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逸雪吩咐道:“快將解藥分給衆位英雄先救已經毒發的。”
“是,大小姐。”莊丁們齊聲應答,然後分別奔到人羣中,立即被心急火燎的衆人包圍了。
“給我解藥!給我解藥!”
“先救我派中弟子!”
“我師弟快不行了!”
一隻只伸過來的手,差點沒將藥罐打翻。碧雪山莊的莊丁們只得滿頭大汗地嚷嚷:“大家別擠,都有!都有!我們大小姐說了,一人小半杯就可解毒”
碧雪山莊裏搶解藥搶得不可開交,碧雪山莊莊後連綿的雪山山麓裏,一個黑色身影正在往雪山深入疾奔。方小路靜靜地躺在黑衣人的臂彎裏,心裏五味陳雜,緊緊地閉着眼睛不願意睜開。
當她在碧雪山莊被黑影從李千淵手中搶走的剎那,啞穴也立刻被封住了。她心裏的驚怕只持續了片刻便煙消雲散,因爲她聞到了熟悉的氣息,認出了這個溫暖的懷抱。
“大哥真的來接我了!”方小路幸福得想要大叫出聲,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就在那時,她聽到了衆人的驚叫“幻狐!”
“大哥是幻狐?”方小路的第一反應是想站出來反駁。但隨後那鬼魅般的速度和那響徹全場的飄忽的聲音,提醒她這竟然是事實她最信任的大哥,李叛,就是幻狐!
幻狐,是江湖中名聲最著的採花大盜!
一想到採花大盜這幾個字,方小路驚怕地閉上眼睛。聶十針給她造成的採花恐懼症仍然根深蒂固。她不敢再睜開眼睛,不願用自己的雙眼去證實李叛就是採花大盜幻狐。聽着耳旁的“呼呼”風聲。方小路的頭也漸漸昏亂起來。
注意到懷中的方小路臉色越來越白,渾身竟然在止不住的微微顫抖。疾馳中的黑影漸漸減速,最後穿入了一片密林中。
方小路只覺一縷柔和的指風掃到身上。被封的啞穴頓時被解開。她依然閉着眼一動不動,心裏悄悄地默唸:“我一定是在做夢,大哥怎麼會是採花賊呢?”
“小路,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來晚了一步,竟然讓他們傷到了你!”李叛溫柔而自責的聲音輕輕在方小路耳邊響起。
方小路渾身劇震,緊閉着雙眼,用發顫的聲音輕輕地低叫:“不對,這不是真的。你不會是大哥!”
“是我,小路。”李叛的聲音中帶着淡淡的痛楚。
方小路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緩緩地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如水的眸子,只是此時這對深潭中盛滿了焦急。方小路眼圈兒紅紅地小聲問:“大哥,你不是幻狐,他們亂說的,對不對?”
李叛臉色有些發白,但卻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地道:“不。他們沒有說錯我,就是幻狐。”
“不是的,你騙我的!大哥你騙我的!”方小路突然掙扎着離開了李叛的懷抱,落到地上時卻覺得腳下發軟。根本立足不穩,隨即重重地摔倒在積滿枯枝敗葉的地上。
李叛手足無措地看着方小路,眼中既痛苦又有些淡淡的落寞。
方小路趴在地上。既沒有力氣站起來,也根本不想站起來。任由小臉貼在地上,眼淚簌簌而下。顫抖的聲音像重錘似地砸在李叛心上:“不會的,我的大哥不是幻狐!你怎麼會是幻狐呢”
想到最親近的大哥李叛居然是爲害江湖多年的採花大盜,方小路突然覺得世界都變了顏色,心裏痛得快要停止了跳動,連呼吸也覺得越來越困難。她心裏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想哭卻又哭不出聲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這種感覺,甚至甚至比方老夫子去世時,還要讓她覺得難過。
李叛眼中的痛苦漸漸全部轉化爲落寞,整個人如同變成了化石般,靜靜地立在方小路身旁,淡然地看着方小路。
密林中,除了風吹枝葉的聲音,就只有方小路低低的自語:“我的大哥,不會是幻狐!大哥,你騙我的,對不對?”
“我就是幻狐。現在你既然已經知道,就不要再欺騙自己了。”李叛的聲音聽來竟然比冷炎龍平時說話的語氣還要寒冷得多:“小路,如果你後悔了,我可以幫你忘掉這一切,忘掉你曾經認一個採花賊爲大哥這件事。”
方小路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淚無聲地順着臉頰滑下,透過迷濛的雙眼,她再次對上李叛如寒潭般的雙眸。
“大哥,我從來不後悔認識你。我一直一直把你當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方小路的聲音有些哽咽:“可是,我還是不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
方小路相信自己的感覺。李叛身上雖然帶着淡淡的憂鬱和落寞,但總能讓她其名地安心。李叛對她這個萍水相逢的妹妹的關愛,讓她在方老夫子死後又一次感受到被寵溺的幸福。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是下流無恥的採花大盜?
李叛有些驚訝地看着方小路,眼中有一抹感動,但卻什麼也沒說。
方小路跌跌撞撞地撲進李叛懷中,眼淚很快浸溼了李叛的一片衣襟。她的一雙小手緊緊地抓着李叛的衣服,聲音雖然輕,但卻很堅定:“大哥,不管你是什麼人,小路心裏的大哥始終不會變。”
“小路”李叛的眼睛漸漸溼潤,寒潭也逐漸有了溫度。遲疑了片刻,李叛終於抬起手來,輕輕擁住方小路道:“謝謝你相信我。”
“大哥,你能告訴我爲什麼你要做幻狐嗎?”方小路抬起袖子擦乾眼淚,小心翼翼地問。
李叛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長嘆道:“一言難盡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已經有人追來了。”李叛突然攬住方小路的腰,輕輕地躍起身形。在密林中幾個穿行,便到了樹林的另外一邊。向着連綿的雪山奔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青塵和韓剛也追到了這片密林,青塵伸手指着一片空地上的枯枝,對韓剛道:“韓寨主,你看這裏有人停留過的痕跡。我們在這附近仔細找找,幻狐帶了人跑不遠,應該就在藏在這附近。”
“好,我們分頭尋找。”韓剛一邊往另一邊搜尋,一邊罵罵咧咧:“幻狐你這個色膽包天的混蛋。竟然連老韓的女兒你也敢搶,等我找到你,定要將你剝皮抽筋”
李叛抱着方小路又一路疾奔,越過好幾座山後,才又在一處林中空地上停了下來。
北冥城附近的山脈都有一個特點,山頂終年積雪不化,山麓中卻四季常青。山下的碧綠和山頂的積雪形成一種奇異的美景。碧雪山莊依山而建,也因此而得名。
方小路坐在林中碧綠的草地上,卻根本沒有心情欣賞美景。而是緊張地問李叛:“大哥,現在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了嗎?”
李叛沉默片刻,終於長嘆了一口氣道:“我之所以要化身爲幻狐,是爲了替爹孃還人一個恩情。”
“啊?”方小路很想問:報恩和當採花賊有什麼關係。可是她卻問不出口,而且心裏仍然堵得難受。
李叛像是看穿了方小路的心思,淡淡地道:“因爲我要找一個人。那人是個女子。她身上某些地方有特殊的標記。”
方小路震驚得嘴都合不攏了,結結巴巴地道:“所。所以,大。大哥,你,你才”
“是的,我要找那個人,就必須得找到那個特殊標記。”李叛苦笑着接着道:“不用那種方法,我就沒辦法找到那個人。”
方小路輕輕籲了口氣,道:“難怪”話說到一半,方小路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小聲地道:“那麼,大哥,你沒有,沒有真的”
李叛抬起手來,輕輕地敲了敲方小路的頭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只是看,沒有做其他。”說到這裏,李叛的臉竟然微微地紅了一下。
方小路這回是真的鬆了一口氣,不知爲何突然心情大好,親暱地摟着李叛的胳膊道:“大哥,放心吧,我會幫你的。以後,你去擄人,我來幫你看要不,你懷疑哪家姑娘是你要找的人,我便混進那家去當丫環,肯定有機會看到的!”
李叛震驚地看着方小路,突然說不出話來這小丫頭的心思還真奇怪,竟然打算陪着他一同去做採花賊若是讓人抓到她這個女採花賊李叛頭大地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你武功那麼差,如果事情敗露,定會被人殺掉。”江湖人對採花大盜深惡痛絕,人從欲殺之而後快。若非李叛武功出神入化,早已經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這麼危險的事,他怎麼敢答應讓方小路去幫他做?
方小路卻堅決地道:“大哥,你不用擔心。我是女的,被人發現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如果是你的話”方小路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那也不行。”李叛微微嘆氣。
“什麼行不行的?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妹妹,我不幫你誰幫你?”方小路氣憤憤地站起身來,兩手叉腰地大叫反正,她就是不要李叛再去看那些女人的身體!
李叛啞然失笑。方小路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根本不是去做採花賊,而是去行俠仗義一般。
“對了,大哥,你要找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她身上有什麼標記?”方小路的臉色比六月的天變得還快。剛纔還怒容滿面,現在卻已經笑眯眯地坐在李叛身邊好奇地打探起八卦來。
李叛無奈地苦笑,淡淡地道:“我不會說的,你就別問了。”要是讓這丫頭知道了,保不準她會不會自己跑去偷看別家姑孃的身體。以方小路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做這種事!
方小路輕輕的撅着嘴,憤憤地道:“你不告訴我,那我便天天跟着你,反正我不許你再去做採花賊了!”
李叛只能搖頭苦笑。臉上卻有淡淡的感動。心想:我要走時,豈是你能跟着的?
方小路雖然學起武藝來笨得一塌糊塗。但轉起這些心思來卻一等一地快,見李叛眼中光芒閃動。知道他又要打算拋下自己,繼續去繼續幻狐未完成的使命,心裏大急,便脫口道:“大哥,如果你再丟下我走掉,那我就自己去找。只要身上有特殊記號的女子,我都會幫你留意的。”
“不行!你最好老老實實地跟着我,絕不能亂來。”李叛頭痛地望着方小路。自從揹負了這個使命以後,他曾經非常痛苦。一個本來可以名動天下的青年俠客。卻不得不做一個見不得人的採花大盜,有意無意地毀掉了無數少女的名聲。他很想罷手,但卻禁不起父母的哀求,只能讓自己天天在自責中煎熬
自從認識了方小路以後,方小路純潔得像白紙般的心靈,讓李叛嚮往不已。當方小路完全信任地倒在他腿上呼呼入睡時,他便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好好地保護這個有着純潔無暇的心靈的女孩,要讓她的心靈一輩子都不被黑暗浸染。
方小路見李叛已經答應不丟開她。心裏充滿了雀躍,偎在李叛身邊道:“大哥,你以前跟我說,做完了事情就來接我。你那時說的就是這個事吧?”
“嗯。”李叛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我更要幫你早點找到那個人。然後我們好去買地買房做財主!”方小路欣喜地道。
“嗯,好。”望着方小路滿臉嚮往的表情,李叛的心靈也漸漸寧靜下來。開始隨着方小路一起規劃種田養雞的田園生活。
方小路突然又問:“大哥,你說是你爹孃要你幫忙找那個人的。那麼。你爹孃呢?他們在哪裏?”
李叛渾身一震,身體突然冷了下來。濤天的恨意擴散開來,讓他身邊的方小路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李叛拳頭漸漸攥緊,低沉地道:“他們都死了都被人殺死了!”
“啊!”方小路驚道:“怎麼會這樣?大哥你的武功那麼好,怎麼有人能殺得了你的爹孃?”
“那時我不在家!”李叛指關節因爲太過用力,都有些發白了。
方小路心疼地抱着李叛的腰,撲進李叛懷中道:“大哥,你別傷心,你還有我呀。我會請師伯和師父還有乾爹他們幫你報仇的。”
“不用了。”李叛緩緩地道:“如果要報仇,我自己就夠了。”
方小路這纔想起,根據傳言和她對李叛一星半點的瞭解來看,李叛的功力比起青塵來,似乎也猶有過之,這世上他報不了的仇還真是極少。
“爲什麼大哥你不報仇呢?”方小路疑惑地問。
李叛默然半晌,這才輕輕地嘆道:“我入師門前,曾經發過重誓,這一生一世,都不得倚仗武力殺人。”
“爲什麼?”方小路的疑問一個接着一個。
“冤怨相報何時了?他們殺了我的家人,然後我殺他們,他們的家人再來殺我這樣一來,仇恨便永遠也不會結束。”
“嗯,這倒是,還是大哥有見識。”方小路有些慚愧。
李叛微一停頓,又苦笑道:“何況,我師門的武功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還只學到了我師父不到五成的功力,便足以獨步江湖。如果學至大成,世人生死皆由我定,翻雲覆雨,易如反掌。因此,入此門中之人,必得先發此誓。”
方小路撇撇嘴道:“大哥,你真笨,不就是一個誓言嗎?我以前經常發了誓不算,天也沒處罰我呀!”
李叛苦笑道:“那是你的誓言太過微不足道,天自然沒空理會你。”
見方小路一副不信的神情,李叛輕輕抿了抿脣,然後悠悠地道:“小路,你想不想看看違背誓言的天罰是什麼樣子?”
幻狐的身份交待了一半了,拍打某位猜幻狐是小路她爹的某童鞋!本期競猜題目李叛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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