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羽摸着下巴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今後得多注意她一點。”
回到雪竹小閣,喫罷晚飯各自安寢,一夜無話。第二日,關逸雪派人來請江天羽、冷炎龍和方小路、鐵飛花到碧雪山莊作客。江天羽三人騎馬,方小路坐在鐵飛花和身後,小聲地道:“飛花姐姐,我有點暈馬,請你騎慢點。”
“沒問題。”鐵飛花回頭對方小路展顏一笑,方小路馬上哇哇大叫:“哇,飛花姐姐,你應該多笑。你笑起來好漂亮呀!
聽見方小路的大嗓門,江天羽、冷炎龍和碧雪山莊派來的兩人也不由得掉頭往鐵飛花臉上瞧來,硬是把鐵飛花這麼一個久歷江湖的豪氣女子鬧了個面紅耳赤。
“小路,坐穩了。”鐵飛花忙一甩馬鞭,驅馬前行,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方小路緊緊地抱着鐵飛花的腰,將小臉貼在鐵飛花背上,舒服地眯起眼睛。過了不久,到達城外的碧雪山莊,方小路跳下馬來,笑嘻嘻地說:“咦,好奇怪,在飛花姐姐背上這麼一靠,我竟然不暈馬了。”
其實,統共也就二裏地,沒聽說誰在這麼短的距離內也會暈的。
沒等大家耳根清靜半秒,剛跳下馬的方小路再次咋呼呼地叫起來:“天呀,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跑到皇宮門口來了?天呀,這就是碧雪山莊嗎?”
碧雪山莊並不像它的名字那樣素淨,這是更像是一座城池,一座面積堪比北冥城、而氣勢卻華麗得多的城池。
鎏金包鐵的大門。五彩的琉璃瓦,飛檐畫棟。重重的樓閣,以及莊門前整齊排列的兩隊護莊弟子。武林盟主的氣派。隱隱透着江湖帝王的氣息,難怪人人都想修成絕世武功,個個夢想問鼎江湖。
方小路在驚歎之餘,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竟然不敢再往裏走。冷炎龍沒好氣地上前拉着方小路的手道:“跟我來。”
鐵飛花見到這種場面,也有些出乎意料。但她畢竟比方小路見的世面要廣,所以將震驚藏在心底,鎮定自若地隨着衆人步入了碧雪山莊。
關逸雪在一座水榭前迎接衆人,頭上是高聳的雲鬢和搖搖的珠釵。身上着輕紗及地長裙,和平日行走江湖時相比,更有一股瑤臺仙子的出塵風姿。連身邊的丫環冬梅,今日也打扮得比平日光鮮許多。
“鐵姑娘,家父在前廳相候,請罷。”關逸雪微笑着對鐵飛花輕輕地點頭,讓兩名莊丁繼續領着鐵飛花去見關山月。
“雪姐姐,你這裏好氣派!你今天真漂亮!”方小路東張西望,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天羽。炎龍,小路,我們到謫仙樓去吧。我娘想見見你們。”關逸雪讓冬梅領路,四人跟在後面往左邊的條迴廊走。
走不多時。一座四層高的樓閣出現在衆人眼前。方小路抬眼往樓上隨意地一瞧,猛地睜大眼睛,捂着嘴輕輕地驚叫:“哇。有仙女!我看見了仙女!”
在三樓的欄杆旁,站着一位身穿深紫色長裙、身材修長的女人。裙裾在風裏翻飛。整個人似要隨風飛去。
“方師妹,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好不?”江天羽覺得有這個師妹在身邊。他的風度和麪子全被這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給丟盡了。
冷炎龍抬頭一瞧,撇了撇嘴沒吭聲兒。關逸雪輕笑道:“小路妹妹,那是我娘。”
方小路眨巴着大眼睛道:“雪姐姐,你開玩笑的吧?那個仙女看起來好年輕,怎麼會是你娘?”
冷炎龍和江天羽同時兩眼望天,關逸雪卻笑得差點露出了牙齒。正在這時,樓閣上的仙女望着下方的幾人,微笑道:“雪兒,怎麼還不帶你的朋友們上來?”聲音低沉柔媚,和關逸雪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方小路抬起頭來,望着樓上的仙女問:“仙女姐姐,雪姐姐說你是她的娘,這是真的嗎?”
樓上的紫衣仙女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雙肩微微顫動,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聲音中帶着一絲笑意:“你就是武當派的方姑娘吧?我們家逸雪昨天說你是個很有趣的小姑娘,我還不信,現在可算相信了。雪兒,快帶你的朋友們上來吧,別讓人家老站着。”
“走吧。”關逸雪和冬梅領路,領着江天羽等人走上樓梯,徑直來到三樓。
走到近處,方小路總算看清楚了這位關夫人的模樣。與關逸雪如出一轍的五官,更加成熟風韻的氣質,皮膚滑嫩細緻,看起來連三十歲都不到。與其說她是關逸雪的娘,不如說她更像關逸雪的姐姐。
“關夫人好。”江天羽和冷炎龍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兩人很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天羽,炎龍,方姑娘,坐。”關夫人身邊的丫環馬上給江天羽、冷炎龍和方小路捧上三杯香茗。
方小路坐下來,也不喝茶,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關夫人看。關夫人微笑着轉過頭來問:“方姑娘,你怎麼老是看我?莫非我臉上有髒東西?”
“不是的,是關伯母你長得實在太年輕漂亮了,讓人看了還想看。”方小路如果是個男的,這會兒保準像只小色狼。
被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當面這樣稱讚,關夫人心裏很是受用,臉上的笑容更濃,輕聲吩咐道:“傲霜,去把剛從江南快馬運到的水果端上來,請雪兒的幾位朋友嚐嚐鮮。”
“是,夫人。”一名素衣丫環輕輕退下樓去。
關夫人這纔對冷炎龍和江天羽道:“天羽,炎龍,雪兒不懂事,常年在外胡鬧,多虧有你們一直陪着她,纔沒惹出什麼亂子來。真是謝謝你們了。”
“關夫人說哪裏話,逸雪處事得體。頗有夫人當年的風範,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聖手醫仙。我和炎龍都全賴她照應。”江天羽和方小路果然是一路的,輕輕一頂高帽扔過去。將關夫人樂得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娘,你就知道說人家。”關逸雪倚在關夫人身邊,嬌媚地嗔道,“女兒在外可沒有做出任何辱沒爹孃名聲的事來。”此時的關逸雪,再沒有半分武林中的冰雪仙子的模樣,完完全全成了一個撒嬌的小女孩。
方小路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又是羨慕又是酸楚。像這樣倚在孃的身邊撒嬌,是她在夢中想過千百回的情景。方老夫子說過,她的娘是一個極漂亮的女人。所以。方小路癡癡地望着關夫人和關逸雪,漸漸地覺得自己變成了關逸雪,而關夫人就彷彿是自己的娘,臉上便浮起一個似悲似喜的表情來。
“喂,方師妹,你在想什麼?”江天羽注意到方小路的古怪表情,嚇了一大跳。在他的印象中,方小路不是傻笑就是號哭,和這種複雜的表情是不沾邊的。
其餘的人都向方小路望來。冷炎龍和關逸雪也有些詫異。而關夫人卻在看到方小路的表情的瞬間,突然渾身微微地抖了一下。別人雖沒發覺,但靠在關夫人身上的關逸雪卻不可能感覺不到。
“娘?”關逸雪疑惑地看了看方小路,再轉頭看看關夫人的表情。心裏疑雲頓生。
關夫人定了定神,又恢復了先前淡定從容的模樣,突然問:“方姑娘。你家在何處?家裏都有些什麼人?”
“關伯母,我家住在襄陽城西”方小路終於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輕聲地回答。說着說着,卻又想起已故的方老夫子和客死它鄉的娘。眼圈兒一紅,差點掉下淚來,但終於還是被她雙眼一通亂眨給逼了回去。
關夫人聽完後,彷彿鬆了一口氣,然後笑道:“方姑娘長得真是像極了我的一位故人。”先前方小路一個勁兒地傻笑時,她還不覺得,直到後來方小路露出些憂鬱的表情來時,她才猛然發現這小姑娘和那人竟然在氣質和容貌上有六七分相似。只是這小姑娘稚氣未脫,一副傻傻的表情常常會掩蓋住那股與生俱來的氣質。
“真的嗎?像誰?”方小路沒來得及問出口,關逸雪倒先問了。
關夫人淡笑着搖頭道:“說了你們也不知道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關夫人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它,關逸雪心裏的疑雲便越重。當她仔細打量方小路的時候,心裏也升起一種難以捉摸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僅關逸雪起了疑心,連冷炎龍和江天羽都看出些苗頭來了。兩人的眼光在關夫人和方小路臉上來回打轉,徒勞地想尋找蛛絲馬跡。
正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響,傲霜託着一盤鮮桃走上樓來,給每人面前放了一個,然後把剩下的桃子和着托盤輕輕地放在屋角的花梨木桌上。
“雪兒,你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們。我素來身子不大好,才坐了這麼一會兒就倦了,春蘭,扶我回房休息。失陪!”關夫人淡淡地扔下這句話,便在丫環的攙扶下起身上了四樓。
江天羽和冷炎龍面面相覷以前他們曾來過幾次,關夫人雖然不特別熱絡,但也總是要向他們仔細地問一番關逸雪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爲。而這一次,被方小路一通馬屁拍得極熱情的關夫人,爲何突然間態度急轉直下?
關逸雪有些發呆,腦中也是同樣的疑問。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關夫人態度的突變,肯定和方小路有關。方小路那個表情雖然有些少見,但也看不出什麼問題,爲什麼會讓關夫人那麼在意?
江天羽一邊打量方小路,一邊摸着下巴想:難道,這小丫頭和關夫人有什麼關係不曾?該不會不會是武林盟主關山月的夫人寧仙兒給關盟主悄悄戴了頂綠帽,而這方小路就是她的私生女?(由此可見,男人如果八卦起來,比女人厲害多了!)
關逸雪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着招呼道:“來,喫桃子吧。這可是用八百裏快馬送來的江南蜜桃。”
方小路拿起一個桃子,用衣袖擦了擦,輕輕地咬了一口道:“好甜雪姐姐,這桃子從江南運過來還這麼新鮮,真是難得。”
“那當然,在北冥城,像這樣一個桃子,足足要八兩銀子呢。”冬梅在一旁插話。
“什麼?八,八兩銀子一個?”方小路嚇得差點把嘴裏的一塊桃子吐了出來。只見她苦着小臉,心疼肉疼地盯着手中的桃子嘆氣:“早知道這麼貴,就不該自己喫了,拿出去賣掉多好?”
“嗵!”江天羽直接誇張地倒在了地上。
冷炎龍臉色有些發黑,心裏再一次默唸:村妞就是村妞!
關逸雪和幾個丫環一起“喫喫”地笑了起來。笑畢,關逸雪柔聲道:“小路妹妹如果喜歡,就多喫幾個。”說着,示意傲霜將裝還裝着四五個桃子的托盤擺到了方小路面前。
方小路臉紅紅地道:“我喫一個就夠了,這麼貴的桃子,雪姐姐你還是留着自己喫吧。”一邊說着,方小路一邊飛快地伸出手,抓了一個桃子塞進懷裏。
剛剛坐起來的江天羽見狀,再次羞憤地跌倒。冷炎龍額上不僅有黑線,更有冷汗。
方小路倒一點也不覺得慚愧,笑眯眯地小口小口地品嚐着這八兩銀子一個的蜜桃,直把個桃核啃得光溜溜地幾可照人時,才嘆氣道:“我還是不明白 ,這桃子雖然甜,但也就是個桃子味兒,真得能賣八兩銀子麼?”
當方小路和江天羽、冷炎龍離開碧雪山莊的時候,方小路懷裏鼓鼓的,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鐵飛花在兩個莊丁的引領下隨後走了出來,看見方小路一臉燦爛,而江天羽和冷炎龍卻臉色發紅。
“飛花姐姐,你見到關盟主了?”方小路老遠地就對着鐵飛花揮手。
“嗯。”鐵飛花點了點頭。
方小路又問:“關盟主答應幫助你了嗎?”鐵飛花曾經告訴過方小路說有事請關山月幫忙,只是沒告訴她到底是什麼事。
“嗯。”說到這裏,鐵飛花臉上總算露出些欣喜的神色來。
方小路再次慨嘆:“飛花姐姐,你以後一定要多笑!”
鐵飛花神色大窘,趕緊解開繫住馬的繮繩,飛身上馬,然後伸出手來:“小路,還是我載你吧。”
方小路望瞭望鐵飛花,又低頭瞧了瞧自己鼓鼓的衣兜,神色間似乎很是爲難。
冷炎龍走上前來,突然伸手攬着方小路的腰躍上了他的白馬,冷冷地道:“我載你,你坐前面,就不會把它們壓爛了。”
方小路開心地笑道:“還是冷大哥最明白我的心。飛花姐姐,江師兄,我們走吧。”
回到碧雪別院,讓冷炎龍和江天羽大感意外的是,方小路竟然沒有拿她從碧雪山莊打包的桃子去賣掉,而是屁顛顛地跑到青塵等人跟前,一邊往青塵、青竹和李千淵手中塞桃子,一邊說:“師伯,師父,師叔,你們都嚐嚐,這可是八兩銀子一個的江南蜜桃喲,在北方很難喫到的。”
青塵等人微笑着接過桃子,越看越覺得方小路雖然武功奇菜,卻的的確確是這一代弟子中最最招人喜愛的。
江天羽這時臉更紅,心裏不禁有些慚愧了:這種小丫頭都記得要孝敬師父,剛纔自己喫桃的時候,何曾想到過青塵半點?
冷炎龍更是訝異。他怎麼也沒想到財迷的要死的方小路居然捨得把八兩銀子一個的桃子送人。
“小路,你不喫嗎?你這是要往哪兒去?”青竹溫柔地叫住了正要往外跑的方小路。
方小路回過頭來笑道:“師父,我在碧雪山莊喫過了。這裏還有幾個桃子,我去送給於師姐、朱大哥和我乾爹他們。”
話音未落,方小路已經如同一隻歡快的小燕子,呼啦啦地奔了出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