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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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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

"小子."

"..."

"小子!!"

"啊!你幹什麼?!"

猛然回過神來,雲衝波急急忙忙的爲自己剛纔的失態做着彌補,心中卻早不知大罵了幾百句"死丫頭片子".

叉着腰,斜斜瞪着他的,正是沙如雪.

今天早上,蕭聞霜早早出去,說是要採買些東西.雲衝波喫完早飯,正在和花勝榮胡扯,沙如雪忽然到訪,連寒喧都算不上的開場白之後,她直接將花勝榮一腳踢飛,要求雲衝波陪他到街上走走.

而,當,戰戰兢兢的兩人大着膽子發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麼時,得到的卻是一個令人氣結的答案.

"這個,你們夏人應該明白的吧?"

"我不是聽說,在你們那裏,不是有很多人都會喜歡在逛街時帶些什麼貓啊狗啊之類反正是會搖搖尾巴汪汪叫,還會跑來跑去給人解悶的東西嗎?"

(混,混蛋丫頭...)

在心裏恨恨的罵着,雲衝波卻沒有辦法可想,反覆用"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要忍,我要再忍"之類的道理來勉勵着自己,咬緊牙關跟着沙如雪出了門,出門時花勝榮卻又忽然冒出來,在背後鬼聲鬼氣的叫道:"賢侄,你可要挺住啊,你一定要記住,就算是一頭活狗,也比一個死人要好啊..."幾乎令他立時暴走.

(這個丫頭,她難道是傻的嗎?)

"在這種時候,做這樣的事情,你說,我這師妹,她到底是不是傻的呢?"

雙手抱在胸前,斜斜倚在一處半掩門扉前,閒閒看着沙如雪恥高氣揚的帶着雲衝波"出街",金絡腦如是淡淡問道.

他身後,那屋中,一個帶一點微笑的聲音,悠然的答着.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在下認爲,令師妹的舉動,絕對聰明,而且,也助在下確定了一個事實."

"令師妹,對那小子的確並未動心."

"哦,是麼?"

輕輕點頭,金絡腦道:"朋友你的口氣,似是相當肯定啊?"

那聲音淡淡道:"如墨塗紙之事,自然肯定,除非身在局中之人,纔會患首患尾."

金絡腦身子輕顫,道:"多謝提醒."

又道:"那邊的事情,佈置如何了?"

那聲音道:"一切如常,料可如期."

金絡腦點點頭,道:"好."便再不開口,目光迴旋,只是追着沙如雪,看着她與雲衝波的背影漸漸隱入街巷去了.

(唉...)

在喫到今天的第一百次喝斥之後,雲衝波第一百次的想要暴起,想要將自己的憤怒發泄,可,第一百次,他又頹然的將自己壓抑,告訴自己說,不行,現在不行,現在的自己,並沒有本錢去和沙如雪翻臉.

(丟人,真是丟人啊...)

深深的沉浸在失落與沮喪當中,雲衝波並沒發現,沙如雪臉上不時掠過的,一種奇怪而神祕的笑;更沒有發現,在自己的周圍,始終有一些詭密的目光,在若即若離.

此時,雲衝波的目光中,只有一種頹廢與渴望,一種令他作着毫無意義之來回掃視,卻又木然到對幾乎一切細節都視而不見的感覺.

就連,當那他本已頗爲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時,他也是木然的將視線移過,直到突然反應過來"好象是她?"時,才又快速的移回.

(咦,那是聞霜?)

(她在這裏也有熟人嗎?)

想到就做,下一刻,雲衝波已經舉着手在高聲招呼,迎了上去,渾未在意被自己冷落身後的沙如雪那因氣結而如蒙霜雪的俏臉,也未看出因錯諤而微微失措的蕭聞霜那寫着一點失驚的玉容.

(這小子,竟然對我這樣無禮!)

(公子?!怎會被他撞上!)

二女瞬間心思,雲衝波全然懵懂不知,唯一令他有所反應的事情,是那幾名快速退走的牧人.

"是你的朋友嗎,聞霜?怎麼都不打個招呼就走?"

"哦?不,不是的."

老練的微笑着,蕭聞霜解釋說,自己並不認識那幾個人,是他們主動靠過來向自己問路,又問自己是否想買什麼東西,說着又道:"搞不好,他們是看我單身,想或騙或搶什麼東西也說不定,倒是多虧公子你來得巧呢?"便又問起雲衝波剛纔去了那裏,不動聲色之間,已將話題帶開.

雲衝波本就不是什麼深沉多心之人,更對蕭聞霜連半點疑心都未有過,自是不會多想什麼,可,當蕭聞霜暗呼僥倖時,意想不到的攻擊卻突然出現.

"草原上的牧民,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漢,會懷疑他們有噁心的人,自己多半纔有一顆渾濁的心."

故意說得很響,沙如雪卻歪着臉不看蕭聞霜,只丟給她半張側臉.話中那再明顯不過的挑釁意味,連雲衝波也聽得明明白白,一時竟然愣住.

沙如雪今日約出雲衝波,本是別有所謀,一上午中,她扯着雲衝波將城中幾乎所有熱鬧所在都轉了個遍,也算是目的已達,原也未打算與他共食,正在盤算要將他一腳踢開,但現在這種情況,卻似是雲衝波先行將她丟下,她雖然無心於雲衝波,但古來美女多自負,她又身爲沙木爾的獨女,自幼受盡千般寵愛,萬般遷就,身後也不知追了多少項人貴少,那裏有過被青年男子這樣不顧而去的經歷?立時便是大怒,說話也刻薄了許多.

若說沙如雪看蕭聞霜不順眼的話,蕭聞霜卻瞧她更不舒服:本來兩人會有今日境地,皆是沙如雪所賜,蕭聞霜對之自是不會有什麼好氣,而當初雲衝波如何得罪了沙如雪,雖然他總是語焉不詳,但幾番下來,蕭聞霜也已大致弄清於胸,雖說確是雲衝波的過失,但每一想起,仍是有一股說不出的不爽之情鬱結心中,簡直可說是"積怨已久",現下沙如雪竟然先行挑釁,她那裏還忍得住?雙眉一挑,便想開口,卻又暗自慮道:"這兒終是這番婢的地頭,若是得罪了她,只怕南歸之事又成泡影,古來爲大事者不爭意氣,不必與她一般見識."便不還口,只是哼了一聲,向雲衝波道:"公子,快至午時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說着竟就扶了雲衝波自去了,雲衝波雖想和沙如雪打個招呼,可一看着蕭聞霜面色,不知怎地,竟說不出口,只向沙如雪訕訕一笑,便隨去了,沙如雪不防蕭聞霜竟有這手,雖想發作,卻找不着題目,目瞠口呆的站在路口,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看着兩人去了,過了好久,方纔回過神來,右腳重重一跺,竟在已被嚴寒凍至板結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腳印來!

當天晚上,項人又復大宴,塔合果然又向沙木爾提起通婚之事,但沙木爾似是已被沙如雪惡聲惡氣過一番,提起此事時只是一臉苦笑,並不深談,說來說去,只是圍着四族合兵,大舉南下的事情說話,但塔合卻似是打定主意,只和沙木爾一般裝糊塗,哼哼哈哈的,並不落實應承,但他說話只是含糊不定,倒也並不附和金絡腦主張慎重行事之說.至*無量,他始終只是含笑旁觀,似是對此事甚感興趣,卻並不開口表態.

這樣的變化,在蕭聞霜的立場上來說,該是"可喜可賀",只是,她卻沒法知道,也正是因此,她纔會做下那令她很快就會後悔莫及的"選擇".

一個人,在黑屋內打坐許久,苦苦的長考着,直至月過中天,蕭聞霜方纔將心意拿定.

(大義爲重,現下不能和他糾纏於舊日仇恨,一應過節,留至南歸之後再說吧!)

取出上午採買的朱沙,依某種古法塗畫在一張黃符之上後,蕭聞霜將黃符緩緩團球,揉進手裏,也不知怎麼一搓,再攤開手時,那黃符已不見了,只一道淡淡清煙自她手心嫋嫋而起.

黃符化煙時,依古力城中的某個角落,一盆平靜的碧水上,忽有旋渦蕩起,清煙潛生,看着這變化,一個詭異的笑出現.

(魚兒都已上鉤,是進行下一步計劃的時候了...)

次日,對雲衝波來說,是個好日子.

沙如雪沒有再來滋擾,蕭聞霜也沒有不知所蹤,只有金絡腦來了一趟,非常抱歉的表示說至少一旬日內仍不能放兩人南歸,但當蕭聞霜似是已經想開,再沒有沮喪或焦躁的表示時,那自也不會將雲衝波的心情怎樣困擾.

(唉,喫得好,喝得好,仔細想想,這日子倒也不錯,至少,比起急忽忽的南下,再捲進那些妖怪的鬥法中要強得多了...)

一直以來,雲衝波對太平道的認識,幾乎可說全無正面形象:自幼便覺他們是邪教,反叛,入金州後又被他們累度劫奪幾死,雖然踏足時光洪流的過程中令他對"太平"二字有了些許的認知和尊重,但,當他回到"現世"時,面對的卻又是巨門,破軍等一幹兇神.縱然張南巾實可說是因他而死,但在雲衝波的心中,一來自己與父叔失散,流落異域多半該要怪他;二來他原也是對雲衝波有所圖謀,是以雲衝波並不怎樣領他的情,特別是當他遲遲不能自蹈海當中取得強絕力量時,他原本還有一點的感激之情,便更形淡化.

仔細說起來,偌大太平道當中,真正能令雲衝波心有牽掛,有所在意的,其實便只得蕭聞霜一人,而曾見過巨門等人的可怕,他更不想蕭聞霜再置身這生死旋渦當中,其實就他真心立場來說,本就不願蕭聞霜再去找什麼玉清,鬥什麼巨門,但他一來不知如何啓口,二來生性隨遇而安,幾番下來,也就算了,現下偶爾想想,更是覺得:"其實在那裏都是過年,若是再延耽幾日,能讓聞霜淡了南下的念頭,那倒要謝謝這些項人纔好哪!"

盤算的快活,雲衝波自是沒有發現,外表沉靜的蕭聞霜,會不時的走到門口,察看外邊的情況,更沒有注意到,自己和蕭聞霜最緊要的隨身用具都已被打成包袱,放在了屋裏.

直到花勝榮大驚小怪地告訴雲衝波,說這屋子被人下了降頭,並指着門左地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文字給他看時,雲衝波仍是沒有感到什麼,只是對他的大驚小怪哧之以鼻;直到蕭聞霜忽樣出現,只掃了一眼便告訴他們說,這只是頑童的嘻戲,絕對不是符文並用腳擦掉時,雲衝波仍是沒有感到什麼,只是隱隱覺得"聞霜的耳朵好尖..."

可,當蕭聞霜將文字擦盡,回入屋中,花勝榮也悻悻的走開,去不知搗弄些什麼時,當已過了兩個多時辰,天色已經黑透的時候,正一人獨處的雲衝波之心神,卻忽地劇震!

(這,這是...)

其實,這感覺說來並不陌生,自當初離開石洞後,他便會常有這樣的感覺,而每一次,都似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楔入他的腦中,每一次之後,他都會忽然想到一些自己從未聽說過的事情,憶起一些自己從未到過的地方.

沒機會與張南巾作更多交流,他自不會明白,這便是"不死者"的基本特徵之一:數十世生命的經驗,已透過蹈海被植回他的體內,而若能得到行家的指點,他可更透過將這些"前生"一一掌握,一一理解去將自己的"完全境界"快速開發,去用最快的速度將力量掌握.

至於現下,卻是由於當初張南巾對他施用"讀心術"的後遺症.受到張南巾第九級強勁法力的衝擊,雖然那些記憶以其近乎"無窮"的特質將張南巾的努力破壞,但也受到了相應的動搖與分化,生成了無數細微之極的"記憶碎片",而令雲衝波時時困擾,不得其解的,正是這些會不時爆裂,化入他記憶當中的碎片.

已有多次經歷,雲衝波對此已不感奇怪,但,這一次,卻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這是什麼,我,我怎地忽然能夠明白到那些文字的意思了,這是怎麼回事...)

臉色慘白,不獨是爲了自己這如同被"鬼上身"一樣的現象,更是爲了突然明白的,那些文字的真實含義.

(確實,確實不是符咒,那些,那些,是太平道獨有的密法文字?!)

當明白到那些鬼畫符的真正含義代表着"諸事已備,靜侯佳音"時,雲衝波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到了極點.

(聞霜,她在騙我,揹着我,她到底在偷偷搞些什麼名堂了?!)

"咚咚咚!"

似是爲了回答雲衝波的困惑,在這已陷入安靜的深夜中,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不知怎地,雲衝波聽在耳中,竟覺那聲音如暗夜中造訪的異客一樣,充滿了未知與不安.

(會是誰...)

疑問着,雲衝波急急掠出,而果然,比他更快,蕭聞霜已奔到門前了.

"譁."

"碰!"

門大開,一個全身浴血的牧民跌滾進來,一瞬間,雲衝波也已看清,正是那日被他撞見與蕭聞霜說話的牧人之一.

"你,怎麼了?!"

驚變如此,蕭聞霜也不由得失色,而在她問下去之前,那牧人已強行撐持着,睜開眼睛,說出了一句讓雲衝波和剛剛奔出的花勝榮都勃然變色的話.

"事已敗,速逃!"

(速逃?!什麼事情這麼嚴重?!)

被這意外衝擊到木然,一瞬間,雲衝波竟已失措,而當他回過神來後,便立刻明白到了是"什麼事情"會這麼嚴重.

腳步聲響,駿馬長嘶,刀揮弦振,諸般聲音交織一處,化作名爲"包圍"的巨大恐怖,將這小院完全籠罩,只粗略一聽,已可知道外面來的弓馬之士至少超過五百,當中更有實力不凡的好手在.

"轟!"

巨響着,四周院牆盡被摧倒,煙塵飛濺中,只見得寒光閃爍,無數刀鋒箭頭環列一週,指向三人,一名輕甲武將滿面怒容,大步而進,掃視了三人一下,冷笑道:"很好,都在這裏了."

忽地揮手大喝道:"兒郎們,這三隻比餓狼還瘋狂的夏狗,竟敢佈置刺殺我們尊貴的沙木爾汗大人,給我統統拿下!"

(什麼?!)

因震驚而臉色慘白,雲衝波只覺得自己的動作慢了許多,連只是扭頭看向蕭聞霜,也令他覺得脖子疼痛.

(聞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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