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到家裏, 李婆婆便是一番問話, 董武一一回答了,換了鞋子,李婆婆已經端了熱水來讓大家洗臉擦手, 董武和阿魯用一盆水洗好後,董武便自己再去舀了熱水來進臥室, 專門讓宋籬洗。
走了一路回家來,雖然此時天氣還有點冷, 但宋籬依然出了一身汗, 董武怕他會生病,趕緊讓他進臥室裏把衣服換一換,董武端着水進屋裏來後又把門關了, 宋籬正換了裏衣, 繫着衣結,董武看着他纖細的身姿目光就閃了閃, 絞了帕子走過去, 道,“我給你擦一擦背上的汗。”
宋籬轉身過來看他,坐在椅子上把衣結又解開了,董武彎腰在他面前,將他半抱在懷裏把背用熱巾帕給擦了擦。
董武心裏全是纏綿之意, 宋籬倒並無什麼綺麗心思,想起以前小時候出了汗,他的母親也是這般把他半摟在懷裏給他擦背。
把背上的汗水擦了, 董武幫宋籬把衣服整理好,穿好裏衣又穿外裳。
宋籬挺喜歡此時穿的這一身,淺藍色,是比較窄的衣袖,右衽的短衣,下面穿了褲子,外面再穿一條深藍色的裙子,雖然農村裏對婦人的衣着並無嚴格的限制,大家農作的時候,婦人穿短打下田的不在少數,但董武給宋籬買的衣裳裙子全是裙襬蓋住鞋面的,因爲春英做過城裏家庭裏的媳婦,裙子也總是要過腳面,宋籬便以爲這裏女人的裙子都得這麼穿,因此好些次被裙襬給絆了之後,他依然沒有想過其實是可以讓董武給他買短一些到小腿的裙子。
董武也喜歡看宋籬穿這樣的衣裳,短衣只到腰部,裙子的腰帶在前面系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宋籬做事時抬一抬手,短衣便會被往上抬一點,那纖細的腰肢便因此全能夠顯出來,只讓董武覺得賞心悅目,故而他也願意爲宋籬買這種樣式的衣裳,甚至他上次帶回來讓春英給宋籬做衣裳的布後來宋籬讓春英給做成這種短衣的樣式,他也是沒有反對的,倒是春英認爲宋籬沒有長些的褙子不妥當,要給他剪裁成長的,也因爲宋籬不願意而沒有成形。
穿好衣服,董武又把盆裏的熱水倒進小腳盆裏端來讓宋籬泡泡腳。
宋籬坐在椅子上在熱水裏把腳泡着,覺得這樣走了一路,泡一泡腳再舒服不過了,問董武道,“你要不要也泡泡。”
董武拿着幹帕巾過來,看到宋籬那一雙白嫩的在水裏如同白玉雕琢的小腳,心中全是一種對美的讚歎,道,“我已經在外面衝過腳了,你也不要洗太久,這水該冷了。”
董武說着,已經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他的腳從水裏拿起來,用帕巾擦乾,宋籬趕緊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而董武已經擦乾了他的雙腳,把盆端起來,道,“快穿了襪子,把鞋子穿好。”
董武端着水出門去了,倒了水又將木盆拿進臥室裏來放在臉盆架下面的格子上。
宋籬也已經穿好了鞋子,笑着對董武道,“還是回家裏來了好,什麼東西看着都親切些。”
看着窗外的院子,裏面的桃樹那般親切,水井也親切,水井邊起了一溜青苔的水缸也萬分親切,房間裏的傢俱就更不用說了,看着就覺得心下暖暖的。
宋籬之前沒有離開這個家還不明白自己對它的想念和喜愛,此時回來才心中喜愛之情洋溢,這裏是他和董武的家,離開了就要想唸的地方。
董武聽他這樣說,心下高興,過來摸了摸他的頭髮,並沒有說話,卻能夠讓宋籬感受到他和自己一樣的喜歡的情緒。
宋籬換好衣服出臥室裏去,便又把家裏每個房間都好好看了一遍,董武在家裏把帶回來的東西收拾好,又和舅舅家裏的傭人阿魯說些話,留了阿魯在家裏喫了午飯再走。
因有客人在家裏喫飯,午飯李婆婆便做了土豆扁豆燒臘肉,又煎了雞蛋,早早地就喫午飯了。
宋籬在廚房裏幫忙做事,之後去叫春英來他家喫飯,春英正在自家裏檐下繡花,看他過來,馬上喜笑顏開地站起身來,道,“你可想死我了,總算是回來了。”
宋籬也高興地笑着走過去,心想自己走了,春英定然又是過的一個人在家的無聊日子,每日做刺繡和家務,連個談天的人也無,自然是盼着自己回來的。
宋籬也回答她道,“我在舅舅家裏也想着你呢。我來叫你去我家喫午飯,還帶了東西回來給你,你看看是不是喜歡。”
宋籬一直以來便把春英當成非常要好的姐姐看待,而春英也是不會負他所望的,完全把他當成了最好的閨蜜和妹妹,不僅對他傾訴私房話,也總對他非常親密,這讓宋籬有被人喜歡和需要的高興和成就感。
因爲有阿魯在,午飯時宋籬春英李婆婆三人就在廚房裏用飯,董武陪着阿魯一起在堂屋裏桌上喫。
阿魯離開時,董武又讓他帶了一些家裏的蔬菜和乾菜回去,還給了他一些錢,算是答謝。
阿魯離開了,董武便和宋籬說要去魚塘看看,換了草鞋拿了簍子和一把鐵耙便出門去了。
宋籬也沒有睡午覺,因爲牀有一段時間沒睡,便要重新換牀單和被罩。
那時候的被罩並不像宋籬想象的那般好弄,完全是一個不小的工程,他和春英把臥室裏的桌子搬到屋角,然後把外間裏的竹牀搬進來放在正中。
被罩是兩塊很大的布,裏子爲白色,面子是藍色,繡有幾朵小的茉莉花,把裏子鋪在竹牀上,然後在上面鋪好棉絮,然後再把面子蓋上去,鋪好,把裏子和麪子縫在一起,宋籬不會縫東西,便是春英幫着做,他在旁邊打下手。
將幾牀被子都縫好了,春英還在一邊感嘆道,“你和武郎晚上還蓋兩牀被子麼,也不嫌熱。”
宋籬只乾笑兩聲,他們牀上是兩牀被子,是他和董武一人蓋一牀,可不是兩人同時蓋兩牀,“我比較怕冷,蓋兩牀也沒什麼。”
春英看宋籬那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以爲他是羞的,便笑話他道,“有那麼冷麼,武郎捂不熱你呢。”
宋籬完全想不到春英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人,他詫異地望向春英,春英本是想看宋籬臉紅的,此時倒被宋籬看得臉紅了,嗔道,“看着我做什麼?”
宋籬笑着不說話,把被子疊好後在牀上放好,又把換下來的牀單被套疊好等天徹底晴了之後再洗。
董武去處理了魚塘的事情回來,看到宋籬和春英在亮堂的堂屋裏用繩子打着絡子,宋籬自是不會做這種複雜手巧的事,他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春英做,董武問道,“這絡子打來做甚麼?”
春英笑道,“我還不知宋籬原是會吹簫的,看到他那一支竹簫上面空蕩蕩的,就想着家裏剩了線,正好給他打個絡子配在上面豈不是好看些。”
董武點頭,“確實是這樣。”
宋籬也笑,“春英姐就是手巧,就沒她不會做的細活,我看她打絡子本還想偷偷師,沒想到沒看兩下就全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了。”
春英笑嗔他,“說什麼想偷師,我這就給你講着教你,怕是你纔不肯學呢,就知道偷懶。”
春英說着真要把打好的解開重來,宋籬趕緊道,“你知道我就不是學這個的料,還是算了吧!我看你做這個也花時間,千萬不要解開了重來。”
春英又笑着嗔了他兩句,宋籬起身給董武提了他在家穿的軟底布鞋來,又拿了幹巾帕讓他擦擦腳,董武沒有接過,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春英在低頭做事,他的大手從宋籬的臉頰耳朵上撫過,宋籬被他溫熱的手摸得顫了兩顫,臉一下子紅了,趕緊瞪了他一眼,看着他腳上的草鞋,問道,“你不換鞋麼?”
董武柔聲道,“我要再去看看田裏的稻子,不換鞋。”
宋籬於是趕緊離了他把鞋子和帕子放回去,他也不知董武剛纔摸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耳朵是很怕被摸的,一被摸整個身體都麻了一樣。
董武一回家來就忙着各種事情,宋籬挺心疼他的,晚上就他做的飯菜。
春英將絡子打好了掛在他的竹簫上,他們這種人家自然是沒有錢在上面掛一個玉墜的,便將一隻漂亮的小的琉璃色帶透明的雨花石打在絡子裏面。
宋籬看着這個成品,一臉讚歎地看着春英,真心讚歎道,“你手可真巧啊,這個真是好看。”
春英道,“那是你沒見過更好的,就說這個好了。我也只會幾種打絡子的方法罷了,以前聽說有些巧手能夠打百十種呢。”
宋籬一邊讚歎這些精巧的技藝,一邊把竹簫拿起來吹了幾個音,高高興興地把它收起來後便去準備做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