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轉生(二)
那是元啓森絕不會忘記的時刻,在他彌留之際白選講述了星海那端有另一個綿綿的故事。
開端即是強大的納尼亞帝國肆無忌憚在孱弱薔薇公國的星空領域內設下埋伏,意圖捕獲路過的虛空星獸貔貅一族,最後的苦果卻讓還只是一級文明的小國來吞嚥。
憤怒至極、尋找丟失孩子的成年貔貅直接毀了薔薇公國僅有的三顆星球中最富庶的那顆。不過,納尼亞帝國的目標之一小貔貅的真靈卻極意外地認了薔薇公國的一位少女爲主,大大地削了堂堂納尼亞的臉面。
那位少女憑藉以貔貅身體和真靈重新製造的虛空戰艦成爲納尼亞帝國的新興貴族,但平民出身的她卻極受貴族階層排斥。另外,少女與貔貅真靈簽下的契約並不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是主從契約。她與貔貅只是夥伴。
當時瀕死,而且元啓森根本就沒抱有還能再度重生的希望。就算有白選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他也認爲機率實在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上天垂憐,他得到了第二次生命。
那時元啓森只是把白選就虛空星海的事兒當故事來聽,重生之後又忙於迅速適應這具充滿活力的身體以及投入星網瞭解這個世界,他暫時把找人的事兒放在一邊。
沒有實力胡亂去闖,這不是他的性格。哪怕他已經從原主的記憶裏獲知了某些關鍵信息,另一個綿綿就活在當下,他也仍按捺住了迫切心情。
不過現在忽然聽唐潮提起那位少女,元啓森的情緒還是不免有些震盪。從小唐唐的話再結合瞭解到的諸文明之間的等級劃分,他立刻推斷出那位暫時幸運的少女正身處怎樣窘迫難堪的境地。
元啓森方纔的失態舉動當然落入唐潮眼裏,不過不等解釋,小唐唐就懊惱地自己用拳頭砸了下腦門,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啓森說:“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這事。”
好似那次捕獲虛空星獸的任務出了什麼紕漏,萊茵哈特不僅受了重傷,而且沒有拿到任何功勳,甚至遭受了扣除學分的責罰。元啓森估摸着這對以前的小萊同學應該是樁很不愉快的事兒,唐潮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是說那個叫……”元啓森裝出回憶的樣子,他知道小唐唐會告訴他,他想找的另一個綿綿在這兒的姓名。
“楊葳,她叫楊葳。”唐潮飛快地回答。
成功得到那女孩兒的名字,元啓森的心情變得越來越愉悅。他嘴角微揚,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談論這個他心嚮往之的女孩子:“她現在只有忍耐,等以後成爲虛空戰艦甚至是母艦的艦長就好了。”這麼說應該不會錯吧?
不過同時他心裏卻在想,如果你是另一個綿綿,我當然要把你置於我的羽翼之下。驀然想起什麼,元啓森眼眸微黯。他可清楚記得,白選告訴他的是,那位女艦長死了以後貔貅真靈尋找到黑潮紀之前救了綿綿,黑潮紀纔有了白選。
這個糾結的問題其實早就有答案。即便這個世界真有另一個綿綿,可元啓森愛的是誰他不可能分不清。如果虛空星海的“綿綿”必須死去纔會讓白選重生,他絕不會去改變註定要發生的一切。
當然,在命運之初,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元啓森還是願意給這位名字特別的女孩兒提供幫助,所以他纔有要她忍耐的說法。
本身就出自最低等級的一級文明薔薇公國,而且還是這個低弱國度的平民而非貴族,稀裏糊塗被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中的小姑娘要想在四級文明納尼亞帝國趾高氣揚的貴族們面前活着成長下來,在沒有任何庇佑的前提下就只能忍氣吞聲,努力強大自己。就如同白選曾經做過的那樣。
但小唐唐顯然不這麼認爲,他撇着嘴說:“楊葳的精神力很高,是天賦極佳的精神系異能者,又有貔貅真靈認主。她在我們附中只是暫時落腳,誰讓三月星離薔薇公國最近呢。她很快就會被送去首都星的帝國大學就讀,所以根本不用忍受那些傢伙的冷言冷語。”眼睛放着光,他攀着元啓森的胳膊興奮地嚷嚷,“哥哥,楊葳姐很厲害呢她一個人打趴下了好幾個高年級男生”
元啓森打量唐潮的表情神色,心中一動,小唐唐好似對威姑娘很有好感。不過她這樣挑釁貴族的行爲卻很不理智,只會讓人們以爲她這是小人得志。
就元啓森所知,納尼亞這個帝制皇朝,等級雖然沒有森嚴到貴族殺死平民都不用處刑的地步,但兩者之間也存在極大的鴻溝。平民沒有功勳想成爲貴族,很難。
而不禮敬貴族的平民,在日後的晉升過程中一定會遭受來自貴族階層或多或少的牴觸。貴族的尊嚴不容許平民隨意褻瀆,那些大貴族自持身份也許不會和平民計較,可一些小貴族反倒更加看重己身地位,也由此更爲仇視膽敢挑釁貴族尊嚴的有實力的平民。
羅伊家祖上雖然獲得過貴族爵位,可是時過境遷,那個小爵位已經在一代代的遞減削爵過程中失去,如今只能算是高等平民。哪怕祖上曾有爵位,萊茵哈特和唐潮兄弟倆依舊受過學院裏一些貴族子弟的閒氣。好在兄弟倆天資不錯且都很努力,父母又是學院的教師,日子相對來說要好過不少。
假以時日,兄弟倆積攢功勳就能博取貴族封號,這種晉升方法在帝國非常普遍。因他們只能由最低級的貴族位階開始奮鬥,逐步上升,慢慢融入,所受到的阻力會小很多。
但是楊葳小姑娘靠着走了狗屎運一躍大有可能成爲虛空戰艦乃至母艦的艦長,從而一舉擠進高等貴族階層。這樣暴發戶般的晉升過程不僅無法得到那些大貴族的認同,就連累積功勳晉升的小貴族也會不以爲然甚至多加鄙夷。
另外,元啓森從萊茵哈特的記憶中得知,帝國悍然出動一艘虛空母艦去捕獲虛空星獸,不僅爲了更多的虛空戰甲,最主要目的是建造新的母艦和輕型戰艦。如虛空母艦這樣橫行星海的戰略性大殺器,因其數量稀少且威力巨大,毫無疑問要掌握在帝國核心人物手裏。萊茵哈特不知從什麼渠道得到消息,若無意外,那頭小貔貅的主人應該是某一位尊貴的帝國皇子殿下。
兄弟倆正說着話,那邊父母親已經合作整治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進餐時,唐潮兀自興致勃勃講着有關楊葳的故事,尤其是把她收服貔貅真靈的過程活靈活現描述得有如親見。
原主萊茵哈特本就不是多話之人,元啓森重生後信奉少說多看多聽的原則,所以只是偶爾應聲。父親詹姆士卻忍無可忍,嚴詞告誡唐潮既不要和挑事生非的貴族子弟同流合污,也不能冒然出頭去給楊葳打抱不平。
唐潮顯然對父親的話不贊同,梗着脖子反駁了幾句。被父親訓斥後,他漲紅了臉大聲說:“平民就活該受欺負麼?我聽同學說哥哥這次受重傷也是因爲貴族怯戰讓哥哥這樣的平民學生斷後……”他忽然閉上了嘴巴,驚恐地盯着驀然鐵青了臉的父親。
元啓森挑了挑眉,心說話看來我還得感謝那些怯戰的貴族。見養父就要發脾氣,他趕緊按住養父的胳膊,微笑着說:“這種事情很正常,再說我不是沒事了嗎?”
詹姆士眼神複雜地看着元啓森,沉默數秒後說:“在沒有能夠改變命運的能力之前最好閉緊嘴巴,把抱怨的力氣用來更快地提升實力。萊茵哈特,你不應該把時間花在聚集那些心有不甘的平民上,解散你那個可笑的小團體。因爲正是它,才讓你進了某些貴族的眼。這次沒出什麼大事是你的幸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臉色蒼白的母親連連點頭。
元啓森對這位平時溫和得近乎軟弱的養父立有刮目相看之感,不由猜測詹姆士是否知道萊茵哈特的真正身份。反正他對那個在他眼裏也非常可笑的平民小團體毫無興趣,在察知它的存在後就有解散的心思,於是很乾脆地答應下來。
倒是詹姆士有點意外,不過孩子的表情沒有半點勉強,他只以爲這次生死大難終於讓孩子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很好看來你想通了。”他欣慰地點點頭,神色嚴厲地看向唐潮,加重語氣說,“你的資質在附中確實可以橫着走,但是納尼亞轄下三百多顆星球,三月星只排到中等偏下,天賦最好的學生早就被挑走,你有什麼可得意的?”
見唐潮低下頭,露出些愧色,詹姆士放緩了些語氣說:“星海被探明的有人星球達到兩千多顆,如楊葳那樣的天才都不在少數,別說你這樣的。人,不可無傲骨,但絕不可有傲氣你還知道自己姓什麼嗎?”
“這個從薔薇公國來的小姑娘以後要喫大苦頭要喫大虧纔會明白,帝國固然看重她能夠成爲虛空母艦艦長的潛力,但未必有多放在心上。版圖廣闊的納尼亞有的是不怕死的戰士,虛空星海有的是實力強大的星獸,再捕獲幾頭又有什麼難的?”詹姆士眼裏閃動着睿智光芒,如元啓森所知道的那樣,給楊葳的未來做了定論,“到了帝國大學,她要是還不知道收斂鋒芒,過剛必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