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雲舒躺在魏長歌的牀榻上,卻無論如何睡不着。鋪蓋被褥皆是新換的,魏長歌避嫌,到客廳打地鋪去了。
心裏隱隱的有些緊張,很怕萬一回皇宮會發生什麼事情。待得天剛矇矇亮,她就一骨碌爬起來了。二人飛速地回皇宮去。
守衛已經換崗了,和來時一樣,提心吊膽地出示令牌。那幾個守衛卻只是看了眼兒,像木頭一樣呆立。二人飛快地進了宮,雲舒咬着脣,只覺得靜靜的空氣中自己的心臟怦怦跳得極快。
雲舒到草叢後將衣衫脫了,裏面仍着着女裝。將衣衫給魏長歌,她快速地回聚依殿去。想起昨晚的經歷,好似還在夢中一般,只是這夢,讓她的心提了又放下。若是多經歷幾次這樣的事,只怕她都要被嚇死了。
回到聚依殿,靜悄悄的無一人聲,門也關了,雲舒沒地兒去,只好在外頭走走。待天亮了,回寢宮去,也無人問及她的去向。雲舒想這多半是因爲她偶有在御膳房值夜的關係,也因此而大大地舒了口氣。
這一日相安無事地過了,次日一早就至御膳房,直到辰時魏長歌方纔來。她忙問,“夜將軍可好?”
魏長歌搖搖頭,“還沒有起色。”
“哦。”她點點頭,“已經十幾個時辰了呢。”
“但願他能好起來,也不枉我們……”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萬言千語,盡在不言中。
雲舒悄聲道,“現下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另外,魏大哥,”她翦翦秋瞳印出他的模樣來,“我對夜將軍做的事,請你不要告訴他,這件事我們兩個知道就好,免得節外生枝。”
魏長歌明瞭地頷首。
這一整天,雲舒跟在魏長歌身邊,從選材切菜開始學起,看他做的每一道菜,聽他講解,心中默記。
午後去看冰塵,冰塵十分高興,“我還當你以後都不來看我呢。”
“怎麼會。”雲舒笑意盈盈,“主子昨天胃口可還好?”
“好。”冰塵點着頭,“還等着你成了大廚,給我做好喫的呢。在御膳房,想必是個苦差吧?”
“自然沒有在公主身邊那樣舒適。今兒個可是趁着休息的時間跑過來的。”又閒聊了兩句,雲舒問道,“今兒似是皇後生辰?御膳房皆忙昏了頭。”
冰塵漫不經心地看着銅鏡中的自己:“正是。我亦被邀請在列。”
“哦,”雲舒蹙蹙眉,小聲道,“那主子可要小心些兒。”
“我知道。”
雲舒細細地幫她梳了個清新的玲瓏髻,上面飾以與衣飾同顏色的茸邊髮帶,在嬌俏之中還有抹可愛,甚是好看;淡藍的千褶流蘇長裙,外罩白色廣袖軟煙羅裳,腰間是淡藍色腰帶。腹部還未顯出來,只是穿了這身衣衫,倒有了一些模樣了。
雲舒在飛柳院呆了好些時候,方纔離去。青鸞吩咐外間準備了車輦,然後進屋子裏來給冰塵披了件薄薄的霓羽披風,繫好了,觀量會兒道:“主子生得真好看!只怕三千佳麗,也不及你一分一毫。”
冰塵微笑,“盡會說好聽話。聽得新近受寵的姬無雙可也是個大美人兒。”
“憑是美人兒,終究年齡大了。”青鸞扶着她的手出來。
“誰又能不老呢,再過幾年,我們也是暮色黃花了。”
出了飛柳院,上了淺紫色蓬頂的琉璃香輦,往永惠宮而去。皇後生辰在後宮可是大日子,衆妃嬪忙不遲迭地送上厚禮,好巴結奉承這位六宮之主。冰塵亦從北魏帶來的家妝中取出白玉雕兔做爲賀禮,皇後屬兔合宮皆知,所以送白玉兔應當能合她的心意。
到永惠宮的承明殿,裏頭已經擺了好幾桌筵席了,冰塵還以爲自己來得挺早,未曾想妃嬪幾乎都到齊了,衆人見她進來,全部眼睛幾乎都向她掃來,停在她尚未隆起的腹部上。
未有人招呼她該坐哪兒,正有些躊躕,忽然一白衣女子朝她招手道:“冰婕妤坐這兒吧。”
冰塵抬頭,朝那女子看去。原來是姬無雙!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卻從未說過話。此時她的招呼,倒解了冰塵站在那兒不知該坐哪裏的尷尬。她笑盈盈地點點頭,坐到姬無雙身邊,衆人把眼睛收回來,又投向皇後了。
皇後正與幾個看似太妃模樣的女子聊天,所以冰塵進來時她並未看到。只見她穿着明黃的鳳袍,手臂上白紗透明的流雲水袖;梳着華貴的望仙髻,飾以一圈金燦燦的飛鳳釵,整個人兒好似一輪明日出雲霄,明媚朗朗,驚豔羣芳。
冰塵坐在姬無雙那一桌,面目倒都不陌生。有肖靈兒,葉未央,等等幾個。肖靈兒恰巧坐在冰塵右席的位子上,她微笑問候:“妹妹身體可好?”
“已經好多了。”肖靈兒的臉色有些蒼白,想是尚未從小月之中調整過來。關於黃杜鵑一事,她自己也明瞭的很,並不怪罪於冰塵,反倒是對劉貴妃,少了那份拉籠親近的心。
葉未央坐於肖靈兒旁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眨了眨道:“冰塵姐姐有了身孕吧?怎麼看不出來呢——”
冰塵笑笑,“還不足三月呢。”
“姐姐懷孕竟一點也沒變,身量還是這樣苗條。任是誰也看不出來姐姐有身孕了。”說着咭咭笑了起來。
冰塵不語,低頭看了下杯中的茶水,拿起來正欲飲,想想又放下了。那姬無雙沉默得很,肖靈兒也不甚說話,唯葉未央在旁邊咭咭呱呱得說個不停。尤其她還愛傾過身來,幾乎整個人壓在肖靈兒身上,肖靈兒無法,蹙着眉道:“葉才人坐我這個位子吧。”
那葉未央竟也不推脫,“好呀。”然後命侍女把她用的那套器具移至自己跟前,接着與冰塵說,“聽說姐姐撫得一手好琴呢,何時教教妹妹吧?在宮裏悶得慌,咱們聊聊天撫撫琴,打發打發時間甚好。”
冰塵淡淡地,也不拒絕也不答應,就在這時,葉未央的袖子怎麼就碰倒了冰塵的杯子與筷子,杯子哐噹一聲砸到地上,應聲而裂。好在此時整個殿上並無人注意到這聲裂響,葉未央也十分尷尬,忙叫侍女收拾了,又給冰塵收拾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杯具來。
葉未央不好意思地看着冰塵,“對不住啊,姐姐。未央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礙事的。”說罷叫青鸞進來,將面前的杯具拿去用熱水燙一燙再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