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紅塵 第六章 催開幽蘭苦迎春【1】
用完午膳,我收拾好碗碟,拎着食盒跟在我身後,向庵中的方丈室走去,主持敬持師太這時也剛剛用過午膳,穿好僧袍,正要前去大殿主持今日的午課。 看到我進來,倒並沒有喫驚,只是淡淡吩咐身邊的一名弟子前去大殿暫時主持。
這才轉身在椅子上坐下,向我淡淡地笑道:“娘娘用過午膳了?貧尼正要前去拜訪。 ”
我心中驚訝,面上卻淡淡笑道:“勞師太牽掛,實在是了凡之錯了。 ”
敬持合十笑道:“早間宮中遣人前往玉泉寺,恐怕是要大做法事了。 ”
我看着敬持那佈滿了細碎皺紋的臉,緩緩輕嘆道:“綰秋在此靜修,原不該輕易過問宮中之事,只是骨肉連心,只好冒昧一問。 ”
敬持聞言合十嘆道:“娘娘放心,便是京中有所動靜,想來殿下年幼總是不會被捲入是非之中。 只要娘娘安心修行,必可得菩薩保佑,安然於是非之外。 ”
我聞言便知敬持是在暗示我,只要安心在此,不要做出對於景王祕密謀劃的事情有所妨礙的舉動,便不會傷害尚在襁褓之中的濯兒。 若是我果真有所異動,他們大概根本不會介意那個孩子是否無辜。
想到這裏,我暗自冷笑一聲,淡淡地點頭嘆道:“若是師太能保護濯兒安然無恙,我便是老死在這深山古寺,亦是心甘情願。 綰秋歷經磨難。 對於那些身外名利早已不存任何希望,如今遁入空門,不過只是希望濯兒平安長大,便是隻做一個安穩的小民,亦是福氣。 ”
敬持聞言神色也有些黯然,好半晌,才合十嘆道:“娘娘若是果真如此有如此想法。 必定可以感動菩薩,保佑娘娘能有骨肉團聚地一日。 ”
聽着她意味深長的話。 我暗自苦笑着,合十嘆道:“綰秋當日既然自請出家,便早已不再做骨肉團聚之想,在這青燈古佛旁,只要濯兒平安,便知足了。 ”
敬持深深地望着我,好半晌。 才合十低嘆道:“娘娘如此苦心,實在令敬持感嘆,只是如今朝中因爲陛下被困漠北而上下大亂,娘娘這番,恐怕……”
我聞言忙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失聲道:“皇上被困於漠北?難道……”
敬持聞言淡淡嘆道:“想不到,娘娘竟然還不知此事,唉!不知道其實未嘗不是好事。 如今朝中因爲皇上被困,而謠言紛起。 太後恐怕是要準備另立天子,以應付韃靼挾持天子威脅我天朝……”
我聞言,雖然早已從左楓那裏知道了這個噩耗,但是這時聽來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劇痛,渾身一軟。 無力地向旁邊倒去。 敬持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扶起,低聲驚呼道:“娘娘醒醒!”
我其實並未昏迷,只是再次聽到這噩耗心中痛楚,一時失神罷了。 這時看敬持將我扶住,誤以爲我昏迷過去,便趁勢假作昏迷。 任由敬持如何呼喚,只是閉目不醒。
輕輕地低呼我兩聲,敬持便扶我在牀上躺下。 低嘆一聲,沉思起來。
看她沒有一點準備救我醒來的樣子。 我便知道她必定還另外有事。 不覺更加小心起來。 這時,只聽緊閉着的屋門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敬持微微一震,起身便要前去開門,卻忽然轉身向我這邊停了停,才重新轉身前去開門。
我緊閉着雙目,儘量讓呼吸平穩下來,使自己看上去彷彿果真昏迷過去一般。 同時卻在仔細地凝神傾聽着室內所有的聲響,一絲都不敢放過。
思忖之間,只聽一陣輕微地腳步聲從外面進來,慧欣那熟悉的聲音低低地道:“師父,那邊派人來傳了口信,我看白氏在,就沒有進來。 不知……”
說到這裏,她忽然沉默起來,顯然是有些不大放心正在昏迷中的我。 只聽敬持低聲笑道:“她是聽到皇上被困漠北一時急怒攻心,所以昏了過去,有什麼事等下再說吧,先派人把白氏送回房去。 ”
話音落去,便聽一陣腳步聲來到我牀前停下,我正在爲敬持的謹慎感到無計可施的時候,只聽,慧欣低聲道:“這白氏,師父難道真的要違逆太後的意思?”
敬持低聲冷笑道:“白氏一個小小地婦道人家,況且皇上一杯困在漠北,韃靼可汗已經收了安王的密信,必定是要困死才罷休的。 她即便是三頭六臂,又怎能翻出這天外去?太後只是爲了當年的舊事懷恨罷了,如今兩王爭着天子之位,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好了。 ”
說畢,準身打開屋門,向慧欣吩咐道:“把了凡送回去,你再去玉泉寺看看,了塵那邊有什麼消息,若是有了消息,直接去景王府上討些香油回來供佛!”
我聽到這裏,早已是渾身冰涼,腦中只有敬持那句“韃靼可汗已經收了安王的密信,必定是要困死才罷休”的話,直到慧欣帶着兩名女尼進來將我赴會房中,我才悠悠地清醒了過來。
慧欣這時看我醒來,不覺微微笑道:“師叔可感覺好些了?師叔昏倒在師父房中,險些將師父急死,幸好您總算平安醒來。 ”
我有些發怔,呆了呆,才點頭道:“我昏過去了?皇上他……”
慧欣見狀,黯然一嘆,合十道:“娘娘勿急,一切自有天意,皇上乃是真命天子,自有神佛保佑,想來總不會太過危險。 ”
我失神地看着慧欣那繼位虛假的,甚至帶着一絲憐憫的笑容,淡淡地搖頭道:“你們先下去吧。 我想獨自靜一靜。 ”
慧欣聞言,假意低嘆一聲,才躬身合十道:“師叔身帶慧根,這些過眼煙雲都不過只是一場空夢,還望娘娘早日看破,早成正果。 ”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先下去吧,我知道地,放心便是。 ”
慧欣見狀,雖然還是有些疑惑,卻依舊合十道:“慧欣尚有要事,師叔若有不適可向守在門外的明遠吩咐,她暫時會在這裏照顧。 ”
說畢,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發覺我神色如常,這才轉身離開。
我望着她離開的背影,卻苦苦地思索起來。 從剛剛同敬持的談話中我,我便清楚的知道,敬持是不會輕易讓我離開的,如今還特意派了看守之人,想來一來是爲了防我私自離開,同時也是在防範別人同我暗中聯絡,使我亂中脫身。 若想離開這觀音庵,恐怕是要另尋計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