起從前當真是天壤之別。
當然,前來丹鳳宮中的諸人都沒有空手前來。 便是田柔也給我送來了一套大紅的織金繡鳳袍。 其餘東西莫不都是寶光璀璨,件件都是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 打量着手中刺繡精美的鳳袍,看着她那熬的通紅的雙眼,我便知道她一定是熬了三個通宵趕製出來的。
看我精神好了一些,田柔小心地拉着我的手低聲嘆道:“姐姐,如今好不容易能得姐姐做了鳳位,也是我們這些人的福氣了。 這件鳳袍乃是田柔親手縫製,娘娘若是不嫌,就請收下。 ”
我還是沒有從左楓的噩耗中回過神來,這時聞言。 只是淡淡地點頭道:“皇上究竟冊封哪位姐妹這時還沒決定,哪裏如此說來?倒是妹妹地這番辛苦若是浪費了反而令人難過。 ”
田柔臉色微微一變,勉強低聲笑道:“姐姐怎麼這樣說呢?難道還是在和皇上賭氣?如今聽說還是多虧了那位左將軍自盡和張大人等一衆朝臣的維護,才使得局面好轉來,娘娘可千萬不能辜負了這些人啊。 ”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不知該再說什麼。 只聽王勝在殿外稟奏道:“娘娘,梅嬪娘娘給娘娘送點心來了。 ”
田柔聞言。 臉上便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知道,她因爲不得寵一向不大同這些得寵的嬪妃們來往。 沒等我說什麼。 已經起身笑道:“姐姐好生歇着,也好應付冊後大典。 田柔先回去了,晚些時候再來看姐姐吧。 ”
我點了點頭,無力地笑道:“我已經沒事了,哪裏需要如此照看,你還是也回去歇着吧。 不然,若是累病了。 若是不能參加冊後大典,皇上那裏愈發不好交代了。 ”
田柔聞言,這才放心地帶着隨身的小宮女,姍姍而去。
看到田柔離開內殿,我這才詫異地向王勝道:“梅嬪送了什麼點心來?她何時學會烹製點心了?”
王勝聞言小心地躬身道:“是毓華宮的小宮女,前來求見,說是有極重要的事情密見娘娘,因爲田良人在。 所以奴婢只好說是梅嬪娘娘送點心來了。 ”
我聞言這才笑道:“難怪,我就奇怪,梅嬪好端端的送什麼點心,她又一向不做這個東西,原來是這樣!”
王勝小心地賠笑道:“奴婢知道田良人一向喜歡避着得寵地娘娘們,所以才擡出梅娘娘來。 您可要饒了奴婢這次。 ”
我聞言點頭嘆道:“毓華宮的那丫頭是做什麼地?先讓她進來罷,你在外頭看着,若有人來,先進來說一聲。 ”
王勝聞言,答應一聲,小心地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便看到一名大約十六七歲的宮女模樣的少女跟在王勝身後小心翼翼地來到殿內,跪在地上叩頭道:“奴婢見過娘娘!”
我打量着跪在地上這小丫頭,淡淡地點頭道:“德妃那邊有什麼事情嗎?這幾日恐怕她身體不好,本宮正要派人送些人蔘過去。 讓她好好滋補。 ”
那宮女聞言臉色一變。 看着王勝退出去後,她這才小心地叩頭道:“奴婢並非是德妃娘娘差遣而來的。 而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訴娘娘。 只求娘娘能容蕊兒一個容身之處。 ”
我聞言心中暗自喫驚,看來德妃竟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陰謀,若是當真不是左楓犧牲了自己,將事情陡然扭轉,加上張幕含等人同時向劉啓施壓,這次當真是難以預料究竟鹿死誰手了!
想到這些,我掙扎着起身喝道:“德妃竟然還有陰謀?究竟是什麼事情,快說!”
蕊兒小心地看着我,叩頭道:“上次小皇子殿下在宮裏中毒,便是……奴婢親手所爲……”
我聞言大爲喫驚,那次的事情,我一直都是懷疑陳惠的,卻沒有想到竟然另有其人!竟然還是沒有一絲可疑,平時看起來低調地德妃!
想到這裏,我只覺眼前一花,便要向後倒去,幸好旁邊的珠兒,一把扶着,這才低聲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蕊兒嚇得渾身一顫,含淚道:“那幾日,德妃娘娘因爲被瑜嬪娘娘處處壓制,皇上回宮後,瑜嬪連着幾日,都不用皇上召見,自行闖入寢宮,害得娘娘憑空錯過數次侍寢的機會。 加上貴妃娘娘回宮後,瑜嬪依舊不知收斂,娘娘便想了一個借刀殺人的計策……”
說到這裏,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混雜這冷汗的淚水小心地道:“娘娘只是將一些發了芽的地豆碎末交給奴婢,命奴婢趁着瑜嬪前來丹鳳宮,宮內衆人不注意的情況下給殿下服下去……”
說到這裏,她驚慌地擺手道:“娘娘並不想害死殿下,只是想借娘娘之手除掉瑜嬪,小殿下畢竟在娘娘身邊待過幾天地。 ”
我被這番話,驚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難怪陳惠死活不認,原來竟是這樣!在我身邊服侍的珠兒,也被蕊兒這話驚得臉上沒了血色!
我掙扎着起身,向蕊兒喝問道:“你這話可有證據?若是你說的有半句虛言,就別怪我依照律法處置,你難逃性命!”
蕊兒聞言,連連叩頭泣道:“娘娘明鑑,奴婢把這事說出來,謀害殿下,已經是死罪了,怎敢再胡亂妄言?若說證據,娘娘可以傳從前賢妃宮中的燕兒來,那天從娘娘宮中出來,曾經遇到她,娘娘一問便知!”
我聞言,沉默良久,只是怔怔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蕊兒。 良久,珠兒才小心地上前道:“娘娘,可要去傳燕兒?”
我點了點頭,擺手道:“把蕊兒帶下去,好生看着,不要出了什麼意外。 去把燕兒找來,我仔細問問。 ”
珠兒急忙一邊命人去傳燕兒,一邊拿過一個引枕墊在我身後,又端過蔘湯遞給我,低聲道:“娘娘,眼看着就要舉行冊後大典了,不妨大典之後再說這件事吧。 若是再出了什麼意外,左將軍豈非白白犧牲了?”
我並不理會珠兒,只是將那碗蔘湯服下,將空碗交給珠兒,這才搖頭道:“這件事情若是不辦妥了,我怎麼對得起左公子的在天之靈?”珠兒見狀,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這時,小嬋帶着一名十五歲左右地小宮女輕輕走進殿內,低聲稟奏道:“娘娘,賢妃宮中的小宮女燕兒已經傳來了。 ”
我聞言,抬眼望去,那燕兒已經乖巧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頭行禮道:“奴婢燕兒,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我懶懶地向珠兒點了點頭,珠兒忙上前問道:“四皇子中毒那天,你可曾在丹鳳宮****到毓華宮的蕊兒?”
燕兒驚慌地看了珠兒一眼,思忖良久,才小心地叩頭道:“那日燕兒前去繡房去取我們娘娘新制的宮裙,路上的確看到蕊兒從丹鳳宮出來,奴婢還以爲是蕊兒奉命過來遞送東西,便沒有十分留意,直到後來聽說殿下中毒,瑜嬪娘娘因此被禁足,這纔想起那天的事情,心中雖然疑惑,卻不敢多說。 娘娘明鑑!”
我聞言,心中登時恍然,原來德妃看似最是不引人注意,卻這樣暗中謀劃。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珠兒這時怕我動怒,忙示意燕兒退下,這才小心地勸道:“娘娘,如今身體還沒有好起來,過幾天就要舉行冊後大典了,娘娘再不好好靜養恐怕喫不消啊!“
我想了想,雖然急着處置德妃,但是如今實在不宜再出什麼意外了。 只好向珠兒吩咐道:“命她們兩人將剛纔說的話重複一遍,記在紙上。 畫押之後,交給趙信公公。 其他的事情,待冊後之後再說吧。 ”
珠兒聞言, 這才放心點了點頭,笑道:“娘娘正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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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輪皎潔的明月靜靜地高懸在遙遠地蒼穹,夏日地夜晚,微風帶着一絲悶熱。 頭上沉重的鳳冠讓我脖頸僵硬兒痠痛。 身後珠兒小心地緊隨着。 看我久久不願離去,這時忍不住焦急地道:“皇後孃娘,前面地家宴就要開始了,皇上還等着呢!”
我默默地坐在水銀一般的月光中,心卻不知向何處飛去。 只覺,眼前的一切繁華,都那樣的飄渺,似乎只有頭上這沉甸甸的鳳冠帶給我一絲真實。 可是,這又能維持多久呢?我不知道。
玉殿金樓
繡簾半卷嬌言笑。
看韶華好
始是承恩早。
粉黛三千,
化了柔情渺
芙蓉俏,
紅顏空老
始知情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