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淮在聽到哭聲的第一時間站起身來。
“是枝枝!”朱淮扔下這句話,急忙往前堂奔去,但此時人羣中已經因爲方小路突兀的哭聲而引起了小小的騷亂,朱淮根本擠不進去,情急之下,只好不管不顧地功力外放,將周圍的人逼開,這才終於擠到方小路身邊。
此時,方小路周圍的人都退開了一些,詫異地看着站在木凳上放聲大哭的小女孩。李叛尷尬地站在旁邊,伸出手來託着方小路的腰將她從凳子上抱下來,攬在懷中悄聲道:“小路,別哭了,大家都在看你呢。”
周圍的人看這情形,都有些莫名其妙,卻聽方小路哽哽咽咽地說:“大哥,那個白姨好可憐呀,老壞蛋和大色狼太可恨了”
切!羣雄心中一齊鄙夷地慨嘆,還以爲白家慘案又要有續集誕生,誰想是位不知哪家來的小姑娘,看個熱鬧都能看得這麼多愁善感,哭聲如此驚天動地。
李叛無奈地苦笑,擁着方小路就待往人羣外擠。朱淮上前一步,溫和的聲音中含有一絲怒氣:“枝枝,到我這裏來。”
方小路聞言抬起頭,從李叛的懷抱中鑽出來,臉上的面紗本就被淚水沾溼了,這時竟然飄落在地上,一張梨花帶雨的嬌俏臉蛋出現在衆人眼前。
“這是誰家的姑娘?”人羣中已經有人在低聲議論。
人羣中有兩個灰衣人,在看到方小路後,同時驚訝地睜大眼。互相遞了個眼色,其中一人悄悄地退出人羣。而另一人仍然混在看熱鬧的羣雄中。
王常勝和魯不敗也和朱七一起擠進了人羣,魯不敗見方小路滿臉淚水。不由得怒道:“大小姐,是誰欺負你?我們七十二寨的弟兄饒不了他!”
姓吳的花甲老者本來正在爲白若水的香消玉殞而嘆惋,這時聽到魯不敗的大嗓門兒一吼,忙站起身往這邊走來,一邊擠進人羣一邊喊:“不敗老弟,你找到大小姐了?”有三個人迎上這老者,一起往魯不敗這邊擠過來。
“咦,這不是盤龍寨大當家王常勝和洪湖寨二當家魯不敗嗎?”
“黑風四傑也來了。”
“那個美貌的小姑娘身邊的青衣男子和黑衣男子是什麼人物?”
兩個人才出衆的男子,一個清麗如花的少女。再加上幾個本應遠在江南的俠客,惹得衆人又議論起來。
鐵戰勉強走到鐵飛花面前,駢指解開了鐵飛花受制的穴道,兩人走到一旁調息。破風堂現在羣龍無首,也正自亂作一團。鐵飛花略作調息,發現根本沒人注意到鐵血堂的幾人,衆人的注意力先前在白若水那裏,現在又被方小路的哭聲給引了過去。
“爹,我們走吧。”鐵飛花看鐵戰也已經調息完畢。便欲上前相扶。
鐵戰輕輕地一擺手,嘆息道:“花兒,爹的傷不礙事,只是內力無法提聚。馮虎已死。也不知他到底使了什麼手段,我看這藥力不像是化功散。”如果是中了化功散,會讓人內力全失。形同廢人,偏偏鐵戰和鐵飛花分明還能提聚一些內力。但卻不足平時的三分之一,功力大降。這才敗在馮虎手中,外人卻只認爲是二人不敵馮虎。
鐵戰是成名大俠,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中了暗算。但鐵飛花可沒那麼多顧忌,發現不對時,馬上就說了出來,但相信的人卻並不多,因爲江湖上還沒聽說過有這種只化去部分功力的毒藥。
鐵戰站起身來,帶着鐵飛花,領着鐵血堂的幾名弟子正要趁亂退走,從門外突然進來了三個人,兩人白衣勝雪,一人青衫倜儻。
“鐵堂主請留步。”柔媚如清風的聲音,引得議論的衆人再次回過頭來向門口看去,一看之下,衆人眼中的神情又興奮了幾分武林盟主關山月的女兒,聖手醫仙關逸雪如此高調現身,今日註定將有看不完的熱鬧!
關逸雪沒有戴面紗,一身飄逸的白衣無風自動,瓊鼻朱脣點綴在如玉的肌膚上,顧盼間光彩照人。衆人的眼光都投注在關逸雪的臉上和身上,再也移不開視線,心裏紛紛驚歎:“武林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虛傳!”
在靈堂後一間側門的簾子後,立着一個身着黑衣的女人,此女身材曼妙,黑紗蒙面,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神閃爍地盯着關逸雪看了幾眼,輕輕地哼了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了。
朱淮拉着方小路正要向後堂走,方小路卻聽見了關逸雪的聲音,驚喜地道:“雪姐姐來了。”說着放開朱淮的手,又往人前擠去。
王常勝和魯不敗與黑風四傑會合後,王常勝低聲交待了幾句,幾人便追在方小路身後向前擠去。而在這樣的混亂中,李叛也無聲無息地退走了。
關逸雪緩緩地走前幾步,站在離馮虎和白若水的屍首不遠處,柔美的聲音響徹大堂:“各位武林同道,家父前幾日獲悉破風堂居然早已投靠了無常教,欲吞併鐵血堂,將安定城歸入無常教的勢力範圍,特命我前相助鐵堂主,不想逸雪晚來了一步,竟然讓鐵堂主中了無常教的暗算。幸好老天有眼,庇佑鐵堂主吉人天相,馮乘風父子終於惡有惡報。”
說到這裏,關逸雪停下來,望瞭望神情惶恐的破風堂衆人,又接着道:“如今馮乘風和馮虎已死,破風堂如一盤散沙,如果無人出面接受,肯定會被無常教乘虛而入,不如今日趁着羣雄都在,推選一個人出來,將破風堂重新引回正道,大家意下如何?”
雖然是一介女流,關逸雪在江湖上的名望卻不弱於任何一方豪俠,更何況此時她言語中隱隱有些代表武林盟主關山月發言的味道,誰又敢提出反對意見。去得罪江湖上的第一大勢力?於是,衆人紛紛附和。更有善於察言觀色者,出聲提議:“我看這人選也不必另找了。鐵血堂鐵戰老英雄爲人正直,俠名遠播,不如就讓鐵血堂接手了破風堂,從此兩派合爲一派?”
“不錯,這樣一來,鐵堂主的人品大家都很欽佩,正是衆望所歸。”有了一個拍馬的,便會有第二個,順水人情也不要自己出本錢。於是衆人極力贊成。
關逸雪微微一笑,素手輕抬,淡淡地道:“既然大家都信得過鐵堂主,還請鐵堂主看在武林一脈的份上,多爲破風堂操上這份心。”關逸雪的語音雖然輕柔,但因灌注了內力的緣故,在喧鬧的大堂中一下子蓋住了衆人的喧譁之聲。
鐵戰遲疑道:“這恐怕老朽難以當此重任。”
“鐵堂主,你就別推辭了。”
“是呀,鐵老英雄。你來接手破風堂,才能幫助破風堂擺脫無常教的控制。”
羣雄七嘴八舌,都在勸鐵戰將破風堂和鐵血堂合二爲一。
鐵戰見推辭不過,便轉向破風堂衆人道:“破風堂的衆位弟兄。鐵戰向來不做強人所難之事,各位如若願意繼續跟着無常教,老夫絕不勉強。若是信得過老夫。願意投靠我鐵血堂,老夫也定然量才而用。從前過往概不追究。”
破風堂的正副堂主都在一天內相繼斃命,剩下的小嘍羅哪裏還能成什麼氣候?只要腦子不是傻的。都知道今日投靠鐵血堂還有一條活路,若是不願併入鐵血堂,肯定會被當成無常教的餘孽,堂中羣雄若是一齊出手,恐怕一個也活不下來。俗話說,識時務者爲俊傑,破風堂的衆弟子紛紛扔下手中大刀,撲倒在地齊聲說:“我等願追隨鐵堂主。”
一場鬧劇,在連續死了兩個人以後,眼看就要收場。破風堂的弟子中,一個男人悄悄地順着牆根兒往外溜,被鐵飛花眼尖地看見了,撿起一把刀用力一擲,鋼刀插在那人身前的地上,將那人嚇得差點趴到地上。
“駱六,想跑嗎?姑奶奶和你的帳還沒算呢。”鐵飛花向着駱六一步步逼近。
關逸雪淺淺地一笑,神情中有一股天下皆在我掌中的傲然,淡淡地道:“駱六,你身爲破風堂的管事,就向大家說說你們是怎麼和無常教勾結的吧。”
駱六站着沒動,關逸雪眉頭微挑,輕輕地哼了一聲,站在她身旁的江天羽便笑嘻嘻地伸指一彈,駱六像被馬蜂蜇了一下似的,猛地跳起來,一邊狂笑一邊往關逸雪這邊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鐵飛花嚇了一跳,趕緊讓到一旁。
“哈哈哎喲大俠哈哈你饒了哎喲小的吧哈哈哎喲”駱六一邊狂笑,一邊斷斷續續地求饒。原來,江天羽剛纔使用隔空點穴的手法,同時點了駱六的兩個穴道,讓他身體裏一會兒麻癢一會兒奇痛,兩種感覺相互交融,其中的滋味無法言喻,所以駱六忙向江天羽求饒。
“問你什麼需得老老實實地回答,聽見沒?”江天羽嘻嘻笑道。
“哈哈我說哎喲我說”駱六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大笑,佝僂着腰,幾乎快要躺到地上了。江天羽伸手在駱六背上一拍,駱六的笑聲和叫聲才漸漸止住。
“嘻嘻,真好玩兒!江師兄好厲害!”方小路早已擠到前面來,這時看見江天羽玩得高興,忍不住也跟着拍手大笑,清脆的笑聲如銀鈴一般。
江天羽對着方小路擠了擠眼,神情更加得意。關逸雪對着方小路微笑點頭,然後問駱六:“無常教這次派了誰到破風堂來?”
駱六猶豫了一秒,咬牙道:“是水護法。”
“鐵堂主和鐵姑娘也是被那個妖姬暗算的嗎?”關逸雪又問。
“是。”駱六現在只求保得一命。碧雪山莊早已在月前發下盟主令,正式向無常教宣戰,此時,如果再繼續跟着無常教,顯然是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無常妖姬可有留下解藥?”關逸雪當然知道水芯肯定早已逃走,所以只詢問有無解藥。
駱六搖頭道:“沒有。她只是對副堂主說,一切有她出手。讓副堂主只管放手一戰。”
關逸雪沉默片刻,對鐵戰道:“鐵堂主。這人知道不少破風堂和無常教暗中勾結的事,你讓人廢了他的武功。關起來好好審問。”
“多謝關姑娘。”鐵戰抱拳相謝,鐵飛花走上前來,倒轉刀柄,手起刀落,敲斷了駱六的琵琶骨。駱六眼中閃動着怨毒的光芒,頭上雖然痛得直冒汗,卻硬是忍住了沒吭聲兒。
鐵戰面向羣雄再一抱拳道:“大家今日來此本爲弔唁江湖同道,誰知馮乘風竟然是當年白家慘案的無兇,後又與無常教勾結。今日他的報應來了,也算是江湖中少了一害,鐵某提議,今日的靈堂,改爲弔唁當年遇害的關東大俠一家。”
“對,白姑娘忍辱負重,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們弔唁。”
“將馮乘風父子的屍首拉出去餵狗,棺材讓給白姑娘吧!”
羣情激憤之下,早有人上前將馮乘風的屍首挑了出來。幾個江湖女俠幫着香香將白若水放進棺中,大堂中又亂成了一團。
方小路跑到鐵飛花跟前,拉着鐵飛花的手說:“飛花姐姐,你沒受傷吧?呀。你的手流血了。”那是鐵飛花在和馮虎打鬥時受的一點輕傷,鐵飛花根本沒把這種小傷放在心上,方小路卻急忙摸出手絹替鐵飛花包紮傷口。
鐵飛花對方小路還是很有好感的。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摸了摸方小路的頭髮,說:“小妹妹。謝謝你,今天我這裏事多。過兩天我來接你到鐵血堂作客。”說完,轉身去向關逸雪道謝。今日破風堂的這個殘局能被鐵血堂接收,作爲武林盟主代表的關逸雪起了不小的作用。
然後,鐵戰和鐵飛花臨時當起主人,將馮乘風的喪席改成白若水的喪席,同時派人回鐵血堂調派人手過來接管破風堂。羣雄看罷熱鬧繼續回後堂喝酒,而關逸雪、冷炎龍、江天羽、朱淮、方小路等人卻悄悄離開了破風堂,走在回如歸客棧的路上。
朱淮、方小路和曉曉上了朱七的馬車,其餘的人皆是騎馬。一到外面,關逸雪又蒙上了面紗,騎着馬默默地往回走。
“咦,枝枝,你醒醒。”剛走出沒多遠,方小路就靠在曉曉肩膀上睡着了。曉曉推了推方小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微弱均勻的呼吸顯示她睡得正香。
“曉曉,讓她睡吧,用墊子給枝枝把頭墊一下。”朱淮眼中有些哀傷,他知道這是方小路的病又發作了。江天羽和冷炎龍聽到馬車裏的對話,臉色也陰沉下來。
走在前面的關逸雪突然回過頭來,輕聲道:“朱公子,我想,小路妹妹可能有救了。”
“逸雪,你說什麼?”江天羽、冷炎龍同時發問。朱淮也從馬車裏探出半個身子來。朱七喜道:“關姑娘,你說的是真的嗎?”只有跟在後面的王常勝、魯不敗和黑風四傑有些摸不着頭腦。
關逸雪微笑道:“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至少有了希望。”
“到底怎麼回事?逸雪你別賣關子!”江天羽性子最急,拍馬上前與關逸雪並駕齊驅,急切地問。
關逸雪幽幽地看了江天羽一眼,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回客棧再說吧。”說着當先往客棧飛馳而去。
“炎龍,你覺不覺得,最近逸雪有點怪怪的?”江天羽望着關逸雪的背影,愣愣地說。
冷炎龍的臉依然猶如萬載寒冰雕成,白晰的臉,漆黑的眼,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冷地道:“女人的心思本就難猜,你想知道逸雪在想什麼,直接去問她好了,問我做什麼?”
回到如歸客棧,黑風四傑和王常勝、魯不敗一起在樓下喝悶酒。魯不敗悶聲道:“關大小姐在搞什麼名堂?大小姐受傷了麼?”
“魯兄,他們不願說,我們便在這裏等候吧,一切等總寨主到了再說。”王常勝其實也有些憋悶,但目前他們的身份地位和關逸雪、江天羽等人相差甚遠,即使被拒在門外,也只能忍氣吞聲。
花甲老者給二人各斟了一杯酒,笑道:“常勝老弟,不敗老弟,喝酒喝酒。”放下酒壺後,花甲老人又撫着鬍鬚笑道:“沒想到這位姑娘就是大小姐,我們在水遠城時竟然錯過了,還是你們兩位老弟厲害,幫總寨主尋回了大小姐。”
和花甲老者同來的三人也嘆道:“當時,我們曾在酒樓與大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可是誰想得到大小姐居然失憶了,還作了別人家的丫環。”
“就是,總寨主到了後,那個姓朱的小白臉怕是要倒黴了。”寇老四大聲嚷嚷。
這黑風四傑,就是方小路在水遠城酒樓上遇到的談論幻狐的那四個人。
樓上,方小路和曉曉的房間裏,方小路正沉沉地睡在牀上。冷炎龍臉色又冷又黑,江天羽瞭然地在一旁偷笑朱淮抱着熟睡的方小路走下馬車時,冷炎龍只差沒氣得磨牙,握劍的手關節因太過用力,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啪啪”聲,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朱淮將方小路抱上樓。
以後可以考慮把“臭龍”這個綽號改成“醋龍”!江天羽笑得痞痞的。
“逸雪,你不是說她的淤血已經被控制住了嗎,怎麼她還會這樣?”冷炎龍終於忍不住發問。
關逸雪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冷炎龍發問,繼續爲方小路診脈,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方小路的手腕,柔媚的聲音緩緩地道:“果然如我所料!”
“關姑娘,你剛纔說枝枝有救了,在下愚昧,還請關姑娘明示?”朱淮同樣心急,但語氣要客氣委婉得多。
關逸雪摘下面紗,淺淺一笑道:“小路妹妹的淤血本已控制住,半月之內應該不會發生嗜睡症狀,但現在纔不過一天,卻又突然沉睡,那是因爲受到了幽冥果氣息的刺激。幽千年靈芝和幽冥果天生相剋,當小路妹妹接觸到幽冥果的氣息,她腦部的靈芝藥力就會活躍起來,襲入她的大腦,所以她會陷入昏睡中。”
“那麼說,現在我們可以運功幫她疏通經脈了?”冷炎龍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關逸雪搖搖頭道:“不行,她只是沾染上一點幽冥果的氣息,根本不足以抵消千年靈芝的藥力。”
“怪了,她在哪裏沾染上的幽冥果氣息?難道今天去參加喪禮的人中,有人攜帶有幽冥果嗎?”江天羽自語。
“沒錯,今日在破風堂中,曾經有幽冥果氣息出現。”關逸雪肯定地說。
朱淮等人頓時喜上眉梢,冷炎龍閃身來到關逸雪身邊問:“雪,你可曾發現是何人攜帶有幽冥果?”
關逸雪悠悠地吐出幾個字:“無常妖姬!”
幽冥果出現了,嘿嘿,小路會不會很快恢復記憶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我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