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樹林裏,華尹嘯解開十八被制的穴道,十八趕忙起身跪在華尹嘯面前,顫聲道:“多謝少主相救!屬下無能,請少主責罰!”
“你對江天羽說了些什麼?”華尹嘯撕下半截袖袍,將胳膊上的傷口露出來,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倒了一些藥粉在上面。十八早已從身上摸出一塊乾淨的白布嫺熟地替華尹嘯將傷口包紮好。在江湖上闖蕩,隨時都有受傷的可能,像十八這樣的勾魂使者身上,總是備有一些常用的傷藥和包紮傷口的淨白布。
“他向小人追問幽冥果的下落,屬下就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說先前闖入的黑影已經將幽冥果搶走了。”十八小心謹慎地回答。
華尹嘯淡淡地道:“算你聰明。”
十八偷偷地抹了一把汗,心知這一關算是過去了,看來自己的回答沒有壞了主子的事兒。
“我讓你和三十四去暗中相助水護法,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華尹嘯又問。
“回少主,因爲屬下等無意間發現了一個人,所以讓三十四繼續留在那裏,由屬下回來向少主稟報。”十八躬着身子,根本不敢抬頭。
華尹嘯輕輕地挑了挑眉,問道:“誰?”
“回少主,是少夫人。”十八遲疑了一下,覺得還是用這個稱謂不容易激怒華尹嘯。
“你說是誰?”華尹嘯未受傷的那隻手將十八給拎了起來,寒着臉問。
十八戰戰兢兢地說:“屬下在破風堂看見少夫人了就是那個方姑娘。”
華尹嘯鬆開手放下十八,冷冷地道:“說清楚點。”
十八再抹了把冷汗。恭恭敬敬地回答:“少主,是這樣的”
日上三竿的時候。如歸客棧某間客房內傳出長長的哈欠聲
“啊睡得好舒服呀!”方小路揉了揉眼睛,眯縫着雙眼疑惑地看着窗外的天色。又道:“奇怪,天還沒有黑,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曉曉推門進來,手中託着一碗清粥和幾塊煎餅,聽見方小路的自語,接口道:“天剛亮就想着天黑,枝枝,難道你還要繼續睡?”
“啊?天亮了?”方小路小嘴張成個“o”字形,驚訝地問:“曉曉。你是說,我從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早晨?”
“嗯,快喫早飯吧,這已經是廚房裏爲你做的第三次早餐了。”曉曉邊說邊將托盤放在桌上,又微微嘆息地道:“少爺對你真好,如果少爺能這樣對我,哪怕只有一天,我也知足了!”
“曉曉姐,你在說什麼?”方小路還處於不太清醒的狀態。曉曉的聲音又極低,所以她只聽見曉曉在小聲嘀咕,卻聽不清楚內容。
曉曉抬眼勉強一笑道:“沒什麼,我說。你還是快些起牀把早飯喫了,要是涼了,又得請客棧的廚子做第四次了。”
“喫早飯!”方小路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摸摸癟癟的肚子,飛快地跳下牀來。匆忙洗漱了一下就開始享用煎餅加稀飯的早餐。
曉曉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方小路狼吞虎嚥,突然道:“我看你一點也不像是個要死了的人。哪有人病得要死了還像你這麼能喫?”
方小路差點被稀飯給嗆住,、喫驚地抬起頭來問:“曉曉,你說什麼?什麼要死了?”
“啊?沒有,我什麼也沒說。”曉曉驚慌地搖頭掩飾自己的失言。
“不對,曉曉姐,剛纔你明明在說我要死了!”方小路心裏有些發慌,連手邊的最後一塊煎餅也忘了放進嘴裏。
曉曉垂下頭輕聲道:“枝枝,你肯定是聽錯了。”
方小路緊張地看着曉曉,認真地說:“曉曉姐,你不用騙我,你根本就不會撒謊。其實,自從上次雪姐姐替我檢查了身體以後,少爺和雪姐姐他們就變得有點怪怪的。最近我又老是莫名其妙地打瞌睡,我知道,肯定是我的傷還沒好,對吧?”
曉曉抬起頭來驚訝地說:“你怎麼知道?”
方小路神情一黯道:“曉曉姐,我的病到底怎麼樣了,你告訴我吧。”
“這少爺說過,不能告訴你。”曉曉有些猶豫。
方小路可憐巴巴地眨着一雙大眼睛對曉曉道:“曉曉姐,你就告訴我吧,就算是要死了,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曉曉遲疑地說:“你別告訴少爺是我告訴你的。”
“我一定不會告訴少爺。”方小路拍胸脯保證。
曉曉深吸了口氣,嘆氣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其實,當初少爺救你回桃源山莊的時候,你本來已經重傷快要死了,幸好少爺將一支珍貴的千年靈芝入藥給你服下,才撿回了你這條小命。可是,你的身體實在太弱了,竟然受不了千年靈芝的藥力,幸好你的腦部積聚了大量淤血,纔將靈芝藥力堵住。你也是因爲這樣才失去記憶的。”
“失去的記憶,我覺得能夠慢慢找回來,自從遇見雪姐姐她們後,我好像對從前的事有點印象了。曉曉姐,爲什麼你剛纔又說我活不久了呢?”方小路奇怪地問。
“你有所不知,”曉曉眼神複雜地望了方小路一眼,輕聲說:“這千年靈芝的藥力非同尋常,現在堵在你腦部,還只是讓你失憶。一旦你腦中淤血散盡,至陽的靈芝藥力衝入你全身血脈中,你便會血脈爆裂而亡。”
“啊!”方小路傻了眼,哀叫道:“怎麼會這樣!”但眨眼間她又滿懷希翼地問:“曉曉姐,如果我天天用棒子敲腦袋,讓那淤血永遠不散,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曉曉苦笑着說:“虧你想得出這種辦法!我聽少爺他們說。可以用藥物配合內力保住你的腦部淤血不散,那樣就可以保住你的命。”
方小路聞言馬上喜笑顏開地道:“我就說嘛。我福大命大,怎麼會這麼容易死掉。”
“不過。用那種方法,你永遠也找不回失去的記憶,而且,還會變成一個整日只知道睡覺的傻子。”曉曉又囁囁地接着說。
方小路剛剛生動起來的小臉馬上再次被沮喪的陰雲籠罩,喃喃地道:“變成傻子?那樣的話,還不如死了乾脆!”
曉曉安慰道:“枝枝,你也別傷心,我聽少爺說,你的病有藥可解的。只要能找到幽冥果。關姑娘就能救你的性命。”
“幽冥果是什麼東西?”方小路立馬來了精神,眼中又煥發出希望的光彩。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反正好像挺難尋的,”曉曉搖了搖頭,又壓低聲音道:“枝枝,我還聽朱七叔說,昨天,爲了去找幽冥果,那個冷少俠都受傷了。可惜還是沒找到。”
“冷大俠受傷了?傷得嚴重嗎?”方小路驚問。
曉曉嘆氣道:“我也不知道,只不過,今天早晨沒見過冷少俠走出屋子,倒是客棧裏的小二往冷少俠屋裏送過好幾次藥。關姑娘和江少俠也一直呆在屋裏不出來。”
方小路愣愣地將最後一塊煎餅塞進嘴裏。擦了擦手道:“不行,我得瞧瞧去。”
“枝枝,我告訴你的事情你可別說漏了嘴呀。不然少爺一定會責罰我的。”曉曉不放心地拖着方小路叮囑。
“放心吧,曉曉姐。我一定不會出賣你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方小路儘量在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以掩飾內心的惶恐。
世界上沒有真正不怕死的人。只有當活着比死亡更痛苦時,人們纔會心甘情願地選擇死亡。方小路如今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當然也是畏懼死亡的。可是,她雖然經常會因爲一些小事而哭鬧,卻從不會讓別人看見她的脆弱。所以,方小路邁出房間的門檻時,臉上已經是晴空萬里,再無半點烏雲。
“少爺”方小路跑進朱淮的房間,卻見屋裏根本沒人,便又轉身來到另一間客房前。
“叩!叩!叩!”輕輕的叩門聲和方小路甜甜的嗓音同時響起:“冷大俠,你在嗎?”
江天羽開門出來,見是方小路,笑道:“方師妹,你總算起牀了!”
“我不過就是多睡了會兒嘛。”方小路聳了聳小巧的鼻子,皺眉道:“咦?怎麼一股子藥味兒?”
“呃,有人感冒了。”江天羽隨口道。
方小路故作不知情地問:“是冷大俠病了嗎?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江天羽撇撇嘴角,讓開半個身子道:“進來吧。”
屋中向陽一面開着窗戶,所以光線很明亮。不過屋裏卻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兒。冷炎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地躺在牀上,赤裸着上身,右手臂自肩以下都呈現淡淡的黑色,身上還插着十幾根銀針。
關逸雪正坐在牀邊,如玉的素手捧着一隻瓷碗,細心地用小勺往冷炎龍嘴裏一點點地喂進湯藥。方小路進來後,關逸雪回過頭來,淺淺地一笑道:“小路妹妹來了。”
“雪姐姐,冷大俠病得很嚴重嗎?”方小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牀上一動不動的冷炎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時冷傲不可親近的冷炎龍,現在竟然脆弱得像個小孩。那因爲痛苦而緊皺的眉頭,讓方小路心中莫名地難過起來。
關逸雪說過,冷炎龍曾經從一個採花賊手裏將她救了出來,算是她的救命恩人。現在,這個人又因爲去給她尋解藥而身受重傷。雖然平日裏冷炎龍總是擺着一張冰塊臉,但方小路卻隱隱地覺得,她和這個冷大俠之間,也許還有一些別的牽連。可是,沒有人來告訴她,她只能努力地回憶,但回憶卻是一片空白。
“喂,我說方師妹,你能不能擦一下你的口水?你以前沒見過光身子的男人嗎?”江天羽懶洋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小路尷尬地收回視線,便看見江天羽一臉欠揍的笑容,正蹺着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我。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治療感冒的方法,好。好奇怪喲!”方小路結結巴巴地岔開話題,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江天羽走到方小路身邊。一手搭在方小路肩膀上,笑嘻嘻地說:“所以說你孤陋寡聞,還得多向你師兄我學着點兒。神醫的治病方法和尋常的庸醫當然是不一樣的,明白嗎?”
“呃”方小路翻了翻白眼,心道:信你纔怪。嘴裏卻說:“啊,原來是這樣的!雪姐姐,我來吧,當心藥湯滴到你的衣服上。”其實,方小路早已眼尖地看到關逸雪的白衣已經沾上了幾滴藥汁。
關逸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卻咬了咬牙道:“沒關係,這藥的份量不能喂多也不能喂少,還是我來吧。”
江天羽聞言也瞟了瞟關逸雪的衣服,嘴角的笑容帶着一抹嘲弄的味道,繼續摟着方小路的肩膀道:“走吧,方師妹,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師兄我發發善心陪你去逛街。”
“我”方小路有些猶豫。逛街向來是她的一大愛好,可不知爲什麼。現在她卻更想守在這裏等着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塊男睜開眼睛。
江天羽在方小路頭上輕輕敲了一記,邪邪地笑道:“方師妹,你不會是還沒看夠吧?”說着,眼睛故意瞟了瞟冷炎龍赤裸着的上身。
“我哪有!”方小路忙掉開眼。身不由己地被江天羽拉着往外走。
正在這時,牀上的冷炎龍突然動了動,白中透黑的嘴脣輕輕地開合。吐出兩個字來:“逸雪”
關逸雪忙湊前柔聲道:“炎龍,我在這裏。”
江天羽和方小路卻同時身體一震。江天羽的笑容裏有幾分黯然。方小路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心痛。
“逸雪”冷炎龍閉着眼睛,虛弱地低喚。接着又艱難地說:“救小路救小路”
屋裏的三個人同時呆住了。黯然的神色出現在關逸雪眼中,江天羽的臉上卻浮起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方小路望着牀上的冷炎龍,眼圈兒悄悄地紅了,卻在沒人注意到之前,使勁兒地眨了眨,然後偏着頭道:“雪姐姐,冷大俠是不是在發燒說胡話呀?我好好兒的,爲什麼要救我?”
“走啦走啦,別在這兒吵着逸雪治病。快點,一會兒我請你喫綠豆糕。”江天羽拉着方小路走出房間。
兩人來到樓下,立即有幾個人圍上前來。王常勝高興地道:“大小姐,我們等你多時了。”
“大小姐,你還好吧?”魯不敗緊張兮兮地上下打量方小路。
“大小姐好。”黑風四傑在吳老大的帶領下一齊向方小路問好。
“嘻嘻,不用這麼客氣。大叔大伯們,你們快請坐。”方小路的情緒很快被調動了起來。這會兒,她覺得自己很像叱吒一方的女俠,心裏又小小地得意起來。
江天羽對着王常勝等人擠了擠眼睛,幾人紛紛回了個“瞭然”的表情,方小路被幾人簇擁着坐到桌邊。
“不好意思,昨天我睡着了,這會兒才醒。”方小路吐了吐舌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吳老大慈祥地笑着說:“小姑娘嘛,哪個不愛睡?”
“幾位叔叔伯伯找我有事嗎?”方小路一看幾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有話要說。
王常勝笑道:“大小姐,總寨主明天就能趕到安定城了。到時你們父女見面,總寨主不知會有多高興!”
“太好了!乾爹明天就要到了嗎?對了,王大叔,我乾爹長得像什麼樣子,你快給我說說。”方小路雀躍地問。
隔壁桌坐着的兩位客人不由得向方小路投來詫異的目光哪有人連自己乾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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