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派師徒重聚,冷炎龍這個外人自然被冷落一旁。關禮和關義忙招呼冷炎龍道:“冷少俠,你的屋子一直給你留着,現在要不要過去休息?”
冷炎龍看了方小路一眼,知道有青塵、青竹、李千淵等人在,方小路不會出什麼狀況,便向江天羽打了個招呼後,跟着關禮、關義離開了雪竹小閣。
青塵和李千淵暗中留意方小路,方小路卻渾然未覺,正沉浸在與青竹、於婷婷重逢的喜悅中,眉眼間淨是燦爛的笑意,連冷炎龍離去都未曾察覺。
江天羽倒是覺察到了青塵和李千淵的異樣,便問:“師父,師叔,你們怎麼了?”兩個中年男人,賊眉賊眼地偷瞧一個小姑娘,這肯定有貓膩!
於是,江天羽也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開始仔細觀察起方小路來嗯,這丫頭和初見時相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江天羽還記得上次回武當在後山遇見方小路的情形。當初那個穿着過於寬大的道袍、面黃肌瘦且頭髮上還掛着草根的小女孩,如今竟然出落得膚白脣紅,再襯上玫紅繡金的長裙,豔麗中透着一股清純,清純中又帶着種淡淡的魅惑。
這真的是方小路嗎?江天羽突然驚覺,這半年來,方小路發生的變化太大了。不僅小臉和身材越顯圓潤,眉目間居然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江天羽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方小路和他見過的哪個女人比較相像。因爲,他生活中的遇見的女人實在太多了。要在一時間全部想起又談何容易?
“青竹師妹,我有些話要問方師侄。想和她單獨談談。”青塵終於平復了驚疑的神色,平靜地開口。
“師兄請便。”青竹將方小路交給青塵。攜着於婷婷走進了雪竹小閣的一間廂房。
而李千淵則不由分說地拉着滿腹疑問的江天羽走出雪竹小閣。修竹林中,就只剩下青塵和方小路二人。
“師伯,找我有事嗎?”方小路有點惴惴不安地小聲問道,隨即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我不是偷跑下山的,我也沒有闖禍。”
青塵眉頭微皺,聲音異常柔和地問:“你很怕我?”
方小路毫不猶豫地點頭掌門師伯,誰能不怕?青塵與華獨的那一戰後,方小路已經將青塵歸入神明一類的人物。
青塵盡力使自己看起來更和藹可親一些,然後緩緩地問道:“方小路。你今年多大了?”
“回掌門師伯,我已經滿過十八歲了。”方小路不知道青塵單獨留下她所爲何事,只能儘可能作出乖巧可愛的樣子,有問必答。
“十八了”青塵的神情微微動容,眼神有些飄忽。但這神情一閃即逝,青塵負手望天,又淡淡地問:“你是幾月生的?”
“我是臘月生的。”方小路不假思索地回答。
青塵臉上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來,默然片刻,凝視着方小路的小臉問:“真的?”
“當然啦。從前,每年我過生日,隔壁的張嬸兒都會給我煮臘八粥喝,我爹還會給我添新衣。”雖然只是粗布衣服。但那時方小路卻總會歡喜好幾天。去年的生日,因爲方老夫子早已過世,而方小路又失了記憶。竟然在桃源山莊中悄無聲息地就過去了。想到此處,方小路眼圈兒突然泛紅。但被她猛力地眨了兩眨,便又恢復了常態。
青塵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失落。渾身透發出一股蕭瑟的氣息,與周圍漸綠的春景很有些格格不入。然後輕輕揮了揮手道:“你去找你師父吧。”
方小路應了一聲,轉身往青竹居住的屋子走去,心裏有些不解:爲什麼聽到我的生日,掌門師伯會顯得很失望很傷心的樣子呢?當初在於家山莊,於夫人也是這樣的反應。臘月過生日雖然冷了點,也不至於那麼糟糕吧?
青塵忍不住再瞧了瞧方小路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似在自語:“怎麼會那麼像呢?”如果此時有外人在場,定然會大喫一驚。素來儒雅清俊、卓爾不羣的武當掌門青塵道長,竟然神色哀慼,像個不解事的少年般無助。
不知過了多久,李千淵悄悄走回青塵身旁。青塵臉上的無助哀慼早已不在,只留下少許的落寞。李千淵在青塵身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聲道:“師兄,天下間相似的人太多,遇上一兩個有些相似的也不稀奇,只要我們不放棄,總會找到她的。”如果她還活着的話!這句話李千淵只敢在心裏想一想,根本不敢說出來。不然,青塵許會更內疚、更絕望。
“天羽呢?”青塵再開口說話時,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從容淡定的一代大俠風範。
李千淵鬆了一口氣道:“他去找那位姓冷的年青人了。”
青塵淡淡地道:“那位姓冷的年青人,你可有看出來歷?”
“我正在查探,觀他的武功路數,似乎和從前的雲中三俠有些類似。”李千淵謹慎的回答。
“如果真是雲中三俠的後人,我們就不必擔心了。”青塵微微沉吟,緩緩地道:“雲中三俠雖然絕跡江湖已久,但行事一直是正道中的典範。”
李千淵笑道:“不論如何,這幾年來,他們倒真沒做什麼過火的事。天羽這孩子雖然生性跳脫頑皮,但心地卻最是善良,師兄你不必擔心他會走上邪路。”
提起他這得意弟子,青塵臉上總算浮起淡淡的笑容來,低低地道:“現在的天下,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年輕的時候任性一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應該不算錯。畏手畏腳、優柔寡斷,到頭來追悔莫及。那纔是人生的大錯。”
同一時間,碧雪別院最深處的一個華麗的樓閣上。冷炎龍正盤腿坐在一張雕花大牀上閉目養神。從樓梯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冷炎龍並沒有睜眼。而是冷冷地說:“你不去聽你師叔唸經,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麼?”
“什麼叫你這裏?這樓名雙俠樓,是逸雪爲我們二人專門建的,我也是這樓閣的半個主人。”江天羽大搖大擺地走上樓來,將自己摔進旁邊一張鋪着獸皮的躺椅。
冷炎龍睜開眼睛,又道:“你的房間在隔壁,我現在要休息。”
江天羽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痞痞地笑道:“喂。我說醋龍,你不會是染上那丫頭嗜睡的毛病了吧?”
“你想活動活動嗎?”冷炎龍沒好氣地說。
江天羽哂然一笑,毫不在意地道:“誰怕誰?不過,別忘了,逸雪最煩我們在她的地盤上打架。我可不想惹得她不高興。”
冷炎龍頓時默然。
碧雪別院不僅佔地極廣,裏面的下人和從事招待賓客的碧雪弟子也極多。住在這裏,方小路真是興奮得有些樂不思蜀了。
她先是跑到朱淮三人居住的客房卻嘰嘰喳喳地將朱淮、朱七和曉曉吵得沒有半刻寧靜。隨後又拉着於婷婷和關禮、關義兩兄弟玩猜人遊戲(就是從背影上區別誰是關禮誰是關義),一直玩了半個下午,這才纏着關禮和關義帶她去找冷炎龍。
可惜。冷炎龍竟然不在雙俠樓中,江天羽也不知去向。方小路懨懨地離了雙俠樓,沒精打采地走迴雪竹小閣。正走到半路上,卻見一處假山旁站着兩個人正在說話。方小路一眼認出來。年輕的那位是在安定城曾經遇見過的那位華山派的嶽梁,便輕輕地叫出聲來:“咦?他也在這裏!”
“方姑娘,那位是華山派的嶽少俠。原來你們是相識的?要不要過去敘話?”關義熱心地道。
方小路忙搖頭道:“不必了。”本來嘛,只是一面之緣。且從江天羽的態度上來看,似乎和這位嶽梁不太對眼。所以方小路根本沒打算上前打招呼。
沒想到輕輕的談話聲已經驚動了假山旁的兩人。嶽梁遙遙地一抱拳道:“關氏二傑,這兩天多有叨擾,你們這是又要往哪裏去?咦,這位不是武當派的方姑娘嗎?看來在下和方姑娘還真是有緣,竟然又在此重逢了。”嶽梁用驚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小路,說話間越走越近,心下暗暗稱奇:爲何每一次見到這位姑娘,都似乎更美上三分。
關義、關禮見兩人來至跟前,便客氣地抱拳道:“嶽前輩,嶽少俠,這裏還住得慣吧?”
嶽梁回禮道:“承蒙碧雪山莊熱情接待。”說着,仍然轉向方小路,微笑着問:“方姑娘也來參加武林大會?”
方小路見別人這麼熱情,生怕失了禮數,便微笑道:“我是來看武林大會的。”
“看武林大會?”嶽梁笑了笑道:“方姑娘真是風趣,別人都是來參加武林大會,你卻只是來看一看。不想姑娘年紀輕輕,竟然能超然物外,這份氣質實在令嶽某佩服。”
“我真的只是來看熱鬧的。”方小路小臉微微一紅,沒想到說個實話,竟然得到嶽梁的大加讚賞。那些什麼氣質呀、超然物外什麼的,她從來想都沒想過,只一心想着看熱鬧而已。
嶽梁身邊的中年男人看起來也就和李千淵差不多年紀,面白無鬚,眼神卻顯得很深邃,彷彿有看破世間萬物的閱歷。此時,他淡淡地掃了方小路一眼,眼神便就此定格。半晌後突然問:“梁兒,她是什麼人?”
嶽梁恭恭敬敬地道:“回太爺爺的話,她是武當派的弟子方小路方女俠。”
方小路一聽嶽梁稱呼她爲“女俠”,先前因江天羽而生的一點芥蒂便立時扔到了九霄雲外,笑眯眯地行了個豪氣十足的江湖禮節,然後突然杏眼圓睜,喫驚地問:“啊?我沒有聽錯吧?你叫他太爺爺?”
方小路忍不住仔細瞅了嶽梁身邊的中年人一眼,怎麼看也只像三十四五的模樣,怎麼會是嶽梁的太爺爺呢?除非
方小路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不等嶽梁回答,便又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明白了,是依照輩份叫的,對吧?”
關禮和關義都同時搖頭,這位方姑娘太菜鳥了,連武林中這麼鼎鼎大名的人都不認識,還在這裏信口開河。
嶽梁微笑道:“錯,這確確實實是嶽某的太爺爺,江湖人稱‘華山不老仙’。”
方小路腦中跟走馬燈似地一回憶,猛然記得紀芙蓉曾經給她進行的江湖常識培訓中,似乎正是有這麼一個人。想到這裏,方小路跳起三尺高,激動地指着那中年人道:“你就是喫了血麒麟汗珠而返老還童的華山派元老嶽靈君?”
“咳,咳!”
方小路當着近百歲高齡的嶽靈君的面直呼其名,實在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爲。因此,關禮、關義和嶽梁都異常尷尬地咳嗽起來。同時,三雙眼睛齊齊望向嶽靈君,生怕這位老祖宗怪罪方小路。
沒想到,嶽靈君只是面帶驚疑地瞪着方小路,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然後突然問:“小丫頭,你是哪家的?你爹孃是何人?”
知道嶽靈君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不老仙後,方小路一直好奇地盯着嶽靈君猛瞧,大有不從這張白淨的麪皮上找些皺紋和老年斑來就不罷休的架勢。此時聽得嶽靈君發問,想也沒想地就隨口答道:“我家住在襄陽城西的張家村。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爹是村裏的教書先生方老夫子。”
嶽靈君見方小路答得不假思索,而且眼神純潔無比,沒有半點作僞的痕跡,不由有些發呆。好一會兒後,嶽靈君才一聲長嘆道:“僻壤寒門中竟然也能誕出這樣身具國色的女子,真是難得。”
方小路聽得有些迷糊,不知道嶽靈君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好歹明白一點,似乎這位江湖不老仙在稱讚她長得漂亮,於是喜滋滋地說:“嶽前輩,關逸雪姐姐才叫國色呢,我最多算朵不難看的小花唄。”
“錯!錯!錯!姑娘謬矣!姑娘年紀尚幼,閱歷淺薄,是以藏住了你天生的氣質。如果假以時日,這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恐怕又要換人了。”嶽靈君淡淡地道,似乎還有些感慨。
“又要換人?”方小路傻呼呼地重複,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撲閃。
嶽靈君意味深長地道:“正如當年,花如媚未出之前,武林中的第一美人非寧仙兒莫屬。但花如媚一出,無人再敢爭鋒。再過得兩年,武當派該熱鬧了。”
嶽梁和關禮、關義驚訝地再看方小路,覺得果真如嶽靈君所說,這位方姑娘雖然稚氣未脫,五官也不如關逸雪那般精緻如仙子,但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和魅惑力,讓人不知不覺中爲她所吸引。再過兩年,眉宇間的稚氣脫盡,再添一分成熟的氣度,還真隱隱有凌駕於關逸雪之上的勢頭。
美人輪流做,過兩年到方家。武當派如果出了這麼個第一美人,江湖俠少定會蜂擁而至。
方小路被幾人看得心裏發毛,小聲地扔下一句:“嶽前輩,嶽少俠,你們繼續聊。我師父還等着我回去。”然後轉身蹦跳着迴雪竹小閣,邊走還邊想:這位不老仙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居然說我比雪姐姐還漂亮,那怎麼可能嘛!
正在這時,“嗖”地一聲,一道黑影掠過,方小路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便被人挾在脅下飛了起來,同時,渾身一麻,穴道被封住,不僅動彈不得分毫,連聲音也發不出半點。
看着腳下如飛後退的竹枝,方小路急得直瞪眼。而關禮和關義辭別嶽靈君祖孫追上來時,哪裏還有方小路的影子?
“嘿,這方姑娘臉皮真薄,聽到嶽前輩稱讚就不好意思了,跑得還真快。”關禮笑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