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那殼裏的東西已經出殼了……
我的袋子的透明度,就象……唔,就象上輩子的超市白色塑料購物袋,能看到裏面的大概三四成景象。
我大氣都不敢喘,一邊給自己布上一道防禦,一邊在袋子周圍連下了三重禁制。
一團黑乎乎的在袋子裏亂撲亂動,奇怪的卡卡的聲響。 我怎麼聽着,裏面那黑東西在……進食?
我忽然明白,它在啃那個殼!
這個習性很多卵生的東西都有,出殼後會先把殼喫了以補充營養。 那個殼不大,估計幾口也就喫光了。 接着我就看到袋子上出現了奇怪的波動,好象裏面那東西正在撕叫這個袋子……
大概這蟲子進化出來之後是有翅膀的,在裏面拼命的撲騰着。
可我的袋子它是咬不破的。
要是那麼輕易就讓它咬破了,那我這些年的修煉啊道行啊那就都餵了狗了。
我回過神,連忙提着我的袋子飛奔去找鳳宜。 我這個蟲子出殼了,他那個應該也出來了。
我剛跑進客院的大門,鳳宜正好從屋裏面走出來,他的面色還是沉凝如水,步子很急,走路帶起一陣風來,氣勢非凡。
“鳳宜!”我一急什麼客套也顧不上了:“我這顆黑蛋破了,裏面的東西喫完了蛋殼正在咬這個袋子!你那隻如何了?”
他鄭重的認真地觀察我手裏的那個蛛絲袋,袋子雖然是半透明。 但是裏面那東西動的厲害,只能看到袋子被弄的不停的變換形狀。 鳳宜一翻掌,他手心裏儼然也是那個已經破過的黑色的殼,殼地外頭包着一層隱約的紅光。 他這個看地比我這個當然要清晰的多了。
“估計就要變了。 ”
他話音都沒落,我看到那個殼的裂縫處,有個圓黑的腦袋鑽了出來,很亮。 頭上那是觸角吧……不過看着更象尖利的鋸齒。
乖乖,長的好醜。
然後裂縫越來越大。 那隻曾經生活在粘液裏的蟲子,從它地殼中鑽了出來,全身都是黑的,它一出了殼,就開始瘋狂的啃咬那個殼,速度快的讓人覺得恐怖,圓乎乎的殼幾乎兩三秒鐘就給它解決了。 那個咯咯咯的啃嚼聲讓人覺得牙發酸,背發冷。
然後啃完了蛋殼的黑蟲子身上也已經幹了,我的天……它地背上……
啊啊,是一對翅膀!
起先張開的很慢,然後慢慢加快。 那些粘汁大概已經乾透,然後那對翅子忽閃了一下,徹底張開來。
黑色的蟲子變成了一隻黑色的……蛾子?
反正不是黑蒼蠅黑蚊子,後兩者的翅膀都應該是半透明的而且形狀也不對。 有這種翅膀地,人間除了蝴蝶就是蛾子了,只是我是頭一次看到這種黑色的蛾子……
惡……蛾子的嘴怎麼能長的這麼大,而且人間的蛾子肯定不會長着那樣恐怖的牙!
它在那團紅光的罩子裏左突右衝,張着大嘴狠狠的咬,那尖利的象兇器的觸角拼命撞。 似乎瘋狂地失去了理智一樣,就想撕碎啃咬一切。 那翅膀也夠醜地,邊緣既不圓滑也不規整,象是撕紙沒撕齊一樣豁豁牙牙的,跟爛扇子邊一樣。
“這個……”
雖然這東西挺醜,不過小小地蛾子,我倒不怎麼害怕了。
這是一種常見的心理,事情發生之前普遍大家都會很緊張,但是等到真的發生了,反而不會害怕。 心態倒平和了。 開始冷靜面對。 就象上輩子我去參加運動會跑步一樣,槍響之前全身緊繃。 槍響之後就拋開一切專心去跑就行了。
啊,扯遠了扯遠了,說回正題。
“那個……這東西和外面發生的那一連串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蛾子,和挖人心肺的……
感覺能幹那種事的,應該都是很強大的,陰險殘虐的魔頭。 這個蛾子怎麼看也和強大扯不上關係。
鳳宜忽然一手拍過來,我手上的那個蛛絲袋被拍的啪一聲響……
——扁了!
呃,我呆呆的看着拍扁了的袋子,雖然袋子透氣不透水,裏面就算裝了湯湯水水的也不會有半滴漏外面,可是現在裏面沒湯水,有一隻……肯定被拍死,拍扁,拍黏的黑蛾子。
碎翅膀,爛腸子,破肚子,噁心的粘乎乎的蟲子水……
我象被火灼了似的一揮手,那隻袋子撲的一聲掉在地下。
“你……”要拍之前也先說一聲啊,弄得我雖然手上沒沾到什麼東西,卻覺得噁心的要死,粘乎乎,軟答答,還有,還有……
不能再想了,再想我非吐了不可。
“奇怪,如果是這樣……那麼肯定不成氣候……”
鳳宜根本沒理會我,轉身又回了屋裏去,“咣”的一聲重響,門死死的關了起來。
“哎……”
我說這人怎麼這樣,根本視我爲無物。
還有,他要拍怎麼不拍死自己手上那隻,偏偏來拍我的手上的這隻……
他剛纔拍的時候勁氣到了,手掌並沒沾到袋子,可是我卻實實在在的拿着袋子啊。 很好,他不噁心自己,但是卻不在乎噁心我……
好吧好吧……
我深呼吸。 我不和他一般見識。
但是他爲什麼要拍死我這隻?我還想多研究研究呢……雖然可能憑我自己是什麼門道也研究不出來的。
我怏怏地出了客院,蟲子變成蛾子我是知道了。 但是還沒弄明白那蛾子的究竟,就連袋子一起讓我給扔了。
算了,反正我本來也沒有那個精力和興致。
灰大毛走過來,看我臉色不好,跟着我亦步亦趨的走了好幾步,才小心的發話:“師傅,那個李書生醒了?”
“嗯。 ”
“那……三六師叔那邊……”
“這事兒。 咱別管。 ”我說:“把這兩個人都餵飽了喂結實了,咱們的義務也算盡到了。 至於他們是要愛是要恨是要打是要吵都不關咱的事。 ”
“哦。 ”灰大毛答應着。 嘆了口氣說:“我就是覺得,這李書生也怪可憐的。 雖然說上輩子和三六師叔好,可是上輩子都已經橫死了,這輩子又沾惹上麻煩。 ”
“你不覺得前生緣,今生續,是段佳話嗎?”
“佳話?”灰大毛連連搖頭,一臉敬謝不敏:“這算什麼……好吧。 三六師叔這算執着,算深情。 可是對李書生來說,人家活地好好兒的,還考中了進士,被點了探花,前途正光亮着呢,突然冒出來個蜂妖,非說是你上輩子地老****。 這輩子來和你續緣來了……咳,我怎麼覺得李書生這麼倒黴啊。 ”
雖然我覺得……灰大毛這話有點偏頗,而且很不羅曼諦克,不過這事我是幫親不幫理的:“喂,這話你可不能說,尤其是不能讓你三六師叔聽見你這麼說。 要不然的話,李書生倒黴不倒黴我不知道,你是指定要倒黴的。 ”
“我知道……我又不缺心眼兒,幹嘛去對她說。 ”灰大毛說:“三六師叔那裏的甘草茯苓散啊,我讓小蜘蛛化在水裏給她喂下去了,不過她人還沒醒呢。 敖公子那裏的我也送過去了,就是李書生的……”
“李書生那份省了,我剛纔已經替他服過藥了。 ”
“咦?是麼?他醒地倒快啊。 ”
“驅了魔氣,應該沒大礙,醒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
“不是啊。 不是這樣的。 ”灰大毛說:“剛纔我去送藥。 敖公子還和我說了幾句閒話,他說那個書生肉身凡胎。 被魔氣侵蝕身體衰弱,又用了萬石冰和他的水障來阻擋魔氣攻心……反正說的挺高深莫測的我也不全記得,總之,他是不可能比三六師叔先醒的。 ”
“是嗎?”我想了想:“我說子恆的話未必全對。 這個李書生地不知道是爺爺還是叔爺爺不就是那個李國師麼?他的體質或許並非一般人的體質啊,提早醒過來應該也沒有什麼稀奇。 對了,讓人弄些補藥補湯的給他喫,務必給我把這個書生養的肥頭大耳又高又壯,讓三六醒了看到,也好高興高興。 ”
灰大毛哈哈一笑:“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打發走了大毛,我回自己院兒裏去,在石泉那裏拼命的洗手,洗了好些遍,還是覺得那種噁心地感覺留在手上,怎麼都洗不乾淨。
天色暗下來,在洞裏尤其如此。 壁上的燈一盞盞亮了,我在石燈底下翻着一本剛從舊書堆裏找出來的手札。 這些舊書好些是當年李柯還在的時候留下的,他喜好看書,後面有兩三個石洞都讓他的收藏給佔滿了。 灰大毛把那些書保管的很好,我有的時候會去翻翻,裏面有些修道的書,有些是四書五經詩詞歌賦本子,還有一些雜書札記。 這上面不是李柯的字,不知道是他從哪裏收集來地東西,是講關於很久之前,已經變成傳說了地魔道的事情地。 我對那個蛾子好奇,又閒着沒事做才翻這個書,其實我翻的漫不經心,根本沒想能從這個上頭找到答案。
可是翻過一頁紙,我咦了一聲,眼睛一下子盯在紙頁上就移不開了。
上面是寫札記的那人畫了一個草圖,只有寥寥幾筆墨線,可是這寫札記的人一定有很強的工筆畫功力,就這幾筆已經畫出了一隻完整的,十分形象的……蛾子。
爛扇子一樣的翅膀,長的鋒利醜惡的觸角……
這不就是那,那隻拍扁拍黏拍成了蛾子餅的……那蟲子麼?
——我是快熱暈的分割線——
請大家支持小蜘蛛哦,多留言,多投票。